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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久别重逢 那老头关了 ...

  •   那老头关了店门,走到我面前便要跪地行礼,“属下闫十七见过影姑娘”。他虽没见过我,令牌上独特的图像却已将我身份昭然。

      我不愿在此地多耽搁,伸手阻止了他,开门见山地命令道,“给我准备一匹好马,三日的干粮,一些碎银子。”

      闫十七低头应是,声音却年轻了许多,听上去也不过二三十岁的样子,绝非古稀之年的老人,他殷勤问道,“影姑娘可要歇宿一晚,明日晨起再启程?”

      “不必。”我嫌恶地皱了皱眉,斩钉截铁地回绝了闫十七的殷勤讨好,并不是因为怕,而是想起我祝家满门抄斩后,成年男丁尽数暴尸荒野,别说薄棺,便是一袭烂席也没有,任由虫啮兽食。

      纵是改朝换代,总要拿一些人祭刀,可离姜太后和晟光帝的凉薄心性,却也展露无遗。

      闫十七看出我的厌恶,了然一笑道,“属下是看姑娘脸色不好,连夜赶路伤身。城东的景安阁是西河最好的客栈,也是咱们楼里的落脚处,姑娘不如去那里歇歇脚?”

      许是身子并没大好,奔波了一下午,风沙扑面,我果然觉得有些疲累,真想找个地方歇一歇,热水沐浴一番,可一听那景安阁和秦家同在城东,却十分不愿冒那个风险,脸色一沉道,“哪那么多废话?”

      闫十七脖子极快地一缩,像是怕我打他,这动作配上那张“老脸”很是有些滑稽,饶是在这么诡异的地方,我却还是忍不住笑了。

      明明朝楚楼的人一个比一个怪异,又多是手里握着人命的主,可我见着他们就是觉得安心。

      夕迟门名声清贵,徒弟们的家世也一个比一个显赫,我一介孤女,从来都难以真正融入其中,十年同窗,交好地也不过寥寥几人,如今也都四散飘零地差不多了。而自从五年前我追随着秦青加入了朝楚楼,就好像一个居无定所的人终于有了遮风避雨的港湾。

      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境况多么凶险,都不是孤立无援的,就好像一直在悬崖峭壁旁行走,便是不小心失足滑落,也深信一定会有人伸手拉住自己。

      当然,就名声而言,朝楚楼是污秽不堪的,可谓朝野难容人神共愤。可朝楚楼这么多年在一片咒骂声中,却始终蓬勃存在着,便可知一定有人需要朝楚楼的存在,而这个人,无论在朝在野,都十分了不得。

      闫十七见我笑了,放松了许多,说起话来都带着一股活力,“影姑娘您稍后”,说着快步掀开内室的布帘,不一时拿着一个绣着朝楚楼图腾的蓝色钱袋走出来,“影姑娘,这是五十两碎银子,您带着用,也不知道够不够。”

      我从那个钱袋中取了四五块碎银,放在手心掂了掂,觉出大约有十两,便把剩下的交还给他,摘下左手尾指上充作令牌同时也充作印鉴的铁戒,“这些足够了。你记账吧。”

      朝楚楼几乎在锦朝境内所有大一点的州郡城池都有落脚点。平时楼中的人出行,可以随意选择住宿用饭的客栈酒楼,接到秘密任务的时候则必须在落脚点歇宿,若有自己不方便准备的东西,也会让落脚点的人接手,只是需要领队之人在接应人的账本上盖上印鉴,朝楚楼的账房先生每年都会游历各大州郡,给落脚点结算账目。

      闫十七将钱袋重新塞回我手中,诚恳道,“影姑娘能来属下这小店,就是抬举属下了,这些许银子就当属下孝敬姑娘的,不值一提。况且,属下这店蒙秦楼主照应,也是衣食无忧,留着银子也没什么用途。”

      朝楚楼的楼主从不露面,只和秦青单独联络,连我都不知道真正的楼主姓甚名谁,又是什么模样。

      秦青虽然仅为副楼主,在属下心目中却只知秦楼主,若说他能对闫十七有什么照应,恐怕就是为楼中死去的弟兄入殓时用他的寿材。朝楚楼从来不会让兄弟们暴尸荒野,仅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就觉得朝楚楼比晟光帝尊贵许多,便是为之丧命,也是此生无憾。

      我不惯与人推脱,也便接了银子,对闫十七道,“我在路口的成衣铺等你,你快去快回,别耽误我出城。”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马匹和干粮,半个时辰内,一定给姑娘送到成衣铺旁边的酒肆后巷。”闫十七说着,走在我前面给我开门,双脚故意在地上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开门的时候也恢复了老态龙钟的模样,四下看看无人,才回头冲我点点头,口中还道,“人死不能复生,姑娘请节哀。”

      说完,便把店门紧闭。虽然四下无人,我还是装作一副悲戚的模样,快步离开了闫十七的店子。在成衣铺里我消磨了半个时辰的光景,用闫十七给我的碎银为风哥置办了一身藏青色的夹衣,正合适这个节气穿。

      绕到酒肆后面的巷子时,果然见拴马桩上并排拴着两匹骏马,一个是枣红色的,一个通体雪白,和弋准的那匹白马很是相像,每匹马背上都装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褡裢。

      我先是目不斜视地牵了那匹枣红马,走了两步又停了步子回头去看那匹白马,反而觉得那白马更精神些。我从来都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也明知自己开始为什么没有去选择白马,这么一犹豫,便咬牙把枣红马栓了回去,将那匹白马的缰绳握在手中。

      荒野一别,我和弋准再见的机会渺茫,况且就算再见,我恐怕也早已嫁入马府,何必对一匹马如此斤斤计较?

