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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恰如瑶台月下逢 这就是要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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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问风哥要带我去哪儿,只是沉默而欣喜地跟在他背后走。
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劫不复,只要风哥一个眼神,一句话,我都会义无反顾地生死追随。
他紧紧牵着我的手,依旧折回刚才和廖掌柜争吵的小巷子,那里阴暗潮湿,墙上生满了青苔,看上去极像杀人弃尸的地方。
“廖东河真不会做事。刚才吓着你了吧?”想起方才这里传出的争执声,我不由愤愤。
我的风哥只是一介书生,唐宫好歹还有显赫家世,有武艺高强的护卫跟随,而风哥虽官至从五品,别说护卫,身边连一个贴身仆从都没有,实在让我心疼的很,我轻轻抚着他的手背问。
风哥惊讶地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惊疑的眸光一闪,很快便释然,低头笑了,“原来你识得他,我说他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挟持朝廷命官。”
我却依旧不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廖东河真是这个老奸巨猾的狐狸,还等着我美言呢,看我不在秦青面前狠狠告他一状。”
“秦青是谁?”风哥笑着回头,轻声问我。
我惊觉自己果然是在风哥面前毫不设防,竟然把最不能让他知晓的人如此随意地说了出来。
对风哥撒谎,是这么多年我始终没有学会的一件事,只能偷偷把垂在身侧的左手藏在袖中,免得被他发现,这才故作轻松地道,“我竟没跟你提过?定是相处的时间太少了。秦青是我前些年结识的好友,交游遍天下呢。你若来日见了他,定能和他一见如故。”
他们两个若果真见了,何止一见如故呢,说不得会生出怎样的波澜,我说这话也不过搪塞一时。
风哥并没再追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见前方便是巷口,于是果断地松开了我的手,轻声对我说,“我先走,你在后面跟着我。”
我手心空空,心下一阵失落,却也迅速收拾心情,待风哥走了四五步,才随着他走了出去。
巷外是一条古街,虽不如官道宽敞,却比官道还要繁华三分,贩夫走卒挤在道旁叫卖,凌乱中却又隐隐觉得井然,路面也不见胡乱丢弃的菜叶啊布头之类的,十分干净爽利。
那些摊主似乎跟风哥相熟,不断有人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马大人,你这是去哪儿啊?”
“大人好几日没买鱼吃了,今天刚送来的鲜鱼,要不,大人选一条?”
“哎呀,马大人啊,你这儿满身泥巴,是不是又去城北监工了?可要当心身子啊。”
风哥一边笑意盎然地跟这些人打招呼,偶尔回头对我笑一笑,让我暖洋洋的。
我很少有逛市集的经验,在山上采买的事自有林熙峪安排人去做,而下山后,无论去哪儿,秦青都会给我安排妥当。在今天以前,凡是人多的地方都对我意味着危险,刚刚踏入这条古街的时候,我的手一直放在腰间,随时准备着把那根铁鞭抽出来。
不过看风哥笑得那般开心自在,跟在他身后的我也慢慢放松了戒备,做出一副闲逛的模样,目光却始终不肯从他身上移开。
真好,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男子。这就是要和我白头偕老的男子。他不高大,却如此让我安心,无显赫家世,却才能卓著,本有前程如锦,却甘愿与我共担这生死一线的命运。
只有在他身边,我祝笑言才能真正活着。真是世间最大的幸事。
显而易见,不光我喜欢他,他的百姓也喜欢他。
远远地见他在鱼贩面前停住步子,边与那年轻的鱼贩说笑边伸手在一堆鱼里翻检着,那鱼贩殷勤地给他指点着,一点也没有怕他的意思。
我也停了步子,正巧停在一个卖头花饰品的小摊旁,也学他的样子翻翻捡捡。
“姑娘想要什么花样?我这里虽然不比岫玉阁的东西金贵,花样却不少。”卖花饰的是个年轻少妇,正坐在一旁哄孩子,见我驻足,把孩子丢给旁边的摊贩看着,起身笑逐颜开地推荐着自己的东西,拿各种各样的头花往我发上比着,嘴里还啧啧道,“姑娘是外地来的吧。咱们芜州难得见姑娘这么标致的人呢,人长得标致,更该打扮得艳丽些。姑娘就是太素净了。”
她的热情让我有点受不住,刚想摆手退步,她便眼疾手快地握住我的手,装作自己吃了大亏的样子道,“谁让我跟你投缘呢,姑娘你尽管挑,喜欢哪一件我再白搭给你一件怎么样?”
