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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好淇晏的心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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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累得要命,淇晏又将她的床打理地松软温暖,我趴了一会儿竟迷迷噔噔睡着了,是在一阵剧痛中醒过来的。
我大大地叫唤了一声,伤口处却又火辣辣地疼了一下,明显觉出这才是被淇晏戳了一下,只听她不悦地道,“叫啊,再声音大点,怕师父他们听不见呢。”
我张口咬住淇晏泛着隐隐香气的枕头,将这阵痛意忍过,方开口求道,“好淇晏,你下手轻点嘛,一点儿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淇晏冷哼一声,手中的动作却柔了许多,想来方才果真是带着气的,“我倒是想怜香惜玉,偏与你动手那人不知道,这一钩再偏一点,再深一点,你这条左臂可就算是废了。你练的幽岚剑可是双剑,若果废了一臂,我看你这几年也是白学了艺。”
我被她说得也出了一头冷汗,心下后怕不已,不过倒也没淇晏说得那般严重,好歹我不只仗着幽岚剑的,陪笑着道,“才刚嫌我嚷嚷,你声音也小不到哪里去嘛。”伤处又被狠命一戳,我痛得翻了个白眼,只能再次张口,在淇晏枕头上留下一排牙印。
淇晏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处理我的伤处,伤口有些开裂,淇晏先用帕子将伤处周围清理干净,我侧首看见两三张沾血的帕子被扔进一旁的铜盆里,血迹自帕上慢慢湮散下来,将那水中染上一圈一圈地血丝,看着令人发慌。
我只能再转过头去,没话找话地道,“对了,方才我用拂柳粉把孟濯溪那丫头迷倒了,你帮我处理完伤口,给她配份解药吧。”
拂柳粉的解药我也能配,不过对我来说现在养伤是大事,只能麻烦淇晏了。
淇晏答地极快,“我可不管。你自己惹的事,自己去处理。我忙得很呢。”
“好淇晏,好姐姐”,我不依地半拧着身子,伸手去扯淇晏的袖子,讨好道,“我知道你忙。今日明日都好,略抽了闲暇也就成了,耽搁不了多少功夫。后日要冬考,若是那丫头还睡着,被掌门师伯知道了,我可要被罚的。”
淇晏按住我的肩不许我乱动,叹道,“一日不惹事,你就不叫顾煕言。你对那丫头动手还有谁晓得?”
“唔,还有林熙峪。”我本待不说他,可一会儿还嘱了他来拿解药,只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了,也没忘了给淇晏吃了颗定心丸,“不过,他不会告诉掌门师伯的,已经送孟濯溪回房了。”
淇晏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你呀,就仗着大师兄喜欢你。他平日里那般公正无私的名儿,总要栽到你身上。山上的事儿够他忙得了,日后你还是少让大师兄替你操心吧。”
我吃吃笑着回头看淇晏,“你倒心疼他。莫非这些年我竟没看出来,你迟迟不嫁,那一颗芳心竟是落在那傻子身上了?”
淇晏却是淡淡一笑,“你瞧你这张嘴,就是贫得厉害。有时候真恨不得拿针把你的嘴一起缝上。也不知大师兄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孽,这一生遇上个你?”便低头将我伤口轻轻缝好,又用纱布仔细包扎,嘱咐我道,“你这几日若要沐浴,记得来我这里,万不可让伤处见了水。这伤处虽是好险躲过筋脉,若是调理不当,你这左手力道就弱了。可都记住了?”
我将外衣穿好,淇晏已端了药汤过来,“先趁热把这药喝了,这几日辰时未时戌时记得到我这里用药。”
那碗黑漆漆的汤水又苦又烫,我却毫无所觉地灌了下去,应着淇晏的话便往外走,刚行至院门口,习惯性地一摸胸前,才发觉脖子里竟是空荡荡的,忙转身进去。
淇晏端着碗坐在床沿上,另一手平摊在眼前,正入神看着什么东西,听见我的脚步声,忙反手收了起来。我却已眼尖地看见,她手心里放着的,是一个极眼熟的暗红色剑穗。
我一时想不起那剑穗是何人之物,便装作未见,嬉笑着道,“我把宝贝落在你这里啦。”直接走到床边摸索了一通,在枕头下面找到了我日夜不离身的那半块红玉,见缚着红玉的绳不知道何时脱了线,断了开来。
淇晏已体贴地站起,“我帮你找根绳去。”
我转身看她,见她行走间白色的衣裙如波荡漾,露出长长的淡紫色垂苏。
淡紫色垂苏,白色长裙,暗红色剑穗……,墨青色长衫。女子温婉如水,男子英朗如峰,并肩立着变成世上最美的场景。这场面我原是极熟悉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的一闪,却原来淇晏的心上人是二师兄桑熙原。
桑熙原在林熙峪之后入门,虽则年纪比他大三四岁,却只能屈居师弟之位,剑术颇能与林熙峪抗衡。侯师叔身子不好,掌门师伯原是希望桑师兄留在山上,接掌侯师叔的流光院,可是两年前桑师兄却执意下山,也不过半年多,便接到桑家的书信,说桑师兄不幸病逝。
那时,淇晏病了两个多月,我却在山下借秦青之力,取了致仕后在定州养老的狗官汤祯性命,回山时她已好得七七八八,我竟一点儿都没有发觉,便是从那个时候起,淇晏原本安静的性子愈发悄无声息起来。
我在床前握着红玉愣了一会儿,淇晏已取了一截红绳过来,帮我将红玉穿好重新戴在颈上,笑说,“也不知这是哪位送给我们言言的信物,就这般宝贝。”
“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这般才公平嘛。我方才都瞧见了,你可是在看林姐夫送的好玩意儿?我一来,你就给藏了,也不说让我开开眼。”我笑闹得同淇晏说着,心下却很心疼。
也不知道未来的林姐夫能不能暖化淇晏心底那团冰凉。
淇晏果然没再顺着这话说下去,只笑着做出赶我的样子,“快走吧,不是还让我配拂柳粉的解药,再这般缠着我,我果真没工夫帮你了。”
我笑嘻嘻的辞了她,便转回我的院子去了。
房中和我走前没什么两样,摸摸桌案,照例一尘不染。是林熙峪每天都来帮我打扫屋子。我懒得去捯饬炉火,只揉着脖子行到床边,和衣躺了下去,将锦被裹了个严实。因左肩有伤,只好侧卧,蹬掉了脚上的靴子,我便沉沉的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我听见房中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多年的警觉让我登时睁开了眼睛,可脑中却混沌模糊未辨清这是何处,我轻轻扭过头去,只见窗外已是昏黑一片,房中未点灯,在靠近炉子的地方点着一盏蜡烛,映出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来。
我屛住呼息,一个弹身便掠至黑影身边,幽岚剑早已出鞘,泛着森森的冷光,架在那人脖子上,厉声喝道,“谁?”
