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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为伊此生终不悔 阿岑,你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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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在“妍倾阁”龙飞凤舞招牌下的红衣女子,那张脸只消看一眼,便觉美得张扬。听她说笑,又觉浮浪。偏偏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极是无害。
这样的女子,不止让男子心动,也让女子艳羡。
那是间胭脂水粉铺子,牌匾上还系着红绸,带着喜庆的味道,想必就是昨日宛姨说新开张的那家。我方才也曾进去过,不过对那些香气袭人的膏粉并没什么兴致,反而觉得呛鼻,只在门口站了站便离开了。
方才在店里,却是并没见她。仔细想想,我与她不比与秦青常见,怕是有一年有余未曾相聚了。
我稳住微漾的心神,往前行了两步,她便已转头看到我,眸子晶亮,将面前的男子劝入店中,便又热情地过来拉我,“姑娘可是缺了胭脂?到我这妍倾阁来,可算来对了。”
铺子的厅堂里人声喧嚷,我微微皱了皱眉头,暗忖着这般人多眼杂,今日怕是说不成话了,已被她拉着往楼上去,听她得意洋洋道,“楼下的货色只是普通,你如此绝色,我该让你看看极佳的。”
就见楼梯下的雅间里挑帘走出来一个梳着丫髻的女子,凤目圆睁,不悦地道,“店主未免太过偏心了,我们县主虽不敢妄称绝色,也常得大人们赞一句仙姿佚貌,如此也不配你家上好的胭脂么?”
她话音未落,布帘又动,步出一位衣着华贵的女子,温柔的轻喝打断她,“阿拂,不得无礼。”又放柔了声音,对我身边的女子道,“是安平教导无方,让妍姑娘取笑了。”
这被称为“妍姑娘”的女子在我身边笑得花枝乱颤,拿帕子掩了口,斜倚在楼廊上,毫不怯畏回话道,“哟,怎么惊了县主?阿拂姐姐可没说错,县主天生丽质,举国皆知,又何须胭脂着色?妍卿方才只是玩笑,是这这姑娘生就的满天星,才需要我那特制的胭脂盖上一盖,好歹别让她再出门吓人不是。”
她说着把我拉到身前,指着我的左颊,那里隐隐有些刺痒,也不知她何时做了手脚。楼里人自有我们的默契,我不问为什么,只是顺着她的话做戏,做出怯生生的模样低着头,看着阶下的黄色裙摆下若隐若现华贵精致的鞋尖。
鞋虽精致,足却是天足。
闺名叫做“安平”的县主我知道一个,是珺夜侯王灿的掌上明珠,自幼随珺夜侯驻守东疆的清宁关,却不知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芜州?
那阿拂刚才还言辞咄咄,此刻却满脸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嘟嘟囔囔地扶住王安平,皱眉道,“真真是大煞风景。县主,胭脂何处不能买,咱们还是快去寻侯爷他们吧。”
那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轻斥道,“你懂什么?”却还是动了身子,往外行。
我这才微微抬头,正巧对上王安平回头,果真是一张精雕细琢的面容,她唇角虽挂着笑意,眼神却是冷冷的,让人觉出一股凛然生威的感觉,“安平人在舟车,不便久留。还是待回了清宁关,再与姑娘好好叙旧吧。安平这便告辞了。”
“阿岑,你怎么会在这里?楼里莫不是要对王灿下手?”说话间,我们两个上了二楼,楼梯口站着的青衣双鬟女子笑着冲我俩做了个朝楚楼特有的手势,我便知这楼上与楼下是两重天地,没了顾虑,转头低声问她。
朝楚楼自秦青主事后,暗杀朝廷命官之事愈发频密,风哥自不会成为朝楚楼密令上的名字,但芜州若真有了凶案,我只恐牵累了他,是以见了燕岑虽则欢喜,一颗心却也揪得难受。
朝楚楼的“红袖”姑娘燕岑扬起帕子轻轻拂过我的脸颊,狠狠剜了我一眼,哀怨道,“你急急地寄了信来,害我不能跟着阿青同行,倒又来问我。我看你就是存心坏我好事。那王安平只是碰巧路过芜州,我怎会想到竟会遇见她?”
她比我还小一岁,却比我在朝楚楼待得年头更多,认识秦青也更长远,楼中尊她为“红袖”。红袖不杀人,而是楼里的财神,但凡燕岑看中的生意,总是能赚个盆满钵盈。
而红袖姑娘恋慕秦楼主,也是楼里众所周知的事,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多年来,秦青对燕岑明里暗里的表白始终无动于衷,让“红袖”姑娘在楼里声望日高,虽无楼主的名头,地位却与秦青比肩。
我想,世人总是喜欢圆满,爱看红袖添香郎才女貌的场景,便是断惯了生死的刽子手也不例外。
五年前,我入了楼,秦青对我的照顾有加,自然引得燕岑极是不满。不过,几年下来,她冷眼瞧着我并无与秦青凑成一对的意思,非但未视我为敌,反而愈发亲近。
她言语间待我虽简慢,心却是至诚,我很是喜欢同她在一处。
听她言下之意,秦青已收到我的信,想是差她来打前站,我大大松了口气,也有心情和她调笑几句,“我又不知他没了音信这些时日,是同你郎情妾意去了。不然,再借我几条性命,我也不敢坏了你楼主夫人的好事呀?”
