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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第二轮比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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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迟门今年冬考最轰动之事,莫过于刚刚入门的小师妹孟濯溪竟然能将夕迟门最厉害的大师姐顾煕言一掌打伤。
只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我固然止步于冬考第一轮,别说最后修习落羽剑法,这撑了几年的颜面也被她摔了个粉碎。而孟濯溪虽然胜了,却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只因冬考有个规矩,便是所谓点到即止,掌门师伯恼她出手残忍,竟将我生生击伤,尽管筱师叔再三再四地求情,却还是罚她进了罚堂,只不过将受罚的日子减为五日。
五日后,便是第二轮比试之期。
铁六叔的脾性,怕是只有我最了解,虽说是最后一日,怕不到戌时,他是不会放孟濯溪出门的。
筱师叔不好再得寸进尺,却还是亲自将哭天抹泪的孟濯溪送进到铁六叔的地盘,明知叮嘱无用,却还是顶着铁六叔的冷脸,絮絮说了半日,当着铁六叔的面冷冷丢了句,溪溪放心,第二轮比试为师总要让你赶上的。
若铁六叔不会出现什么异常,那么这一仗,自可算我与孟濯溪两败俱伤。
除了同样扭伤了脚躲在自己院子里养伤的淇晏,山上没有人知道我的伤并非孟濯溪所为,淇晏没有点破,我自然不会自己去点破。
我同孟濯溪又非情深义厚,没必要为了一个小小的她坏了我的大事,师伯愿意如何认为就如何认为好了。
在床上足足躺了四日,一向闲不下来的我只觉得憋得喘不过气来,每天除了换药,林熙峪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让我想偷溜也难得机会。
今天是我卧床修养的第五日,是孟濯溪禁足时满的日子,也是开始第二轮比试的日子。阿靖已自己认了输,淇晏因脚伤放弃了第二轮,同支师兄弟们比往年还争气些,我大可安心养伤,却还有个不怎么知晓天高地厚的阿奉,惹我不得不挂心。
林熙峪虽然脸色不好,却也拦不住定了心思如斯执拗的我,兼之自己也要参赛,也只能盯着我用过早膳,再将我裹得严严实实,如同端午时节的粽子,这才一同赶到了见周峰上。
已没有了多好的位置,能最先、次先、与大多数人一同看到顺利打出夕照山洞的位置,早被占满。幸而,林熙峪这张脸就写满了特权二字,一见他拉着我来,人群自动闪出一条供两人并肩的窄道,容我与林熙峪从从容容地立到最前头。
山洞门口的平地上,正中一字排开二十余张太师椅,掌门师伯和众位师叔神情肃穆地坐着。他们背后,是一人多高的蓝色帷布挡着云谷刮来的凛冽山风。
这冬考第二轮比试,便是能靠一己之力在见周峰的夕照山洞里,全身而退。
那夕照山洞里一共有二十四条路,取天干地支之意,进入山洞之人任选一条山路行进,这过程中会有二十几位师叔隐藏其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突袭一把。
若是运气好的,碰上自己的师父,偏偏师父又是个极护犊子的主,或者这二十名师叔被派入洞中,却都扎堆挤在某几个地点,却放空了某条路,自然便有人轮空晋级,直接进入第三轮。
当然那遇上数位师叔联手攻击得也只能自认倒霉。
林熙峪和几个熙字辈的弟子自然是第一批进入山洞的,也好在其他人进洞的时候替换上了岁数体力不支的师叔们。
那天在广场上和林熙峪一同捉弄阿奉的曾熙垚也在其中,笑呵呵地领着几人过来跟林熙峪打招呼,林熙峪嘱咐了句“累了就回去歇着,别逞能”,便跟着曾熙垚一同往山洞入口走去。
一声响彻行云的铜锣敲过,掌门师伯亲自开启了洞门,林熙峪带着“熙字辈”十二人并“湟”字辈十一人鱼贯而入。离洞口较近的人不多时便听到里面兵刃相接之声,却无人说话。
山洞纵深近两百丈,又机关密布,昏黑无光,崎岖难行,以林熙峪之能,便是正常行走也需将近三到四柱香的时间。
待林熙峪他们一进洞,众人也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些闲话,冬考三轮过后,便是年假。各各都自回家去,这时候也显得格外话多些,又是相约年后去谁的家乡游玩一程,又是嘱咐别忘了带些家乡特产给师兄弟尝鲜。
这番热闹,倒比山洞里诸人的进境更吸引人些。
我是个无家可归的,自然也同别人无话可说,因等得无聊,便倚着一旁的树干,闭了目,回想我被孟濯溪打败那场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言师姐”,正想到关键处,冷不防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在我身边不远处响起,将我隐隐理出脉络的思绪打了个灰飞烟灭。
我不悦地睁开眼睛,见面前立着一个着青色衣裙的面生女子,被我冷冷的目光扫过,便垂下首去不敢抬头。粗粗看过,模样只算清秀,却胜在冰肌玉骨,显得有些柔弱,我蹙眉想了下,并未认出她是哪位师叔门下的,便将目光自她身上移开。
余光见她怯生生地抬头看我,面上似乎有些失望,无话地站了一会儿,便攥了攥衣角准备转身离开。
我生性寡言,同门都知晓,若是有事寻我,自然是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一五一十说完,却还是头一回,有人见我不理,便就这么走了的。
在朝楚楼呆久了,便学会了好奇,我很想知道这女子是为着怎么无聊的事情来寻我,只能又转回头,出言唤她,“怎么走了,你不是找我有事?”
