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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章 ...

  •   燕岑谈及已故的离姜皇后,语气竟是佩服。

      我虽不得不承认离姜太后有着世间女子罕见的大智慧和大谋略,可是祝家蔡氏两姓的悲剧皆因她而生,怎么可能再听别人为她歌功颂德,当下冷冰冰地打断燕岑的话,“她若是果有智慧,当年就不该用这么多人的鲜血铺路,把自己昏庸无能的儿子推上皇位。”

      燕岑看了我一眼,低了低头,点头附和说道,“有嘉熙帝、离姜氏珠玉在前,晟光帝的确堪比瓦砾。”这才回答了我方才的话题,“离姜麟英怎么可能信任沈叔叔?当年沈叔叔的夫人在天牢中暴毙,一尸两命,是沈叔叔一生憾恨。离姜麟英在时,我这个世交之女连崇卢书苑的大门都进不了,更别提这里。不过,幸而如今的皇帝草包,沈叔叔蛰伏隐忍多年,总算盼到翻身之日。离姜麟英逝后,晟光帝便将这书院交给心腹洛明书管理,洛明书虽文采卓然,人实在迂腐,这书苑早就是沈叔叔的小天下了。”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来?”待燕岑以一声长叹结束了她的话,我突然意识到即便是在这个与世隔绝的之地,我们对锦朝权势最大的母子如此大放厥词也是极危险的,当下收拾好心情,换了淡然语气问。

      她吐吐舌头,对我眨眨眼道,“我是想同你说,那日你问我那个员外郎陈钧莫,我查到了一些奇怪的事。”

      “什么奇怪的事?他只有两个女儿,并无子嗣,能跟崇卢书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对与陈恣相关的事全都大感兴趣,当下急急追问道,“对了,我正要告诉你,听说陈家的祖籍在叶县。”

      燕岑反而慢条斯理起来,摇晃着脑袋像老夫子一般道,“不仅和崇卢书苑有关系,还和咱们朝楚楼有关系。”

      我了解燕岑的性子,见她故意卖关子,也强压下心底的好奇,只淡淡地说了句,“哦,是吗?”便背着手四下去看,这石楼中的孤本不少,还有许多沈卢崖的手迹,可谓价值连城。只是可惜,我不是读书人,因此对沈卢崖,也并不热衷。

      之所以这般感叹,是因为想不到这个沈鹤竟能在短短三年之内,凭一己之力,将这个关乎朝廷命运的书苑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其人之能,实在可怕。若是能与此等高人一晤,蒙其指点二三,也算是此生幸事。

      我兴冲冲地转回头,见燕岑嘟着嘴怏怏地站在我背后,我一回头,她面上重又现出色彩,似是在说,就知道你忍不住。

      我心下好笑,也不知过会儿是谁忍不住,开口道,“阿岑,不知道沈先生现在在不在书苑,我想去拜访一下他。”

      燕岑愣了愣,才鼓起腮,有些赌气地道,“他不在。”

      “唔,不在呀,那只有等我从赣南回来再找机会了。到时你可一定得帮我引荐。”我略有些失望地道,转身继续浏览书册,我识得字不算多,许多册子书脊上的字我都认不全,便招手唤了在一旁的漾儿来问。

      还没看过一面墙,就听燕岑愤愤道,“喂,陈钧莫的事你到底要不要听?”

      “要听。只是不知道你要不要说。”我施施然转过头来,肯定地说道。

      燕岑有些气结地冲我皱了皱鼻子,一旁的漾儿护主,推了推我的胳膊,不满笑道,“影姑娘你该让着我们姑娘些。”

      我很喜欢漾儿这丫头,听她一说,便做出一副可怜兮兮地模样对燕岑拱手道,“袖姑娘,你就快点说出来吧,可怜我这些日子夜夜都睡不着呢。”

      燕岑有了台阶下,略显自得地冲我挑了挑眉,“活该你睡不着。谁让你放着阿青不要,非得要跟那个早娶了妻的马司簿,偏偏他那个正室还有这么复杂的背景。你这叫自讨苦吃。”说着走过来拍了拍漾儿的肩,漾儿笑着给我们两个行了个礼,退回到门口。

      “叶县是陈恣的祖籍,却不是陈钧莫的。”燕岑一开口我便有些懵了,她很满意我一头雾水的样子,接着说道,“我今日一早来书苑,因想着陈钧莫的事,随口跟沈伯伯提了一句,沈伯伯竟然知道他,还说十四年前他们同朝为官,陈钧莫时任户部书令史,虽年近三十却仍未婚娶,是以沈伯伯才有印象。如此一来,十四年后的今天,陈钧莫怎么可能有一个比你我还年长的女儿?”

      我了然地点点头,便如我不姓顾一般,陈恣的姓氏自然也是虚冒,但凡世家讳莫如深之事,必有些见不得光的情由。心下虽波澜,口中却强作淡定道,“不知沈大人还知道些什么?”