天气至寒,一句话吐出后便有一团白气跟着被哈出来,弄得眼前更加模糊不清。
我努力在混沌中思考,这是在哪次任务中,我是在什么州郡住的什么客栈,会不会是行迹暴露惹来杀手还是遇上了普通的蟊贼。却见那黑影动作顿了顿,然后无视我的幽岚剑的压力,缓缓站起身来,面对着我,“言言,是我。我是林熙峪。”
那声音我自然是极熟悉的,意识也自混沌中清明起来,我此刻正立在我自己的房间里,用我夕迟门的刀剑指着夕迟门的大师兄,这事儿恐怕好说不好听吧。
我讪笑地将幽岚剑还入鞘中,故作镇定地道,“谁让你半夜进我房间?这次是警告。”说着,便转身往床的方向走,淇晏的药颇有安神的作用,我此刻仍是一门心思想睡觉。
腰间一紧,我已被林熙峪带进怀里,觉出他埋首在我肩头,语音哽咽,“言言,你在山下到底吃了多少苦?下回下山让我跟着好不好,我晚上给你守夜,让你睡个好觉。”
我没想到这傻子也有这般感性的时候,心下不是不觉得暖,也觉着被他这般揽着,实在是很舒服的一件事,只是……,我摸了摸颈上的红玉,一肘子捣了过去,冷哼道,“这么冷的天,你是想冻死我么?”
方才下床下的急,我只穿了中衣,咦,不对,我明明是和衣睡的啊。我脑中乱了一下,又将幽岚剑架在林熙峪脖子上,恶狠狠地道,“你给我换的衣服?”
林熙峪轻声“啊”了一声,连连摇头道,“不是啊,你中午把行囊落在清心阁了,我用晚膳的时候筱师叔交给了我,我本来想连晚膳一起给你送来的,结果侯师叔找我过去,就耽搁到现在。刚过来看你的炉火都灭了,才想帮你点起来的,连你床前我都没去过,怎么可能是我给你换的衣服?”
他这话听着合情合理,我却听着他话音有些发飘明显是心虚,虽有些恼,见他努力粉饰,也只能迅速爬回床上,裹好锦被,压下怒气道,“不是就好。你继续生火,生完火就回去吧。”
因我只能侧卧,便只能背对着门口,听见林熙峪的声音又有些小心翼翼,恐怕是觉得我生气了,只是闷头弄着炉子,他做这事儿很是得心应手,不过是过了一小会儿,房间里已明显暖和了许多。
“怎么还不走?”我闭着目故作恶状地问道,“还是你故意想让别人知道你半夜三更跑到我房间里来?”
“不,不是”,不用看也知道这傻子的脸一定又憋红了,急急地辩解着,“我是想问你,饿不饿,晚膳你还没用呢。”
我顿了顿,仔细感觉了一下腹中是否有空旷感,却没什么感觉,便摇摇头道,“不用了。怕是睡多了,一点儿都不饿。你先放那儿吧,晚上若饿了,我便自己热一热。”
林熙峪便应着“好”,往外走去,听见房门吱呀一声,我又突然想起来,“哎”了一声。
便听他疾步跑回来,却在离我床榻四五步远处停了步子,紧张地问,“言言,有事吗?”
我好笑地叹口气,大侠,我知道你轻身功夫好,也用不着如此显摆吧,当下清清嗓子,去了笑意道,“我下午去找过淇晏了,托她配好了解药,你过会儿去问问她可曾配好了。毕竟后天就要冬考了,别耽搁了孟师妹。”
林熙峪半天才应了声“哦”,脚步拖拖塔塔地挪了出去,似是无精打采。我奇怪,方才还精神抖擞的,怎么一眨眼功夫就像变了个人一般,却敌不过绵绵而来的睡意,终究合了眼睛,再度睡过去。
这一回,一向谨慎的我并没发觉,我没等到林熙峪关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