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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情如千殇容易醉 我万没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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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燕岑方密议出门,便听一声熟悉的唤声。
那声音我极是耳熟,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立刻头也不抬,一边匆匆步下楼梯,一边不张口只用喉挤压出声音对燕岑道,“拦住他。”
她一个眼神甩过去,想从人群里挤出来的弋准便被两个人重新挤了进去,直接没在人堆里。
燕岑疑惑的目光刚转过来,我便冷冷道,“找个人代我,我欠你一次。”言毕,我便匆匆逃离了妍倾阁。
虽然知道燕岑定是能用李代桃僵之计,再在妍倾阁弄一个“我”出来,可我还是一路迂回折转,唯恐弋准阴魂不散,再纠缠过来。
等我转回小院,宛姨早备好了饭菜,还特意给我炖了一条小鱼。
这几日只有我和宛姨一同用饭,见我吃得少,宛姨就会不悦,“等风儿回来,见你清减了,定要埋怨我。”
我拧她不过,总是吃多,每餐饭后都要在后院行走半个时辰方能消食。
今天因为忧心秦青的事情,又为弋准的出现而烦恼,稍多吃了两口,我胃里便有些承不住,等宛姨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我才偷偷跑到后院吐了一回,觉着舒服许多。一回头,见廊下一抹蓝色的衣角晃过,我微讶,想不到宛姨还能有如此矫捷的时候。
风哥是申时到家的。
虽然风尘仆仆,却双目炯炯,神采奕奕。他说我初来芜州那日,他辜负了我的约,今日特特给我补上,非要带我和宛姨去芜州最好的酒楼“醉千觞”去吃晚饭。
宛姨借口腿疼的旧疾犯了,不肯跟着同去,我刚想说不如改日,宛姨便对风哥道,“你带笑笑去,多吃些补补身子。这几日,你不在,她食不下咽的,让人怪心疼的。”
我哭笑不得地摸着圆润了些许的胳膊,跟风哥离开了家。
时辰还早,风哥带我先去芜州的乾门寺走走。乾门寺香火极旺,不少善男信女对着数丈的菩萨、佛陀叩首祈愿,檀香袅袅,梵音清远。
我和风哥并排跪着,拈了香虔诚叩首,心中暗道,“信女祝笑言诚心拜祝,祈佛祖保佑,信女能与良人永结鸾俦,天长地久。”我再三顿首,转头去看风哥,见他也正微笑着回头望我,片刻后,他向我伸出了手,丝毫不顾大殿里还有诵经的和尚,同来拜佛的男女。
那一瞬间,我竟没出息地湿了眼睛。想来,虽不知他许了什么愿,大致也与我所愿不差吧。
出了乾门寺,风哥依旧牵着我的手,带我沿着青石街道往前走。锦朝民风淳厚却不固守,街上常见年青夫妻或牵手或挽臂的亲昵画面,并不算特立独行。
是以,一路走来,并没有什么人对我们指指点点,偶有注目的路人,也大多会给一个饱含善意和祝福的微笑,风哥淡然处之,习惯了生活中阴影中的我却始终有些躲闪,几次三番想要把手抽出来,却都被风哥紧紧握着。
直到在“醉千觞”的雅室坐下,他才松开我的手,笑道,“你就要进我马家的门了,却还不许我炫耀炫耀?”
我万没想到风哥回了趟原郡焦邺,回转来便同我提了亲事,刚刚喝下的一口茶不知道是吐是咽,就那么呛在喉中。
他从桌子那端绕过来,轻轻拍着我的背,数落道,“真是个冒失丫头。成亲是早晚的事,怎至于高兴成这样?”
