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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善解人肠伴鸯侣 我们相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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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没料到风哥今日会这么早回来,听到背后有蹑手蹑脚的脚步声,根本未想到是他,凭着本能,下意识地回身挥掌一劈,掌如利刀,险险停在风哥颈前不足一指处。
“我……我……”看着风哥惊诧的目光和微蹙的眉头,我第一次深恨起自己引以为傲的反应能力,懊恼地咬着手背。
风哥回过神来轻笑着拉开我的手,安慰道,“这是怎么了?你可以保护自己,我难道还会不开心?你想,我平日考虑地再妥帖,总有顾及不到你时,你有余力保护自己,我才更能安心。说起来,这些年,我都不在你身边,真是苦了你。”
“可我应该听得出你的脚步声……”我依旧有些懊悔,低着头不看风哥。
风哥打断了我的话,“我们相处的日子少,你只是不习惯。过几日就好了。来,我给你买了些东西,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我这才看见他手中提着一个天蓝色的包裹,乖乖地任他牵着到前厅坐下。
风哥回头冲我笑笑,将包裹一层层打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两套锦缎夹衣和下裙,一件是我喜欢的淡绿色,另一件则是水红色。
除了衣服,还有一个锦盒,打开来,是朱钗、玉簪、玳瑁等头饰,一件件虽不张扬,却都做工精致,想必所费不赀。
“若不是昨日在市集上,你在门大嫂摊位那儿停了停,我都没注意到你一件首饰都没有带。实在是我粗心了。”风哥从锦盒里拿了朱钗往我头上戴,边神采飞扬道,“这不,今儿下午我特意告了两个时辰的假,想着好好给你赔个罪。”
我心下欢喜,却又心疼他花费。
马家并不富足,世代书香传家,而他虽任从五品州官,一月俸禄也不过尔尔,因取下头顶的朱钗,冲他眨眼道,“谁说我没有首饰,不过赶路不便,故而没戴在头上。”言毕,奔回我卧房中,自行囊里取出我小心珍藏的盒子,跑回前厅,将内里的宝贝一件件展示给风哥看。
算上今年上元节他赠我的步摇,不多不少,桌上摆了十件。
他目光欣喜,微微惊讶道,“你都还留着。”
“那是自然。”我昂了头应道,“我一直想着,这些首饰我平时也鲜有用时,都同新的无二,等我……嫁你时,便可省不少银子。”
最后半句,我说得极低,如同蚊虫嗡嗡之音。
风哥似乎并没听清,也没再接着往下接话,只是指着盒中剩出的四五件赞道,“比起我挑的这些,你自个选的这几样更显上乘,可见还是你眼光不错。”
是秦青赠我的那些。
我想了想,还是不准备隐瞒,照实同风哥道,“那是朋友送的年礼。就是我上次同你提过的,叫做秦青。”
“是个男子吧?”风哥虽是问话,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我微愕点头,“嗯,秦青确是男子。不识得他的人听他名字,多当他是女子,你怎猜出他是男子?”
风哥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应道,“女子赠女子礼物,多是巾帕布料,倒是男子赠女子礼物,以钗环珠玉为佳。他……可是对你有意?”
这话听着醋意浓重。
我微微惊诧,想不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风哥会因为几件小小的饰品吃醋,抓了他的手笑道,“他待我极好,不过,此有意非彼有意。我们只是君子之交而已,来日你若见了他,就会明白啦。”
若天可怜见,能让这二人相会,只消一眼,风哥定会通晓一切,不过现在尚不是时机。
风哥低低“哼”了一声,咕哝了句,“但愿如此”,将桌上我摆出的十件首饰和他刚给我买的这些一股脑塞进我的那个宝贝盒子里,这才转脸对我笑道,“买都买了,我也无暇再去退了。这几日忙得很呢。你去试试裙子可合身?”
我刚开口说,“宛姨已经补好……”见风哥不悦瞪我,忙吐吐舌头乖乖拿了衣衫回房去试。
衣裳其实有点宽大,平日也没觉出自己骨骼纤细,这两身衣服一套上,倒显出一股衣带渐宽的萧索态。
我扯着几乎要迤逦在地上的裙摆到厅中时,就见风哥只看一眼,脸色便极为不好看,道,“你瘦了许多,这衣服不合身,却是我疏忽了。快去换下来,我明日再去墨玉阁给你另做。”
我不知他话中隐隐的怒气是由何而来,有些不知所措,怯怯地看向宛姨,宛姨笑着帮我解围,“你公务忙得很,哪有时间跑来跑去,我镇日闲着,明日帮笑笑改改尺寸也就是了。这两身衣服笑笑穿着衬得脸色红润,委实好看着呢。”
我虽看不懂宛姨看向风哥的复杂眼光是什么意味,见风哥脸色缓和也松了口气,附和着道,“我曾去过海边的祁遥城,那里的人都穿这般宽大的衣服,说是叫做……舒……嗯……舒袍广袖,有神仙之气呢。”