那个纤细的背影猛地一僵,青衣女子缓缓回过头来,一脸受宠若惊地样子,“言……言师姐,你……叫我?”
我无奈扯了扯嘴角,方才不是你先叫我的么,不过想到我在这些师弟师妹心中的古怪形象,也怪不得她如此反应,当下也只是点了点头,“你排字是什么?今天可也要比试?”
“我是殊字。我……我叫秦殊词。”短短一句话,便令那女子挣得面上通红。不过后面倒是顺畅多了,吐字也愈发清晰,倒有种吐字如兰的感觉,“我昨日便败在一位师姐手下,是以今天不必比试。我是特意来找言师姐的。”
我懒得再重复那句“你找我有事”,遂只是点点头,挑了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秦殊词见我如此随和,似是有些吃惊,微微张了张口,却化作一抹笑意。
她这一笑,那张原本只算中人之姿的面目陡然间明媚起来,颇有些倾国倾城的意味。
我原只觉得淇晏是最最风清云淡之人,此刻才发觉,淇晏的淡然是千帆过尽的洒脱,细品之下还有苦涩之味,而这个叫秦殊词的则如同纤尘不染的冰域雪莲,从外而内,一眼便可以望到底。
秦殊词的笑靥只绽开了短短一瞬,便正色对我说道,“言师姐第一轮的比试我也去瞧了,我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这处是林熙峪为我寻的地方,周遭的人自然退避,在这熙熙攘攘的山头,倒辟出了清净的一隅。不过,饶是如此,我却仍觉得在此处谈论这个话题有些危险。
刚才秦殊词跑过来找我,便引来不少人的目光,说不准便有跟孟濯溪亲厚的支着耳朵在一旁听呢。
我站直了身子,状似无意地拉着秦殊词的衣袖,却极快地用手指弹了她手背一下,她吃疼地望着我,目露迷茫,刚刚褪去的怯意又蒙了上来。
我见她不明我意,暗自头疼,只能笑着倾身过去,装作把玩她耳坠的样子,嬉笑着对她耳语道,“今夜子时,到林淇晏房内找我。”
她这才醒觉地看了看周遭的人群,轻轻点头,声如蚊蚋地道,“言师姐,是我莽撞了。”
我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却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在想,五年的时间可以改变什么,想当初我刚进朝楚楼的时候,是不是也如秦殊词一般令秦青头痛。
林熙峪顺利通过了第二轮,他却不开心,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一反常态地默默陪我看了几场,我懒得问他情由,只觉得耳根清净是件好事。
到第六场的时候,年纪最大的于师伯首先支撑不住,被扶出洞来,掌门师伯一挥手,林熙峪便飞跑过去,连头也没回。
他这与平时大相径庭的作为,我当时不以为意,却一直到除夕夜才再见着了他。倒也不是想他,只是觉得这夕照山上,少了他林熙峪,总归有些奇怪。
阿奉排在第十五场,孟濯溪也排在第十五场。是这场比试的最末场,时间已经接近午时,见周峰上的人也稀稀落落起来。这一场有八个人要比试,邵师叔却只领来了七个人,候在洞门口的平地上,孟濯溪到此时竟还没过来。
邵师叔已将香盘中的香点燃,放在香案上,等这香盘中的香一旦燃尽,便视孟濯溪自动放弃了。冬考中这香甚少会被点上,只是今年这已是第二次,方才轮到淇晏上场的时候,已经点了一次。
筱师叔是第九场的时候已经出来休息,此刻,在太师椅上已然坐不住,站起身来在香案前,一会儿低头看看香烛,一会儿又起身看向罚堂的方向,目光有些阴郁。她平日便是争强好胜的性子,倒是和孟濯溪如出一辙。
我将目光移到阿奉身上,见他小小的脸色全让没有害怕紧张的样子,正探着头往山洞里看,手舞足蹈地跃跃欲试,也便略略地放下心来。
香盘里的香似乎很快便燃到了尽头,孟濯溪的身影果然没有出现。邵师叔回头去看掌门师伯,掌门师伯点了点头,挥手命人撤了香案,最后一场比试便开始了。
筱师叔神情登时阴沉下来,回身同掌门师伯说了句话,一甩衣袖,往罚堂的方向去了。她平时便与铁六叔不睦,这回怕是要闹将起来。
有好事的已经偷偷缀在筱师叔身后跟去了。
正午的阳光暖暖的,这处的山风又被绝壁屏障,我只觉周身暖融融的,索性席地而坐,背靠着树干,闭目养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