我喉间哽住说不出话,只是愣愣地看着风哥,他便握了我的手,一指在我唇上拂过,将我唇畔的茶渍擦干,叹道,“这么多年,你下山从未找过我。这次,你特来寻我,又陪我许久。你虽始终不肯开口,我也知道,定是那空照山你是呆不下去了。既然总是要成亲的,不如早些了却你我心事。你说呢?”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好端端的,非要离开空照山?”我吸了吸鼻子,忍着想哭的感觉问道。
风哥拉着我的手晃着,“要问什么?我的笑笑如花似玉的年纪,在那荒山野岭的,我也心疼呀。”
空照山明明是锦朝第一大山,若不是有夕迟门在山上坐镇,怕是早就被天下文人雅士给踏平了,却成了风哥口中的荒山野岭,我忍不住扑哧一笑。
风哥想说什么,雅室的门被叩响,“醉千觞”的掌柜亲自端了酒菜上来,与风哥这位难请的司簿大人问安。
这般磨蹭了半晌,好歹风哥饮了那掌柜敬的一杯酒,那掌柜才算心满意足,谦卑地躬身退出门去,还不忘谄媚地讨好道,“请司簿大人、夫人慢用,有什么吩咐随时唤草民。”
我脸红地不敢抬头,只是扒着碗里的米粒,风哥也不再说话,见我只吃饭不吃菜,也只是沉默着给我夹了几道我爱吃的菜。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在风哥身边学到的规矩,虽然后半句话他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前半句却是奉行得一丝不苟。平日在餐桌上,他用餐未毕,连宛姨都不敢说话,我更是乖乖守他的规矩,唯恐惹他不开心。
中午吃了许多,我这时辰竟也觉不出饿,勉强就着些青菜吃了碗饭,便放了筷子,风哥扬了扬眉毛,没吭声,又吃了些,才放下筷子,拿茶杯漱了漱口,同我道,“怪不得宛姨说你近来吃不多,果然有些少。是不是这儿的饭菜不合口味?”
我摇摇头,苦笑道,“我不挑嘴的。你别听宛姨说的,这几日,我和宛姨两个人吃的都是当日咱们三人的饭菜分量,你便是让我吃山珍海味我也是吃不下的。”
风哥一想,便露出了然的笑容,“说的也是。宛姨那般疼你,怎舍得饿着你?”说着,他起身走到我身后,扶着我的肩,道,“笑笑,我这次回去跟娘亲说了我们的婚事。我休沐时间短,回焦邺操办不便,她过几日就会到芜州来替我们准备。”
“怎么能让筠姨劳顿?”我想要起身,却被风哥按住肩膀,听他接着道,“和我娘一起来的,还有……我的夫人。”
窗外一道炸雷响过,这是朝旭四年的第一道春雷。却将我满腹柔情炸为乌有。
“你……已……成……亲……了?”短短几个字,我说完却费了全部的力气,牙齿咯咯作响,当年跌入阑湖,半月前独卧荒野时,那种没顶的寒冷和绝望再一次笼在我全身。
风哥始终站在我背后,我看不到他的神情,只是觉得他语气平淡地很,“嗯,是去年六月成的亲。她叫陈恣,是户部员外郎陈钧莫的长女,性子很好,年岁比你略大些,知书达礼。你见了她,也会喜欢……嗯……”
他闷哼一声,我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强忍住抽出腰间铁鞭的冲动,夺门而逃。
事已至此,他诓我骗我,我却不忍伤他。只有逃,逃得远远的。
春雷滚滚,却不见半滴雨落下。我暗笑自己这场痴心,付得实在可笑,这世间,我若连风哥都不能信,还有谁可以相信?
立在“醉千觞”楼下,我茫然四顾,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是那般陌生和狰狞。我不知脚下的路会通往何处,只是迷迷瞪瞪往前走,等到“妍倾阁”的牌子远远在望,我才长长舒了口气。
血浓于水情如水。
纵使风哥不可信,幸而,我还有秦青。
“妍倾阁”依旧人流如知,我不愿在人前露面,寻了个偏僻巷陌席地坐下,努力让自己思绪空空,什么也不去想,如痴傻般,仰头看着天色一点点浓黑,星黯月明,妍倾阁的婢子开始关门闭户,想必已交亥时。
我腾身跃上墙头,脚尖轻点树枝借力,轻而易举便上了妍倾阁的二楼,沿着流水檐寻到当日与燕岑交谈的那间屋子,用匕首撬开窗,翻身进去。
房内没有点灯,我借着窗外的月光,寻到椅子坐下。
燕岑喜欢脂粉,房间里胭脂味浓烈,还混杂着她最喜欢的馥郁“抹丽”香气,我初时有些受不住,坐久了,竟闻不出,反而觉得空气中弥散着淡淡杏花香气。
轻盈的脚步声从连廊中越来越近,燕岑这丫头不知道有什么开心的事,竟还哼着曲子,房门大开,一楼厅堂里的光照了进来,燕岑的身影蒙着那层昏黄的光,失了白日的艳丽,倒显出些和她年纪相仿的俏皮。
“哎呀”,她冷不丁看见房中坐了一个人,下意识鬼叫一声,楼下有人扬声问,“袖姑娘,怎么了?”
