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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匪夷所思的结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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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奉,做得好。”我淡淡一笑,方才那男孩子下台我才看清是侯师叔门下的方霭征,比阿奉早一年进山。今年虽然也才十四岁,不过功夫却是打小练的,实力并不算弱,阿奉能赢他实在是侥幸。怪不得他那同支师兄弟都不怎么理会他,他这场输得委实有些不应该。
阿奉从众位师兄虎爪下逃脱了出来,奔到我面前,兴奋笑着道,“言师姐,你都看见啦。幸亏以前老被人追,被人打,他就是没我躲得快。原本看他比我早一年,我还担心呢,想不到这么轻易就打赢了他。”
“方霭征功夫可不弱,想是对你轻心了。这次你赢了是侥幸,下次可不见得这么幸运。还是要好好听师兄们的教诲,专心练功才是。”我严肃了表情,教训了阿奉一番。
淇晏拉了拉我的袖子,笑着对阿奉道,“不过,阿奉这次赢了,还是值得恭喜的。言言,你那教训人的话,就留待过了年再说吧,哪有人家刚下了台便给人家泼冷水的道理?”
阿奉却不以为意,仍眯着眼睛连连点头,“嗯嗯,言师姐说的是。我一定会好好练功,等我练好了功夫,就跟着保护师姐。”
“臭小子,这般油嘴滑舌,偏生不自量力。师姐功夫高强,哪里用得着你保护?”魏谨谅笑着从后面过来,拍了一下阿奉的后脑勺,又转面向我,“你说对吧,师姐?”
他原本是师父收的最小的弟子,性情很是开朗,待阿奉入门后,因自己终也应了一句师兄,跟阿奉也格外亲厚些。我瞧着阿奉同他相处得好,倒也放下心来,板着脸轻道了一句,“你们两个,半斤八两,阿谅,你也莫五十步笑百步。”
魏谨谅瞪了阿奉一眼,不依道,“师姐好久不考较我功夫了,靖师兄说了,我这一年进步不少呢,总要比阿奉好上一些的。”
他所说的靖师兄便是提了淇晏名字的佟湟靖。
我抬眼去看,见阿靖正掠上台去,同两位师叔说了两句话,便又飞身下来,听见谨谅提到他的名字,便笑着过来双手分别拍了拍谨谅和阿奉的肩,道,“阿奉刚入门,第一回冬考就得了个开门红,便是他勤谨的凭证。谨谅你虽然进境不错,却是做师兄的,若总同师弟比高低,未免太小家子气吧。”
谨谅背了手挺胸抬头,做出一副老学究模样,点头道,“靖师兄说得甚是,我是做师兄的,对师弟应该谦让些。”
阿靖便冲我和淇晏拱拱手,温和笑道,“师姐,我借淇晏师妹一用,烦师姐行个方便。”
“你是要同淇晏比试,又不是同我,与我说可是没用的。”我好笑地转头看向淇晏,见她深吸一口气,对阿靖施了个礼,道,“请湟靖师兄指教了。”
夕迟门以剑术著称,所以大多数同门所用的兵器也以长剑居多,当然,不少人用惯了自己打小练就的兵器,这冬考擂台上,兵器也就五花八门林林总总。
我们这一支的师兄弟整整齐齐都用的长剑,阿靖也不例外,手中的寒英剑闪着熠熠光芒,显得格外有些气势。
相较之下,淇晏则是用的她娘亲传授的素练,虽曼妙生华,却稍显柔弱了些许。
两人在台上站定,各自款款稽首,阿靖示意两位师叔开始,锣声一响,便见台上剑影熠熠,素练翩飞。
淇晏身姿窈窕,躲闪间不失风致,竟不像在比武,若多了丝竹声,我定会以为这不是刀光剑影的冬考擂台,而是乾真河畔的舞榭歌楼。
阿靖与我同出一门,平日剑锋凌厉,颇为干练,一起一落间大有“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之势,只是此刻看着他出剑倒是另一番路数,稳健优雅,剑锋划过的路线却又匪夷所思,让淇晏左右支绌防不胜防。
五招过后,我心跳越来越急,已如擂鼓,只因我认出阿靖用的乃是桑师兄家传的“惊鹄剑”,又穿了同桑师兄爱穿的墨青色颜色相类的长衫,若不仔细看,很容易便能将他错认。
我忧心地去看淇晏,只见她的脸色果然也微微发白,眸中闪着晶莹的光,手下甩出素练也愈发无力混乱起来。
虽在山门十载,可我同桑师兄却也只是泛泛之交,若连我都能认出,淇晏又如何记不得这刻骨铭心的剑招呢?
