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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 重回首情深依旧 秦青久无音 ...

  •   家里只有宛姨自己在,见我回来也并不惊奇,只是欣喜关切地道,“笑笑回来了?累了吧?用了饭没有?”

      我着急要见风哥,问起宛姨,宛姨说:“可是巧了。前日你刚出城,风儿就摔伤了胳膊,今日正好去换药了。”言毕便说我一路劳顿,让我先回房休息,自己乐呵呵地下厨为我们准备午饭。

      看来是这几日不在,风哥替我编了个出门的由头,只是他前日怎样摔伤了胳膊仍旧困扰着我,我在照壁后踱来踱去,时不时看看紧闭的大门。

      来回踱了十几个来回,听见大门被人叩响,我慌忙跑去开。门外站着风哥,只见他左臂用白得刺目的绷带吊在颈上,下巴上长出一层胡须,双目通红,嘴角还起了一圈燎泡,看见开门的是我,他目光一闪,正想伸手拉我,听见宛姨从厨房出来的动静,便垂了手,自然地说了句,“你回来了?”

      和宛姨见我时说的如出一辙。

      我知他不愿宛姨担心,也顺着他的话自然说道,“嗯。你胳膊怎么伤了?”目光却是盯死了他臂上的白纱布,恨不能一眼看穿他胳膊的情形。

      风哥这次伸出右手牵我,道,“回房再说,扶我回去躺一躺。”正巧宛姨走过来听到,便对我道,“不是叫你回房休息的吗?风儿也是,都回去歇着。饭菜好了我再唤你们来用。”

      从前门到后院的一路,我扶着风哥的右臂,丝毫不敢抬头看他,只死死盯着地面。却能觉出风哥的目光灼灼地落在我身上。

      我不言,他不语,这短短的一段路,却像是布满了尖刀荆棘,戳得我胸口阵阵疼痛。

      我舍不下他,还是回头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这命途,我已无力控制,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认命而已。

      一回房,风哥便紧紧把我拥在怀里,右臂因为太过用力,都能听见关节发出的咔嚓声,我担心压疼他伤了的左手,硬挺着不往他怀里靠,使劲推着他的肩。

      风哥松开我,目光哀伤地看着我,絮絮地说,“笑笑,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并不是忘了自己许了你的话。都怪我无能,虽名中三甲,可无银钱疏通,足足在待漏院等了四年放了沂旸外任,若不是陈大人知遇之恩,我至今还在沂旸那个墙倒屋塌的县衙做个签押官……。我不怕困顿,而是日夜想着为世伯洗冤,日夜想着迎你进门。……你想想,若真凭着我自己折腾,只怕是到死也看不到祝家南迁的那天……笑笑,你信我,我在芜州待不久了,不出两年,我定会立到朝中,为祝家伸冤。……小恣她打小也是苦过来的,她知我心下念你,还同我说,虽然你名为妾,断断不会委屈了你。……你放心,还有我娘,还有我……”

      萱姨和那个陈恣总还要过几日才能到芜州,我再难过也已改不了发生过的事,况且,风哥总是为我们祝家才如此,我又有什么立场去责备他呢。

      我怕他再说下去我忍不住会哭,忙掩了他的口强笑道,“风哥,你别说了。这件事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任性的,你放心,等萱姨和……姐姐来了,我一定会谨守妇道,孝敬萱姨,和姐姐好好相处,绝不让你为难。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你。你到底怎么会摔伤的?大夫怎么说?严重吗?需要休养多久?”

      风哥目光定定地看了我半晌,唇角颤颤,才道,“不妨事,不过是走路不小心跌了一跤而已。笑笑,你……,你也放心,我会一辈子待你好的。虽说你……只能以妾之礼嫁给我,不过,阿恣是极随和的人,又比你年长,一定会谦让你的。”

      我虽觉得这话听着不太舒服,总好像是我强行打乱了他们夫妻的生活,却也只能大度地笑笑。

      正说着,宛姨在前厅叫我们去吃饭,风哥遂牵我过去,路上问我,“这几日你都住在哪里?吃的可好,睡得可好?”

