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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迷障重重 “喂,死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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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死丫头,怎么还躺着呢,连我儿子都比你精神。”周遭白茫茫一片,如在云朵中穿梭,一切的一切都看不清,我正惶然无措间,被这穿耳的魔音震得头发懵,四散的魂魄瞬间归位。
我知道,我定是没有死,而且我不会死了。
因为这声音的主人就是我那久未谋面的同门姐妹,唐愫。歧黄之术是唐门秘技之一,纵然唐愫学艺不精,有她在,秦殊词便也不远。
我迫切地想看到唐愫熟悉的脸经年之后变成了什么模样,毫无预兆地睁开双眼,想要坐起身来,只觉前额一痛,人又软软地躺了下去,同时也听到唐愫发出一声闷闷的惊呼“哎呀”,继而是一连串的惊喜喊声,“醒了醒了,真的醒了。”
而我抬头看到的,却不是颜如舜华的唐愫,也不是清澈如莲的秦殊词,而是惊喜莫名的林熙峪。
他依旧如过往的许多年一样,关切柔和地问我,“言言,你醒了?身子觉得如何?”看他的神情,我几乎要以为当日狠心对他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我的臆想。
见他的第一眼,我下意识便去看他的臂弯,那个“孝”箍依旧稳稳地呆在原处,我双目如刺般转过头去,鼻翼酸酸。这一场生死攸关,比十年前更接近真正的死亡,十年来,我用来武装自己的一直坚硬的壳,似乎裂开了一条缝。
我比任何时候都渴望,有个真实的碰触,能让我确定自己的存在,倾身拥住林熙峪的时候,我感觉他周身一僵。
他怀抱的暖意,比我想象中更暖,让我泪如雨下。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是哭个不停。
“怎……怎么了?言言……,你……你别哭……,是不是还觉得疼?”,林熙峪紧张兮兮地问,想要把我从他怀里拖出来仔细查看,我拼命摇头,任他怎么哄,就是不肯松手,疯狂地感受着他传递给我的暖意,去驱逐在那荒野中,渗入我骨子里的寒冷和恐惧。
“熙言丫头,有完没完啊?”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得见我呜咽的声音,等我哭声渐止,便听唐愫颇有些不耐烦地道,“你睡了这么久倒是有力气了,也不管师兄不眠不休守了你这么久,还有没有精神跟你卿卿我我。真是没良心的丫头。”
她依旧是这般嘴上不饶人,却又心思细腻,体贴到极致,泪眼朦胧中,我看见立在桌旁担忧地探头往我这看的唐愫一身桃红,见我看她,又直起身子来,抱了双臂,摆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却掩不住她眸中的关切。她身边站着一位身形颀长,着蓝色长衫的男子,含情脉脉地揉着她被我撞红的鼻尖,却被她伸手甩开,且横了一眼。
那男子丝毫不以为忤,面上柔情不减,与唐愫站在一处,果真是郎才女貌,甚是般配。他察觉了我的目光,便冲我微微躬身,和善地道,“熙言姑娘,在下秦江。此处是我和愫愫的居处,便如姑娘的家一般无二。姑娘失血过多,大伤元气,如有不适,但说无妨。”
原来这里便是百年望族,西河秦家。怪不得这门窗桌椅都透着一种古拙沉稳的味道。
经过刚才的宣泄,我平静了许多,也恢复了冷然的面孔,与林熙峪和唐愫相识已久,我并不觉得羞赧,唯一的外人便是这秦三公子,见他如此温和,我也没必要惺惺作态,将方才的失态尽数抛在脑后。
“多谢秦三公子。我昨夜迷了路,误闯到一处荒郊,又恰好旧疾复发,只当绝无生理。幸而得贵府之人搭救,公子容当后报。”我并不怀疑我如今正在西河秦家,可是自荒野到西河,原是不可能之事,我怎敢妄称只是自己命大。
我不知心底那种不安是由来何处,却牵累得整颗心虚浮着,归不到实处。
秦江看了唐愫一眼,见唐愫不开口,这才笑道,“我府上的人只是到荣升客栈接了姑娘回府。应该算不上搭救吧?至于姑娘是怎么到的荣升客栈,我也曾问过席掌柜,他说是一位中年男子将你送去的,也是那人嘱他来我府报信,还留下一副药方,说是能救你的性命。哦,对了,那已是四天前的事了,这几日你的境况甚是凶险,实在让人悬心,好几回我们都以为……”
他话未完,俊秀的眉头微微一皱,旋即展开,却是唐愫捣了他一拳,“你今天怎么那么多话?”又转头愤愤不平对我道,“再过两日就是易儿的百日宴了,我们都快忙死了,哪有功夫天天伺候大小姐你。早晨我还说,你若还是一味昏睡,就让大师兄带你回山,爱睡多久便睡多久。”
“都说女子温柔似水,今日见了秦三公子,我才开了眼界。原来世间男子,也可以的。愫愫何幸,得遇公子,只是难为公子了。”我对唐愫的喋喋不休充耳不闻,瞟了一眼挨了一拳依旧笑意和煦的秦江,以一种惺惺相惜的口吻唏嘘道。
我这么说是有缘故的,当初与唐愫定亲的并不是江湖上毫无名气的秦三公子,而是昆山榜上行第四十五名的“穿云书生”秦二公子秦锦韬。秦锦韬身负与唐家婚约,却不知轻重,招惹了明州守备家的千金小姐,露水情缘珠胎暗结,不得已悔婚另娶。
唐愫虽与秦锦韬并无私情,却咽不下去一口怨气,单人独骑携泠水剑,直袭秦府厅堂,将张狂不可一世的秦锦韬打翻在地。江湖传言,彼时,便是这位从未在江湖中露过面的秦三公子对唐愫说了一句话,化解了秦唐两家一触即发的战火,成就了江湖中人人艳羡的一段良缘。
那句话是,“逞强斗狠,秦三不敌秦二。柔情缱绻,秦二何如秦三?”