经宛姨和我这一唱一和,风哥的怒气才算是消了,不过脸色仍不是很好,那顿饭我们吃得有些沉默。晚间他虽如前日一样揽着我,也是无精打采,我问他怎么了,他只淡淡地说了句,“睡吧。”
语气冷淡地,让我什么话都不敢说。
接下了的日子,风哥总是很忙碌,听他说是在城北的新官署监工,新官署周遭还给州衙官员建了一片府邸,而老州衙则会在新官署建成后被改建成公塾,免费为百姓子弟发蒙。
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风哥极上心,每日天未亮便早早去州衙点卯,之后便赶去城北,直到薄暮甚至初更时分才回府来。有一回,在卧房,他在梨花木椅子里歪着,我给他用温水泡脚,正搓洗着,已听见他细密的鼾声。
看风哥镇日奔波,面容日渐清癯,我总觉心疼,唯有尽我所能让他舒适自在。既已在宛姨面前将这层窗户纸点破,我便也不顾及什么,事事以风哥为先,处处做到贤良淑德。
如此又过了半月。
我却觉得竟是一眨眼间。
若在以往,半月时间我可做许多事情,击败昆山榜高手,或者完成几件朝楚楼密令。可在芜州这些日子,我却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日日倚门等待风哥回来。
已是三月初十,惊蛰已过。
而夕迟门每年都在雨水前后开始新一年的课程。我自然是不会回山,当时想要传个信息给师父,可让我犯了愁。
我从不用朝楚楼的信途往师门传信,偶尔需要信件往来,便用城里的驿站,可我又不愿人知道我现在身在芜州。
到底想了个办法,算算日子,想必淇晏已嫁入赣南危氏,便写了一封贺信,托风哥从驿站送出。贺信中除了恭贺淇晏新婚,还用我俩平日嬉闹的暗语嘱她帮我告假。
以往在外滞留,不能按时回山时,我都是托她帮忙。虽说此番不比当初,实实绕了个大弯,却也是我能想到最为稳妥合适的办法。
纵然是让师父师娘焦灼几日,也总好过我一直杳无音信。或许,就因我到底不比上阑中绝然,才会把自己陷入这般进退维谷之地。
这日轮到风哥休沐,他没有像往常那般早早起身,而是陪我一同躺到辰时。其实,这半个月来,我已经恢复了每日寅时末起身的习惯,侍奉风哥盥栉更衣,为他准备饭食。
他却揽着我,不让我起身,左右没有什么要紧事,难得他如此清闲,我也便依言未动,小指勾住他的。
我俩静静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看着天光渐渐亮了,风哥才道,“我这几日得回焦邺一趟。”焦邺是风哥的故里,如今是萱姨一个人守着祖宅居住。
“要回去看望筠姨?我要一同去么?”我莫名有些紧张起来,或许全天下的丑媳妇要见公婆之前都是这般恐慌。尽管幼时筠姨极喜欢我,在给我和风哥定亲之前,便曾几度同母亲说要我同她认个干亲,叙个母女,可我却不敢肯定,十年未见,并未养成母亲那般性情的我是否还是筠姨曾经喜欢的笑言。
风哥沉默了会儿,才道,“或许她过些时日要来。我这趟回去路上有些赶,你别跟着奔波了,等我回来就好。”
我孤零零一个人在夕迟门待了十年,早就想见筠姨,而奔波江湖多年,赶路我岂会怕,还能和风哥一同,更是求之不得,可不知为什么,听他这么说,我反而莫名松了一口气,好像焦邺的马氏祖宅有什么令我害怕的东西等着我。
风哥这次休沐前后一共五天,他往返焦邺一趟少说也得三天,在祖宅顶多能待两天,而我这边时间也不充裕。
风哥走后,我同宛姨说要去拜望朋友,便也写了封短笺马不停蹄地赶到芜州郊外的另一个落脚点,以剿丝为生的闵家庄。虽说那个廖掌柜到底当日并未背信,可我总觉得他不可信,只得舍近求远,扮作踏青迷路的女子,见到闵家庄的庄主。
我命他飞鸽传信,将短笺传回朝楚楼,怕牵累风哥,不敢直接说出小院的位置,只嘱咐闵家庄庄主若有了消息,便从明日起每隔一日派人到小院附近的市集出售丝罗,我自会前去汇合。风哥即便休沐回来,也是整日在外公干,只有一个宛姨,我很容易就能甩脱。
便是她每日歇中觉的时辰,也够我到市集打个来回了。
风哥走的第三日,我分别在巳时、午时、申时去了市集,未见有闵家庄的人,只得郁郁寡欢地转回小院。
风哥不在,秦青又杳无消息,这日子过得格外难熬,夜里勉强睡着,也要惊醒好几次,索性睁眼捱到了天明。
第四日,我只窝在院中练功,宛姨见我没精打采,便自己去了市集,回来后絮絮叨叨说起市集今日热闹,新开了一家胭脂水粉店,问我愿不愿意去逛逛,若是银钱不够,她那里还有。
我依旧了无兴致,宛姨也便止了话头,盘算起风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愈发焦躁,虽说我和闵庄主商议地妥帖,不会有什么纰漏,可在风哥身边,我实在难以心有旁骛,万一露出马脚,事态就难收拾了。
第五日上,虽明知从闵家庄到城中,便是赶在城门开时进城,最早也得到巳时初,我还是在庚时半便趁宛姨不注意溜出了院子,暗暗祈祷能赶在风哥回来之前,得到秦青的回信。
为免被人看出端倪,我佯装闲逛,每个摊贩前都消磨一番,偶尔买些东西,如此闲逛了两趟,眼看着时辰已近午时,仍不见闵家庄的人来,再逛下去便惹人注目了,我正准备转回小院,便听到不远处有人娇笑着道,“我们妍卿阁的胭脂水粉,在咱们锦朝那可是顶顶上好的,除了进贡御中的苏家,公子若说出能与我们比肩的,妍儿我便从此关了这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