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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世界很小 这世界总是 ...

  •   这声音细细怯怯的,犹带着两分稚气,我一愣,忍着疼猛地翻过身来,目光凌厉地看过去,床边立着的那人被我吓得脸色发白,手抚着胸口连连退了几步,直到扶住桌子才站稳。

      却是白天在见周峰上找过我的秦殊词。

      我窘态被她尽数看去,心中不由懊恼,语气也不大好,冷冷道,“谁让你来的?”虽极力做出平日拒人千里的模样,可惜腹中绞痛地厉害,尾音也忍不住发飘。

      秦殊词面上原本是极害怕的,可能见我神情颇有些难过,又想过来照料我,自己也为难了,朝我这边挪了两步,到底是胆小,停了步子,怯怯地回道,“师姐让我子时去林师姐院子,我方才去了,林师姐院子锁着门,我……我翻墙进去,见……见屋子也锁着门,就……想到师姐这里看一看,谁知道……”

      谁知道正好撞见我痛得快要死掉的模样,我冷哼一声,也因她的话想起是自己爽约在先,方才的气焰也弱了许多,只能为自己找借口,“竟已过了子时?我方才还说今日的漏壶有些慢……”

      秦殊词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往漏壶看去,却用袖子掩了口轻笑。

      那漏壶盘中分明显示着此刻时分,乃是“子时三刻”。

      我自找没趣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了两声,又猛想起来一桩事,“你……你翻墙?”

      她今晚穿着一身绣了云纹的水蓝衣裙,行动间摇曳生波,实在令人无法将她窈窕淑女与翻墙二字联系起来。

      秦殊词双颊飞红,迟疑地道,“我……我以为言师姐你是要掩人耳目……”,一双美目偷偷瞟过来,却看见我并未生气,却隐隐笑着,长舒一口气道,说话也有了几分底气,“师姐可莫小看我,小时候我也调皮地很呢,下河摸鱼上山捉狐,我一点儿也不差。”

      淇晏刚走,我心里空落落的,这会儿有个秦殊词在一旁倒也让我觉得没那么寂寥,刚起了行头想调侃她几句,腹中又是一阵剧痛,我狠狠蹙了蹙眉。

      秦殊词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扶着我的肩,道,“师姐别用力。你应是肠胃不适,这般强压着倒不好了。你躺一躺,我来。”

      她说这话时没了先前的怯弱,让人不由自主地听从,我便强忍着一阵一阵地疼痛,平躺下去,见她不慌不忙地走到桌旁,展开一个皮革制的包裹,想来便是刚才来而复去拿来的。

      初时,她背对着我,我不知道那包裹里是什么,待她闪身让出些光亮,我立刻瞪圆了眼睛,那包裹里面长长短短闪闪发亮地有十数把大小不一的小刀和数不清的银针。

      此刻,秦殊词右手中便捏着一根长长的银针,左手擎着油灯向我走来。

      饶是我见过无数大阵仗,也陡然生出我为鱼肉之感,秦殊词将油灯置于床前几上,举着银针,侧首笑着看我,“师姐怕么?”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勾了勾唇道,“不至于”,却悄悄将目光从银针上移到秦殊词的纤纤素手上。

      这种感觉和面对着凶神恶煞的持剑对手不一样,和时刻警惕暗中突如其来的袭击也不一样。对我,还是头一遭。我只有伤去找淇晏,除了那次被人推进阑湖,我在山上也甚少生病,即使偶尔病了,也都自己忍了过去。

      在山下自不用提,有秦青照料,我只需完成任务,其他的一切都无需操心。

      我这边胡乱想着,那边秦殊词已经找准穴道缓缓地下了针,正经问道,“师姐觉得如何?”

      “唔,有些发热”,我努力感觉着那银针刺入的地方,果真觉得隐隐有热力四散开来,腹痛却慢慢消解了,由衷赞道,“你既通医术,怎么入山没有跟着裴师叔?我没记错的话,你是霍师叔门下的吧?”

      五师叔裴光耀是江湖医尊,七师叔霍通却是以研究奇门遁甲而著称,有“天机长老”之名。

      秦殊词一边调整下针的深浅,一边轻轻地替我按揉,口中无奈道,“谁耐烦学这个?还不是我七岁那年不小心摔断了腿,娘亲看我镇日躺着无聊,这才让我看些唐门祖传的医书打发光景。爹爹偏生说我于这上头有天分,非将我送到舅舅那里,跟着学了好几年,我自己可早厌了。”

      我这次知道秦殊词的母亲原是唐门出来的,便问,“你母亲姓唐?那咱山上已经出师的唐愫你可认识?”