      我支吾应对,“自然是住在客栈里。吃的睡的都好。”暗自祈祷着风哥不要再追问下去,欺瞒他对我来说始终是件太困难的事情。

      风哥没有再追问我住店的事,反而话锋一转,说了句,“听说制鼓街上开了家胭脂铺,叫什么妍倾阁……”

      我心中一凛,一颗心登时跳到喉咙口,强笑着道,“是,是的啊,你也听说了?……”,手心里已经微微有些出汗,偷偷去瞄风哥。

      却见他一脸平静地道,“唔,宛姨说你喜欢妍倾阁的胭脂,改天我多给你买些来。你用了胭脂,脸色果然好了许多。”

      我这才想起我的衣着还是妍倾阁婢子的打扮,脸上被燕岑涂得乱七八糟,不自在地用手抹了抹脸颊,干笑了两声,思忖着是不是要跟风哥说实话。

      迎面宛姨领着一个身着皂衣的中年男子匆匆走了过来,那皂衣男子看见风哥,脸色凝重拱手禀道,“启禀大人,属下带着兄弟们把酒肆客栈都查了一遍,这两日未发现有独行的姑娘入住……”

      风哥挥手打断了那人的话,拉着我的手晃了晃道,“让费捕头费心了。都是我家夫人任性,同我玩笑,偷偷出府游玩,这不,已经回来了。宛姨,你备些银钱,让费捕头请各位衙差大哥喝顿酒,解解乏。”

      宛姨应着声头前带路,领费捕头往前厅走。

      费捕头健谈,还乐呵呵地道,“原来这位便是夫人,属下费一海失敬了。不过夫人,这两日你可让大人担心坏了……”见风哥沉了脸色,这才住了声跟着走了。

      我咬了咬唇看着风哥,风哥也看着我,叹口气道,“那天你没回来,我初时还当你生气回了献州,想着你没带行囊,也不知有没有银子,便去城门问值夜的兵勇,说是你离开醉千觞那个时辰开始并未见独行的姑娘离开,想着你在城内,我总找得到你……”

      看着他憔悴的样子,想着他拖着一条摔伤的手臂,忍着疼痛四下奔波寻我的情形,我真是追悔莫及,心一横便坦白道,“风哥,其实,我……我和妍倾阁的掌柜一见如故,这几日一直在她那里。”

      风哥抚了抚我的眉梢,眼角流露着疲累,语气却是如释重负般,“没关系,在哪儿都好,只要你安然无恙。笑笑,答应我,下次千万别再这样折磨我了。”

      那日后,他虽然口中说着没关系,心下还是很担心我会不告而别,夜半常常惊醒,见我仍在他怀里安睡,才能再度沉睡,白日里更不用提。因为手上有伤告假,他除了上官房,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同我在一起。

      陈恣的事,我已渐渐说服自己接受,倒也没初时那般难过,果真像燕岑所说,我不敢想我的日子没有风哥会是什么样子,只要能在他身边,多一个人便多一个人吧,日子久了,总会习惯的。

      而秦青久无音讯,他的安危才真正成了悬在我心头最要紧的事。

      为了去找燕岑探问消息,我第二日便借口买几味胭脂,说要去妍倾阁,风哥自然跟了同去。漾儿看见我的手势,虽然疑惑,却也依令做出已然相熟的模样与我招呼,且大声叫了燕岑下楼。

      燕岑更是精明,被漾儿叫了下来,无需我动作,便轻轻点了点头,难得做出一副典雅大方、客客气气的模样同我身边的风哥问好,“这位便是马大人吧?妍卿见过马大人,这几日常听言姐姐提起你,今日一见,姐姐说的无一字不是真的。”

      风哥微笑颔首,算是与燕岑见礼,听她如此说,便又回头看了看我,顺口问道,“她都说些什么?”