      往芜州的这一路,我虽心急如焚,心思早挂到了风哥身上,可因为担心体内留有余毒,不敢过于劳累,只能昼行夜宿,到第四日上午才赶到芜州。

      芜州和西河相距不远,风土人情却迥然不同。西河民风粗犷,房屋也都线条简单,放眼望去像是尘沙塑成的一座城,而芜州原本只是从东方往西疆去的行商歇宿的驿站,渐渐的,就有不少人从故乡迁徙到此处定居,最终形成了这么个与献州、明州这些东部平原地区相类的城池。

      和中原地区一样,这里的房屋也都是灰砖红瓦垒砌的,虽也有大风铺面,黄沙飘飞,走在城中,却觉得比西河干净许多。

      我自进了芜州城门,便下了马牵着行走在直通州衙的官道上。道旁的景致虽然陌生,可是我却莫名感到亲切。

      因为,这里是风哥治下。一砖一石,一店一铺都像烙上了风哥的名姓。马,昀,风。我走着,念着,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念得唇齿流芳,熏得我陶然欲醉。

      州衙还在当值的时辰,我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在距离州衙不远的酒楼选了个靠窗的雅间坐了坐,远远看着州衙里忙忙碌碌的人影,翘首寻了半晌,却始终未见我熟悉的那道背影。

      我暗笑自己,这般跑腿打杂的不过是州衙里的捕快府吏,风哥可是一州主事,官拜芜州司簿,哪里需要如此奔忙。

      此番,我不请自来,虽然想见风哥的念头如火中烧,却不敢贸然跑到州衙去,枯坐了一会儿,眼见过了巳时半,便唤来酒楼掌柜递了银子包下这间雅室,自己则骑马行到两条街之外的“廖氏绸缎庄”,请廖掌柜出面相邀约。

      廖掌柜是个油光满面的白胖商人,听了我的令,苦着脸啰嗦了半天,说什么马司簿性情古怪,平日里宴请整个州衙官员他都从不到场,这回单单约他,实在是一桩难差事。

      我许诺他在秦青面前美言,他这才消停去了。楼里的下属似乎都知道影姑娘在秦副楼主面前说上一句话,能抵过其他人说百句。

      回到酒楼雅室,我点了一壶酽茶,靠那股浓浓的苦涩味压制我内心的狂热,一遍一遍想象着和风哥相见时的情形。可直等到午时过了也没看见州衙门口有廖掌柜的影子出现,我有些留恋地看了州衙最后一眼,便下楼将账款结清。

      朝楚楼平日做的是刀口舔血的营生,对误了时辰最是忌讳。我与廖掌柜约的最后期限是午时半,我见风哥心切,候到未时初,已是冒险了。

      我边往酒楼外走边暗想,这个廖掌柜怕是个靠不住的。

      “你诓骗本官,是何居心?你不让开,就随本官去州衙走一趟吧。”一则失落,二则出于防备的本能,我没走官道,而是沿着酒楼旁的小道离开。

      走了没多远,道旁一处僻静的巷子里传来了争吵声,这大义凛然不怒自威的声音,令我不可置信地钉在当地,愣了半天才回转身看去。

      正看见一位身着深绿色公服的男子从巷口走出,气呼呼向官道方向行去,而廖掌柜从巷子中垂头丧气地走出来,见到我眼前一亮,讨好地上前来,道,“姑娘,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廖掌柜,辛苦了。”我目光不错地盯着风哥的背影,恨不能就此把他笼在我的目光里,低低地跟廖掌柜说道,“今天的事情对谁都不要提。秦楼主那里自然有你的好处。”

      廖掌柜眼睛骨碌一转,极是精明地嘿嘿笑了两声便退回巷子,低低的马车声自巷子里渐渐远去。

      我这才抬步悠然地跟着风哥而去,他那身公服虽然剪裁地极为合身,将那身书卷气尽数掩盖了去,衬得他背影沉静安稳,不过下摆却沾染了不少深黄色的泥土,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我贪婪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眼见再往前转出一个路口便是芜州的官道,才施展轻功,追到他身后,伸手搭上他的臂弯。

      他极是厌恶地大力甩开,“你还敢挟持本官……”,半句话被他咽了下去,清亮的眸子染上了惊喜的光彩,我见他抬起手似是要拥我入怀,却又惊觉此处不妥,改为偷偷拉住我的手,低声道,“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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