      秦殊词笑得格外甜,“那是自然,愫姐是我三舅的独生女儿,如今亲上加亲,是我堂嫂了。”

      说起唐愫,我顿时觉得与秦殊词亲近了几分。

      那可也是个奇女子,头几年和我一起进过罚堂的就有她,也是熙字辈的,拜在三师叔“千面郎君”侯千实门下。

      掌门师伯曾说,我们两个虽然一个冷僻孤傲,一个桀骜不驯,却一般得令他头疼。许是出于惺惺相惜的心理,又或是熙字辈仅有的两名女弟子,我俩倒也走得比与其他人亲近。

      她嫌名字里加了熙字不好听,从来都只称自己是“唐愫”,连掌门师伯都拿她没办法,后来也只能由了她。

      “原来你家便是西河的秦家。”我轻轻道,这世界总是这么小,兜兜转转,总在几个圈子里绕。

      我们这般闲聊了一通,我觉得舒服许多,秦殊词便收了针,坐到床边的矮凳上同我叙话。

      她已全无惧怕我的心思,话匣子也打开了,一手撑颚显得极是娇憨,“师姐你不知道,舅舅那里一点也不好玩,每天辰时起身亥时就寝,拘束地很,幸而愫姐要来山上学艺,我便百般央着舅舅跟了一同来。来时舅舅还真给裴师叔带了封信呢,不过愫姐半路上看到就给撕了,她同我说,既不喜欢,做个傍身之技也就算了,何必把一生光阴空耗在上头。我们上了山,愫姐爱美,早就想好了选侯师伯,我没有主意,跟着师姐闲晃了两年,觉得机关阵法有趣,才跟了师父,谁知自己于这上头愚钝,这几年潜心钻研却依旧平平。”

      她说着叹了口气,真是我见犹怜。

      我笑道,“天公造人极是公平。你于医术上头有天分,却无兴致,于奇门遁甲之术又难觅其门而入,岂不是正常?譬如你林师姐,便是极心爱这岐黄之术,费了多少心血修习。先天若不足,后天尽心也就罢了。”

      秦殊词眨了眨眼睛,释怀一笑,“师姐说的对。总之尽人事,听天命而已。瞧我,只顾着同师姐说这些闲话,我倒忘了正事。那天看师姐比试的时候,我见师姐手指僵硬,似心有余而力不足。可是的?”

      我回想着那天的情形,点头应道,“对。不光手臂不听使唤,虎口处刺痛,两臂都有些酸麻,半丝力气也无。以我的经验,像是中了什么药粉的征兆。”

      秦殊词也绷起了一张俏脸,看着我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不过当日我一直在场,若是孟师妹当时施为,我必能看得出来,可一切如常。我便想,会不会是孟师妹之前便将药粉涂到你比试时定会碰触的物件上,比如幽岚剑。”

      她说的这个可能实在是太合情合理,我们两个的目光便落在了我放在枕畔的幽岚剑上。秦殊词用目光相询,我便轻轻颔首允了,她自怀中取出两张帕子来,一手隔着帕子将幽岚剑托起,另一手拿着另一块帕子轻轻在幽岚剑剑柄和剑鞘表面的沟壑处轻沾,果然在剑柄的花纹中有红色的粉末沾在素白的帕子上,格外惊心。

      “果然是的。”看着那帕子上如胭脂色的一抹艳红,我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记得江湖中对青衫书生的评价甚高,孟濯溪的兄长孟通初出江湖,虽然名头尚弱,品性却敦厚,想不到她小小年纪却如此心存歹毒,与父兄大不相类。

      转而又想起,这幽岚剑那日却是林熙峪给我送了回来,言语间又支支吾吾,莫不是便知晓内情,却碍于亲戚情面,要帮孟濯溪扳回这一城?

      虽说他们这个亲戚关系隔得有些山高水远,却始终是藤纤丝绊,相互勾连。孟濯溪的娘孟连氏是林熙峪一表三千里的远房姨母,送孟濯溪来时,抹着眼泪要他顾念这个不懂事的小表妹。

      世情如纸,所谓的血浓于水情如水,想来就是这个道理,我的心凉了半截。

      秦殊词见我面色不好,知道我心中不快,轻手轻脚地将那幽岚剑放回我枕边,又将两块帕子仔细卷好,拿了那皮革包裹对我道,“这药粉到底是什么功效,我回去好好验看,或许是你我多心了。折腾了这么久,都过了丑时了,师姐快睡会吧,明日若还是不舒服,我仍来给师姐施针。”

      待她退出房门,我看着幽岚剑只觉得怒气上涌,“哐啷”一声扔在地上这才倒头睡去。

      第二日一早,我便跑去罚堂找铁六叔,将江少华的日月双钩拿给他,看他取出一个红木盒子,仔细放好,这才央他给我重做一件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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