终于,阿靖一剑挥出掠过淇晏眼前时,她再也支撑不住,素练牵绊住腰肢,身子一歪,自半空向后仰倒,我一口惊呼吐了一半又忙咽了回去。
阿靖见状,丢了手中长剑,飞扑过去,将淇晏捞在怀中,以身为垫,重重落在擂台上。
淇晏长发凌乱,狼狈地以手撑地坐起身来,双手掩面,声音中带着哭意道,“我认输。”
两位评判师叔听见淇晏的话,便要挥舞风云旗在擂台榜上写下阿靖的名字,却听阿靖也沉声说,“是我先倒地的,两位师叔,是我输了。”
虽说明眼人都知道,是阿靖打败了淇晏,可这擂台规矩明明白白写着先倒地者输,他若不提,两位师叔自也不会提,可他如今提起,两位师叔对视一眼,也便只能将淇晏的名字端端正正写了上去。
既然比试结果已尘埃落定,我便也走上台去扶起淇晏,淇晏捂住脚踝,低低地呻吟了一声,似是极痛,看来是落地时不慎扭伤了。
我忍着心疼嗔道,“医者不自医,看来只能去找裴师叔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斜刺里伸过一只白皙却宽大的手,我抬头见阿靖忧心忡忡地道,“师姐一会儿还要比试,还是我送淇晏师妹去裴师叔那里吧。”
我也不知孟濯溪何时寻到我,只能点点头,将淇晏的手递了过去,道,“那你先送淇晏去裴师叔那里,我让阿奉他们找找淇雅淇络她们几个,看谁比试完了的,先去照应着。”
阿靖便点头,背起淇晏先离开了广场。
阿靖输了这一场,我看阿奉他们几个都有些垂头丧气,为了鼓舞士气,便道,“都怎么了,一个一个的。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们看靖师兄输了擂台便觉难过,便都不曾见靖师兄的仁心不成?素日师父教导我们,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若连一时得失都不能堪破,怎么成就一生侠义?”
我这番说了一通,才见阿奉和阿谅他们略略精神了些,这边擂台上已另有人开始比试,阿靖不在,这些个师弟的比试我只能一一看过,师父虽然生活上待我们宽厚,练剑时却严苛,他门下这四十余名弟子总体说是赢多输少,与往年成绩无二。
眼见着已近午时,却还不见孟濯溪前来寻我。我虽有些急,却也不愿就去寻她,正在“兑”字台下看谨谅同于师叔门下的一个“殊”字辈弟子对擂,谨谅虽用了全力,只是两人毕竟功力悬殊,已渐渐现了败迹。
“言言,你可比试完了?”林熙峪欣喜的声音在我身畔响起。
我回头见他喜滋滋的,便顺口问了一句,“你已打完了?”我不用问他输赢,他是不可能输的。
林熙峪点点头,道,“就在那边乾字台,和景师叔门下一名师弟打的,他的空穹剑才练到第五层,有些地方还有疏漏,我多指点了他一下。我不问你输赢,想来以你如今的实力,不必说,定然也是赢了。”
往日这个时候,我自然是打过擂台,也自然是赢了的。
我懒得理他,连眼皮都没抬,这时谨谅已被对手踢翻在台上,拿剑指着喉咙,他还待起身拼过,两位评判师叔已经挥动了风云旗,将他对手的名字写在榜单上。
我正要过去安慰谨谅两句,便被人脆生生叫住,“顾师姐,让你久等了。我总要看过大师兄对阵,才能安心寻你比试。”
我等了一上午的孟濯溪总算是出现了。我只能给阿奉使了个眼色,看着他追着谨谅去了这才回过头来。
林熙峪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惊疑地问我,“言言,你……孟师妹才刚进山……你何必同她一般见识?”