我提及这一节,唐愫难得红了脸,推了秦江一把,“我们同门姐妹叙话,需要你在这儿碍手碍脚做什么?还不回去看看易儿。”
秦江毫无疑义地应声,告辞离开,自始自终都应了他那句“柔情缱绻”。
我的心思原就在别处,不过随口调侃了唐愫一句,见秦江走了,只得转头去问火爆脾气的唐愫,“那荣升客栈的掌柜真是胆大,就不怕我死在他店里吗?”
“呸呸呸,你这口无遮拦的丫头。”唐愫气鼓鼓地从桌上拿了一块布,走到床畔,挨着我坐下,点着我的脑门道,“这种事也是随口说的?也不嫌晦气。你呀,果然还是不省人事的时候最惹人生怜。”
她边说边在我面前展开手里的那块布,竟然是一幅炭笔绘成的人像,道,“荣升客栈就是秦江经营的产业,只是由席掌柜打理。席掌柜不是见死不救的人,况且那人也说找秦家,显然是知道荣升客栈的底细。你看,就是这个人,你认得吗?哼,若是让我找到他,也在他身上戳个三刀六洞。他明明知道救你的良方,却还用放血这般凶险的法子,真是可恶。”
“臂上的伤是我自己弄的。殊词曾为我施针,我当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冒险一试。”我淡淡说着,不理会唐愫满脸的不认同,知道她又要腹诽我拿性命开玩笑,定睛看着她递过来的画。
画中的男子有一张极为平淡无奇的脸,除了一撇山羊胡子,并没有其他特征有助辨认,我将我可能认识的这个年纪的男子容颜极快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一无所获,对唐愫摇摇头,心中的不安感又浓烈了三分,“我不认识。这画是谁画的?”
“是我大哥。大师兄前日到的,听说此事,便说不对头,正巧我大哥在,便找席掌柜问那人的相貌,画完之后,席掌柜还认过,说有七八成相像,可问他哪里不像却又说不出来。”唐愫凝重了脸色,看了看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林熙峪。
我依稀觉出林熙峪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却不敢回头看他,将全部心思放在手中的画像上。唐愫的大哥是蜀锦庄的第一画师唐宫,论画技,连景光都甘拜下风,这图定然是不会有问题。
画图的人没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应该就是图里的人了。
我想起侯师叔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便听林熙峪道,“这画里或许并不是那人的真实模样。这样的容貌但凡会一点易容之术,都能做到。他救了言言,却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他身份不可暴露,二是他便是那下毒之人,总之,此人居心实在叵测。”
唐愫点头应和,“师兄说的有道理,我和秦江也是这么以为的。言言,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你这些年下山,都和什么门派结交啊?怎么会中那么难解的毒?”
“中毒?中什么毒?”我正想着怎么应付唐愫前面的问题,听到她最后一句话,因为毫无心理准备而觉得十分心惊肉跳。
林熙峪不悦地吼了唐愫一句,“唐愫,你吓唬她干什么?”只是,林熙峪的模样只能用色厉内荏四个字来形容。
唐愫虽然一直恭敬地喊林熙峪做师兄,其实和我一样,并不怕他,当下便瞪大眼睛顶了回去,“你喊什么喊?有什么好瞒她的。要不是你一心瞒着她,她怎么会如此掉以轻心,不好好调养不说,反而长途跋涉昼夜不休。若不是有人用真气压制了她体内的毒性,她自己又错有错着,放了不少毒血出来,她还能躺在这里吗?……”
唐愫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了,眼睛有些发红,背过身去,拿袖子拭着眼睛,我从侧面看过去,见她把下唇咬得发白,我知道她在害怕,虽然她并没有亲身经历,但她的确很担心我的安危,自幼积淀的情谊让她对“死”字格外敏感。
她并不像我,身为唐门的长房千金,纵使武艺高强,也见过些死人,却也不曾经过身边人被谋害之苦。
我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安慰她,只觉得那纤细修长的手指不比我的暖到哪里去,“愫愫,别难过,我打小就福大命大,你忘了?”
唐愫吸了吸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剜了一脸痛悔之色的林熙峪,“幸好你福大命大。不然我肯定得告到掌门师伯那儿,林熙峪枉顾人命,怎么配作一门之宗?”
“林熙峪……”我开口想问林熙峪我中了什么毒,又想问他为何要瞒着我,可是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便涩然地张不了口,只是摇头苦笑叹了句,“我的生死原就微不足道”。
十年,他从未瞒过我任何事,这次,事关我性命,他竟然能隐忍这么久。是他城府太深,还是我太轻信?
林熙峪见我如此,方寸大乱,也不顾唐愫在侧,单膝跪在床前,伸出左手三个指头,抵在眉畔,赌咒发誓道,“言言,你要信我,我绝没有害你之心。你知道,你的性命对我有多重要,我……我……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