虽明知我逗弄她,燕岑还是极受用,哈哈笑了两声,斜睨了我一眼,傲慢道,“算你识相。本夫人便饶了你这遭。”
青衣女子跟在我俩背后,一直行到楼梯尽头的一间房才上前推开门,将我们让了进去。
燕岑对那青衣女子眨眼道,“漾儿,快去拿咱店里的镇店之宝,给影姑娘开开眼。”漾儿笑着躬身退下,燕岑轻佻地伸手在我脸颊摸了一把,啧啧道,“触手柔滑,吹弹可破。言姐姐,多日不见,你愈发韵致了。还不同我说了实话,我在青州见着阿青之前,你们可是一直在一起?”
我无奈道,“我来芜州半个月了,怎会和秦青在一处?阿岑,快别闹了,我坐不了多久,这就得走。秦青有没有同你说,雾隐千松可有头绪可查?”
说起正事,燕岑收起了玩闹的表情,严肃道,“阿青已经传信给景光,让景光找那个什么席掌柜把那两人的图像画来,派人慢慢去寻。他自己去找楼主了,想去梵雲宫走一趟,看你那药方是不是雾隐千松的解药。”
“他要去梵雲宫?你怎么不劝劝他?”我惊起,有些心神不宁地在燕岑面前来回走。
紫岚女是梵雲宫中人,纵然是违反门规,私自入了中原,却也是梵雲宫自己的内务。朝楚楼让她命陨中原,行事虽机密,梵雲宫宫主威震南疆,连南疆蚩如国国主都忌惮三分的人物,岂会是个耳塞目盲的?
秦青这个节骨眼上去梵雲宫求证雾隐千松的解药,无异于狼入虎口,我怎能不担惊?若拿他的命同我的命相比,自然是他的命更贵重些。
我脑海中盘算着,以秦青的性子,只有一个人的话他能略听进去,只是我须得冒险回一趟山。
燕岑见我怨恚,有些委屈地撇撇嘴,“听说你中了紫岚女的毒,他都快疯了。我怎么没劝他,他平日里那样和气的性子,这遭竟差点同我动手了。还说,要我看住你在芜州,不许你去找什么六叔,不然,便一生一世再不见我了。”
我一时间也要抓狂了,气馁地坐下。我太知秦青,秦青太知我,竟到如此地步。红袖不杀人,不代表燕岑不会功夫,就算燕岑不会功夫,她的机智谋略也是我向来望尘莫及的。
秦青要燕岑看住我,我便定是连芜州的城门都出不去。
我恨恨一跺脚,起身便走,正巧漾儿端着一个小盒进门,被我撞得绊在门槛上,手中的锦盒飞到空中,漾儿登时满脸痛惜神色,“哎哟,姑娘快接住”,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那悭吝相活脱是第二个燕岑,连语调都相仿。
门窗紧闭的室内陡然起了风,吹得我发丝飘飘,青丝定时,燕岑已经捧了那锦盒气鼓鼓地站在门前拦了我的路,“喂,你凶什么凶?虽说这本就是送你的,摔了多可惜。”上前来把锦盒塞在我手里,皱了皱鼻子冲我笑道,“阿青若出了事,我不会比你更好过。所以呢,能做的我已经都做了,能派的人我也都派去了。既然拦不住他,就让他放手一搏吧。我能做的,就是替他守好你,这是他让我带给你的月蟾丹和月桂香。他愿用性命护你,所以言姐姐,别让他担心好吗?”
她握着我手腕的指,有些颤抖,有些凉,嘴角翘翘的,眸子里却藏着担忧。月蟾丹是西蜀百越族赠给朝楚楼楼主的奇药,服下此药之人可陷入沉睡状态,身体如同冰封,唯有点起月桂香,方可醒觉。
这月蟾丹便是楼里的镇楼之宝,秦青交给我这个,是怕我万一毒发,好服下月蟾丹,等他归来。
燕岑同我、同秦青都一样,并无父母,孤身一人在世上,秦青于她,便如风哥于我一般重要,我自诩冷静,遇事却还不如比我年幼的燕岑。
我早将她视为一家人,伸手揽住她,安慰她道,“阿岑,你待秦青的心意,他一定会明白的。你放心,我会乖乖呆在芜州,陪你等他回来。”
“陪你”那两个字我咬得极重,惹得燕岑疑惑地偏头看我,瞧了一会儿突然冷着脸冒出一句,“言姐姐,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你这样,阿青会很伤心的。”没等我回答,又堆出一脸欢天喜地的笑,“不过,我倒是极开心的。我楼里的胭脂姐姐尽管挑,管保让姐姐风华绝代,牢牢拴住姐夫的心思。”
“我真嫁了人,你就不怕秦青伤心了?”我其实猜得出秦青的心意,只是看燕岑如此忍不住逗她。
燕岑风情万种地冲我抛了个眼神,媚眼如丝,豪迈道,“有我呢,他伤心一阵也就好了。难道我还比不上你么?”
正说着,只听“咕噜”一声,燕岑揉了揉肚子,“刚才就想吃午饭来着,看见你,倒把饿给忘了。姐姐是同我一起吃,还是回住处?”
“自然回去。我们还是小心为上。”我其实更多是怕风哥察觉,嘱咐过燕岑,如有急事要见,就在市集头上的那株古树树顶悬了记号,我自寻机出来。
和燕岑一同下了楼梯,就听见一声熟悉的惊喜叫声,“言师妹,真正好巧。不想又在这儿遇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