我顿时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听他那意思是我以大欺小,刚想出言辩解,就听见一个柔和的声音笑道,“熙峪,你这孩子除了在武学上有些造诣,于别的事上倒是有些愚了。是溪溪想向煕言讨教一二,今儿天还没亮就在广场上候着了,可算是遂了心意。你却还错怪熙言。”
我和林熙峪忙向筱师叔行礼,林熙峪还笑着客套说,“筱师叔教训的是,言言,我总是很笨,你千万别生气。筱师叔真疼孟师妹,还亲自来看她比试。”
筱师叔见我不说话,温言道,“熙言,溪溪既想向你讨教,你做师姐的便跟她切磋切磋。该怎么比试就怎么比试,可别让着她,我来不过是担心溪溪这孩子年纪小,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我在一旁也好防患于未然。姚师兄若是还没回去,定也会前来看你比试的。”
我平日里对筱师叔还算尊敬,今日听这话却有些刺耳,师父每年都要陪师娘回许州过年,没有一年的冬考是在场的,筱师叔怎会不知晓,却偏偏说这些有的没的,当下也无心顾全礼节,反身跳上身后的擂台。
林熙峪如今都比试过了,就说明今年冬考的第一轮已经接近尾声。八大擂台除了一两处还有人在对打,几乎都空了下来。
已经比试完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广场,却还剩下不少人仍在观看着剩余的几场厮杀,见我和孟濯溪一前一后跳上擂台,这边擂台旁立时涌过来不少人,看了我同孟濯溪这场比拼不光我自己一个人在等着。
不过,擂台下的大多数人都和林熙峪一样是气定神闲的,因为这场比试的结果太过明显。
孟濯溪冲着台下的林熙峪娇笑了一下,喊道,“大师兄,我有点儿害怕,你给我鼓鼓劲儿嘛。”
她这一喊,便有不少人扬声道,“小师妹放开手脚出招就是了,言师姐出手有分寸的。”也有人开始嬉笑着赌我会在几招内把孟濯溪打败。
林熙峪的声音也在其中,虽然含糊,只是我听熟了,也辨识地极清楚,他也是在给孟濯溪加油。
我心中想着若是淇晏和阿奉还在台下就好了,却只是眯了眯眼睛,举了举手中的幽岚剑,示意评判师叔可以开始,又转头冷冷对孟濯溪道,“你敢挑战我,我很佩服。为示公平,我让你三招。”
孟濯溪极惹人厌地冲我笑笑,唇角却露出鄙夷之色,声音故作兴奋道,“如此便多谢师姐了。”
她依旧用的是“洪荒扇”,虽然招数眼花缭乱,但却不难躲过,三招很快便过。
我手握上幽岚剑的剑柄,仓啷一声将幽岚剑出鞘,若分花拂柳一般朝孟濯溪袭去,她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我杀到面前,惊慌失措间一闭眼睛,手中的“洪荒扇”胡乱挥舞,口中乱喊着,惹得我心绪不宁。
幽岚左剑下一瞬便架在了孟濯溪颈上,右剑则停在她心口不足一指处,无论左右,只要我手下一个用力,她孟濯溪不说香消玉殒,必定也是血溅当场。
有人发出哄堂叫好声,那是有些人赌我一招之内便能制服孟濯溪的。也有些我不想听到的,比如筱师叔和林熙峪都在说,“熙言,莫伤了溪溪。”“言言,你手下小心。”
我抬眼朝林熙峪看去,他面上如释重负的神情一闪而过,却旋即替代为对小师妹的关心,我不禁感叹,真是个尽心尽责的大师兄啊,掌门师伯选他看样子是没错的。
这个傻子对谁都是一样的好。
我正思绪纷乱间,却猛然觉得虎口处猛地痛如针扎一般,双剑哐啷一声落在地上,心道不好,不知怎么中了这小妖女的计,正要抽身而退,孟濯溪便已嘻嘻笑着凑了过来,挥掌狠狠拍向我的双肩,我闷哼一声,踉跄退了两步。
孟濯溪已一掌快过一掌地攻了过来,擂台下的喧嚣变成一片死寂,不用看也知道,那些人定是目瞪口呆。
我眼前昏黑,左肩又疼得厉害,只能一边扬着幽岚剑,一边往后退去,退着退着,只听见林熙峪大吼了一声“言言”,我脚下已经踩空,却是退到了擂台边缘,一个失衡便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激起一片飞尘。
入夕迟门十年,我从未输得如此狼狈过。
我被黄尘呛得睁不开眼睛,在林熙峪有些发抖的声音中被扶坐起身来,左肩一阵阵抽痛,用手一摸染了满手的血色,模糊中看见孟濯溪立在台上,原是居高临下洋洋得意地望着我,却被我素衣左肩头渗出地越来越明显的血色惊住,笑意僵在嘴角,胆战心惊地看向林熙峪,哇得一声哭出声来,“大师兄,不是我干的,真不是我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