      燕岑撇撇嘴,道,“沈伯伯知道的多了。只是这是你的家事,又非楼中事务,我为何要……”

      “不知你想不想知道你家阿青最爱听哪家的戏文?最惯吃何地的菜色?……”我话未说完,便见燕岑眯着眼睛满脸欣喜地点头,便利落道,“你将陈恣之事尽数告诉我,我便将我所知言无不尽。”

      燕岑这才一五一十细细道来。

      十四年前,沈鹤仍只是翰林院一名普通的行走,翰林院人多活清闲,众人茶余饭后,便曾议起过这三十未娶的陈钧莫,却只数年无由得见。其后前朝倾覆,改天换地,沈鹤削爵获罪,又被离姜太后软禁于这“崇卢书苑”,反倒于八年前,亲见了陈钧莫。

      那时陈钧莫带着一双儿女前来求见沈鹤,想送幼子陈霁入院发蒙。沈鹤本就是顶着院首的虚名浑噩度日,既然陈钧莫带来了礼部的文签,也便顺水推舟让年方七岁的陈霁入了学,若是当年的沈鹤,自然会奇怪为何六年前尚未婚匹的陈钧莫竟有个业已七岁的儿子,更不要说一直怯生生跟在陈钧莫身后眼泪汪汪的女孩,身量便是单薄未足,少说也有十岁。

      可沈鹤却不是当年的沈鹤,家人尽散,孑然一身,他虽置身书斋,却日日沉迷壶中世界,哪有心思顾念这些。离姜太后殁后,他重整精神,将大业徐徐图之,所思所虑实在太多。若非故旧兄弟的独生女儿燕岑无意中提起陈钧莫,他自然也无心想起数年前这桩小事。

      “或许是传言有误,陈钧莫早已婚配,只是未公之于众,也说不定。”我皱了皱眉头,谨慎道,“陈钧莫的儿子不是在书苑?查一查他不就明白了。”

      燕岑轻轻皱眉摇头道,“那陈霁在芜州呆了不到两年,便失踪了。听沈伯伯说,陈钧莫还曾找过书苑的麻烦,也派了不少人手来芜州寻找,只是不知道惹怒了哪位大人,严令陈钧莫不许再惊扰地方,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愣了愣,方道,“陈钧莫只这一个儿子,如此莫名其妙丢了,便肯这样算了?”

      “不然又能怎样?”燕岑不以为意地道,“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他这儿子原本就非亲生,何必为了外姓得罪上司呢?”

      我见燕岑有话却不痛快说完,微有些着恼,“这又是什么掌故?”

      燕岑这回却并不卖关子,叹口气道,“这便与咱们朝楚楼有关了。你可听说过六扇门神捕章琚?”

      章琚这个名字我自然听说过,秦青平生唯一佩服之人便是这神捕章琚,可惜素昔为敌,官匪殊途。八年多前,章琚因追捕朝楚楼不力,被晟光帝囚系。

      事情原不至于更糟,只可惜他在狱中听闻自己视若性命的独生儿子葬身火场,便大失方寸,等不及同僚相救,越狱出逃,被追兵乱箭射杀。

      “那陈霁入院时,面上便见大片疤痕,似是经火烧过。而章琚儿女双全,长女闺字慈心,儿子单名一个霁。还有,那章琚祖籍恰是叶县。”燕岑幽幽地吐出一句话,便定定地看着我,“如此联系,虽则眼下无更多证据,想来这陈恣便是章琚之女章慈心无疑了。”

      我已失了说话的力气,脑中嗡嗡作响。陈恣,章琚,朝楚楼。若是一年前陈恣嫁与风哥便同朝楚楼有关,这个女子也实在太可怕了,可若说只是巧合,我却无论如何说服不了自己。

      温软的手覆在我手背上,那声音中也一样有着掩饰不住的不安,却又极力稳住,“想必不是的。咱们向来行事周密,阿青又格外保护你,若是一年前,她便知道你的身份,我们断不可能一点风声也不知道。”

      “会……吗?”我难得如此迟疑和迷茫,燕岑看着我,揽住我的肩头,凑到我耳畔轻声却坚定道,“无影,你可千万别乱了阵脚。我今日急着告诉你,就是想让你查探真相。你有你想护的人,我也有我想护的人。咱们都要护好了他们。”

      我只觉鼻酸,一时连眼泪都要出来,却无法跟燕岑明言。她只当我一心要护风哥周全,却不知秦青的安危亦是我心心念念之事。

      回去的路上,我还一直纠结是要去赣南寻淇晏,还是留在风哥身边看着他,护着他。直到绕过照壁,看见厅中那两人相对弈棋,许是陈恣悔了棋,风哥面上情浓如水,屈指弹了弹陈恣的额头,又凑上前去轻轻吹了几下。

      陈恣目中的深情不似作伪,我想她便是别有用心接近风哥,要除掉的也不过是我而已罢,应是不会对风哥下手,这才定了心思,默默回房收拾行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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