我最怕别人有身体接触,下意识就要去摸鞭子,又想到这个女子是风哥城池的百姓,忙装作整理衣服的模样,我这种狼狈不堪的样子除了弋准,还从没有人看到过,我尤其不愿被风哥看到。
“我看这个就最好。”那少妇嘻嘻笑着把一支簪了歪歪扭扭的九朵不知是什么花的钗戴在我发上,拍手笑道,“姑娘就拿这个怎么样?便宜地很,给十五文钱好了。”
我往风哥那边看了看,见他正好起身,回头冲我笑了笑,手里拎着两尾活蹦乱跳的鲤鱼。我一下子觉得面前这个容颜清秀的少妇这般惹人厌,真恨不得一刀削了她的舌,让她一辈子都再不能如此聒噪。
这念头让我一惊,我握紧了拳头用指甲掐着掌心,深深吸了几口气,祝笑言也好,顾熙言都罢,都要良善为本,残虐的只有无影一个,这才让那股暴戾的情绪消散了去。
“姑娘不认识马司簿吧?”我只小小地瞄了风哥一眼,那少妇眼睛却很尖,立刻换了路数对我赞道,“马司簿年轻有为,不知道迷倒咱们芜州多少闺女呢。要我说,可都不及姑娘模样俊俏……”
风哥已经提了鲜鱼往前走了,我也总算解脱般松了口气,将那少妇簪在我发上的钗胡乱拔了出来,往她摊上一丢,冷着脸离了古街去。
跟着风哥从古街集市穿过去,在弯弯曲曲的巷陌里兜来转去半天,才见他叩响一家小院的黑色大门。我不知该停步还是该跟过去,正犹疑间,看见风哥笑着冲我招手,足尖一个点地,竟本能地用了轻身功夫。
不过面前之人既是风哥,我又何必故作矜持呢?
一个青丝染霜面色微黄的妇人打开了大门,看见风哥高兴地笑道,“少爷今天怎么回来了?用过午饭了吗?”
风哥冲她扬了扬手中的鱼,又伸手把下意识侧身站在他身旁的我拉了过去,正面对着那妇人,言语欣喜地说,“宛姨,你看看这是谁?”
我隐约还记得小时候风哥唤自己的乳娘为“宛姨”,也见过她两三次,可那时候的宛姨明艳动人,风韵依依,便是和我娘亲、风哥的娘亲筠姨站在一处都丝毫不显得逊色,可站在我们两个面前的这个妇人,一副明日黄花的样子,让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和记忆中的宛姨重叠着一起。
唯独那眉宇间透着的和善与我记忆深处的人如出一辙。
“你的事情你娘都管不了,我哪里过问的了。” 宛姨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我,对风哥说话语气宠溺,倒是与当年的宛姨没什么分别,“别管是哪家姑娘,让人家先进屋,坐下再说”。
风哥冲我眨眨眼睛,拉着我跟在宛姨身后进了院子,这院子看外面是个逼仄之处,不过进门之后却别有洞天,迎面就是一面大户人家才有的照壁,越过照壁是摆满花草的石阶,石阶下还有一方不大的小池,芜州这时节的天气比明州冷,却比西河暖些,小池中虽结了薄薄的一层冰,却也已是半融。
隐隐透着春来的气息。
风哥看着我笑得满足,走到厅门口,把手里提着的鱼交到宛姨手里,见她转身要出门,才跌足轻声埋怨,“宛姨,我看你一定是认不出了吧。这是笑笑呀,是襄姨的女儿。你可别乱说话,惹我们笑笑伤心呢?”
我心下一惊,紧张地看向风哥,却见他冲我安抚地笑着,宛姨已经惊喜地回头,苍老的眼睛里盈盈泛着泪光,两尾小鱼从她手里跌落在地上,徒然地挣扎着。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宛姨捧住了脸,细细打量,她的指尖微凉,触到我面时微微有些颤抖。
宛姨看着看着,眸中便起了一层水雾,懊恼地说,“果然是的。这眉毛眼睛,跟襄姑娘真像啊,可见我真是老了,怎么就认不出来呢?”说着,就把我揽在怀里,摸着我的头发抽噎地道,“好孩子,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抱过我,已经很多年,再没有人叫过我“孩子”。当年,娘和筠姨、萱姨一处品茶,我和四哥哥、风哥追逐笑闹,宛姨安静地立在一旁看着我们的图景,迅速闪现在我眼前。
那时候,我们各自有着多么安稳的家,而今,娘和萱姨姐妹香消玉殒,我苟且偷生,便是筠姨,也因风哥为我仕途奔波,独居古宅,竟是各有各的苦处,想着,我眼睛一酸,便落下泪来。
我贪恋着宛姨的怀抱,软软的,香香的,有母亲的感觉,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短短几日,向觉眼泪无用的我,于人前两度垂泪。
第一回是为死里逃生,这一次却是终得重生之感。
风哥红着眼睛,强颜欢笑地上前帮我和宛姨擦干眼泪,轻声催促宛姨道,“宛姨,笑笑还没用饭呢。”
宛姨忙用手背擦着眼角,捡起已经不怎么挣扎的鱼儿,匆匆往厨房走去。
风哥看我还在掉眼泪,上前揽着我的腰,转身一个用力,便拉我隐在前厅的廊柱之后。
他倾身,温热的唇吻上我的眼睛,吮去我睫毛上的眼泪,在我鼻翼轻蹭着,喟叹般地道,“笑笑,我们回家了,回家了……”
我原本还顾忌着宛姨,怕她看到我如此不顾名节的一幕,听风哥这般一说,十年来的酸楚委屈都涌上心头,泪水更加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风哥没有丝毫不耐,一一吻过,每落下一吻便轻声哄我道,“别哭,笑笑”,这浓郁温情让我的伤怀渐渐淡了许多。
他的唇慢慢移过我的鼻翼,温热的鼻息将我的两颊灼得滚烫,我不敢睁眼看他,怕见他清亮的眸子里我娇媚羞妍的模样。终于,他的手指轻轻勾住我的下巴,双唇在我唇上蹭了蹭,道,“笑笑,你可晓得我有多想你。我日日夜夜都念着你。”
我想开口,开口告诉他,我知道。因为,思念的煎熬比杀人更甚。可我的唇,却已被他死死封住,一个字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