燕岑这才看清是我,忙敷衍道,“没什么,屋里黑,绊了一下。”反手关上了门,进屋将油灯点亮,瞪了我一眼,不悦道,“什么时候学会翻墙入户了?不是让我没事别找你嘛,自己倒跑来。”
她应是刚沐浴完,秀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我刚才撬坏的那扇窗户正大开着,吹来阵阵凉风,燕岑便走过去关窗,不出我意料地低喊了一声,“顾熙言你这个败家的。你赔我窗户。”
我心绪烦乱,不愿听她聒噪,走过去将她拉开,一甩手,将手中的匕首贴着窗户掷了出去,将两扇窗页钉在了一处,看了燕岑一眼,开口道,“有什么酒?”
燕岑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窗户上犹自晃荡的匕首,闻言没好气地道,“喂,秦青怎么会这般喜欢你?幸而楼里的银钱是我掌管,不然,非让你败个干净。”
“酒?”她嚷嚷地我只觉头痛欲裂,连话也不愿多说,只咬牙吐了一个字。
“我这儿又不是酒肆。懒得伺候你。想喝去醉千觞,芜州最好的酒楼。”燕岑摆摆手,就要宽衣就寝。
她却不知,醉千觞这三个字如今就像刺在我心头的一根刺。
我变了脸色,一声不吭地拔下钉窗的匕首,推开窗子,就要跃出去,腰间一紧,又被狠命一拉,摔在地上。腿弯处被身后的燕岑轻轻一踢,酸麻便从我脚尖直到腰间,让我狼狈地动弹不得。
是看似睡眼惺忪的燕岑用刚脱下的外衫挽住了我的腰,她手上用力,那红色外衫就如同有了韧力,如鞭似索,与在淇晏手中毫无实用价值的素练绝难同日而语。
燕岑抬脚越过我,重新将窗页重新钉起,这才伸手揉了揉我的腿,扶我坐下,斥道,“都这个时辰了,你不去休息,还去醉千觞饮酒,传出去成什么样子?”
“我要出城。”我闭着眼,有气无力地闷声答道。,
燕岑沉默了一会儿,认输地道,“好吧,好吧,不就是陪你喝酒嘛。我陪你就是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乖乖在芜州呆着。我的胭脂卖得极好,你真耽误我挣银子我可真饶不了你。”
其实我听得出她的语气已经轻柔了许多,或许是看我脸色真的不好吧。
那夜我和燕岑喝了多少我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第二天醒来头疼得很。燕岑已经去了楼下忙活,我捶着额头想吃一颗解酒丸,一摸口袋才想起,我带的解酒丸已经全都送给了弋准。
想到弋准,我又恨自己,为何没有跟他去浪迹天涯,做一对江湖侠侣。偏偏要跑到芜州来自取其辱。
既然离不开芜州,干脆我便在燕岑这里赖了下来,镇日躲在她房中不出门。
燕岑不许我弄坏她房间里的任何东西,不许我耍鞭子。不能练武我就打坐,打坐累了就在横梁上跳上跳下,练习气息。总归是不肯让自己闲着,好让脑袋不去想别的事情。
为了迁就我,燕岑只能强己所难地改了同店里众人同桌而食的习惯,端了饭菜到房中与我大眼瞪小眼。
第三天一早,她便有些不高兴,丢了筷子哀嚎道,“你到底什么时候走啊?搞得我房间像藏了野汉子似的。你看看漾儿他们几个心怀鬼胎的样子,要是传到阿青耳朵里,我就不要活了。”
我看她一副天塌了的模样,也淡淡放了筷子,挑眉道,“走?你这是准我离开芜州了?”
起身,手却被牢牢按住,燕岑一脸大义凛然地道,“不许。就让他们误会好了,反正我都是为了阿青,他定会体谅我的。”
我早知她的答案,施施然地用饭。不在风哥身边,不用顾念什么淑仪,我三口两口便吃饱了。
许是因为自酒醒后,终于见我同她说话,让燕岑悬着的心稍稍松缓了些,我还没放下碗筷,便听燕岑轻声问道,“言姐姐,你这样子,阿青看到一定会心疼的。你有什么心事,说出来总会好过些。你放心,你不让我告诉阿青,我就不告诉阿青。”
我心头猛地一酸,秦青虽远在千里之外,因燕岑的这一句话,仍让我感受到他待我的拳拳心意。
那扇被我撬坏的窗燕岑已经修好了,花了她半两银子,心疼了许久。我走过去伸手将窗子推开,远眺着小院的方向,语气飘忽地问道,“阿岑,若是有一天,秦青让你嫁她为妾。你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