      “还能说些什么?左不过是大人丰姿俊朗,人才出众呗。”燕岑斜睨了我一眼,拿帕子捂着口咯咯直笑,又扯些常来她店里的州衙官员家眷,很快便同风哥熟稔起来。风哥要为我买些颜色静雅的胭脂用,燕岑自然是倾力推荐,不时取出一些擦拭在手背上,让风哥挑选抉择。

      风哥紧抿着唇,脸上的神情严肃认真,与他在家中翻阅公文时的整肃表情一般无二。

      我正发愁没有机会同燕岑单独说话,燕岑“哎呀”一声猛地直起身来,碎碎念道,“差点忘了。言姐姐,你那套衣裙我帮你改好了,我带你上去试一试吧?漾儿,你快来帮司簿大人挑些好颜色。”

      一到她房里,我便张口问道,“有没有秦青的消息?”

      燕岑一边慢条斯理地把我那套衣裙从衣柜里拿出来,一边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教训我道,“你家马大人可就在楼下呢。马上就是马家的人了,你怎么还这么惦记阿青?不怕马大人生气啊。”

      我劈手抢过衣裙,抱在怀里,不悦道,“你胡扯些什么。到底有没有秦青的消息?”

      燕岑对我的话听而不闻,只“哎呀呀”地把我团成一团的衣裙小心拉扯出来,平展在桌面上,“这套衣服你不是挺爱惜的嘛,小心别弄坏了。你快试试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好让漾儿再给你改。”

      “燕——岑——”我忍无可忍地攥紧了拳头,紧咬的牙关里溢出燕岑的名字。

      燕岑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将手里的衣服狠狠掼在桌上,倒了杯茶坐到一旁,闷闷地道,“他如果回来,能忍着不去看你吗?你在他心里,可是比谁都要紧。你就是嫁了人,阿青也是一样执迷不悟。”

      我被燕岑的话堵得心中一滞,屋里沉静了一会儿,才听见我干涩的声音,“阿岑,我……我和秦青并非你想得那样,总有一日你会明白的。”

      心里默默歉然。阿岑,原谅我还要瞒着你,原谅我和秦青现在必须一起瞒着你。只因为,我们实在赌不起。

      燕岑皱着眉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又恢复了朝气满满的模样,拍手道,“算啦。你反正就要跟马大人成亲了,我不同你们计较。往后我有的是日子,迟早让阿青忘了你。快试试衣裳吧,再不下去,你家马大人该等急了。”

      漾儿的手极巧,那衣裙经宛姨改过,我穿在身上已不显得过于宽大,却到底不贴身,经漾儿这么一改,腰身极为贴合,我几乎不敢相信铜镜映出的那个曲线玲珑的人的确是我。

      “你呀,平日里太不注重妆容。”趁我发愣,燕岑已动作极快地用指甲挑了些胭脂,用水化开,涂在我脸上,数落道,“男子都是重颜色的,再说妇容不整也是大忌。你往后不比以前了,嫁的是官家,多少双眼睛看着,况且又是为妾,没依没靠的,不比正室,你可得仔细打点精神。”

      我见燕岑给我涂得唇红面妍,有些不自在,拿帕子去拭,回嘴道,“风哥不是普通的凡俗男子。他是极重情义的。”又觉得衣衫妩媚,想换了来时的衣服,燕岑已拉着我出门,催促道,“我还要做生意呢,哪有功夫陪你换来换去的。快走,快走。”

      我也不是没有穿过这样的衣裙,只是想到要穿给风哥看总觉得赧然,站在楼梯前,一眼看见楼下人群中仍在低头认真挑选胭脂的风哥,便愈发觉得心里没底,扭扭捏捏地不肯下楼。

      燕岑坏坏笑着,在我耳边说,“再不下去,我就推你下去了哟。”她说着,手已按在我后背一个使劲。

      我身子往前一倾,已本能地腾身而起,耳边却听见燕岑惊惶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哎哟,言姐姐……”。

      这十余阶楼梯,四五丈高的距离,在我和燕岑眼中,都不过尔尔,可风哥一介书生却是不知道的,我听见燕岑叫喊的时候便忙转头去看他,果见他手中胭脂倾洒了一身,玄色长衫被染得红了一片,很是狼狈,本就憔悴的脸色陡然变得煞白。

      我刚想给风哥一个安慰的笑容,唇角的笑意已僵住,腰也被人环住,脑中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等我和那人一同稳稳落在一楼厅堂的时候,人群中响起一片赞誉声,“壮士”“大侠”之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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