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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玄武密道 丝丝细雨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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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丝细雨飘落,清润花瓣,朵朵梅花着露,更显清冷,那墨玉色泽如珍珠般奕奕生辉,使得梅树瞬息灿烂,但那光芒却衬托树旁女子更加惨白,细雨依旧飘着,飘落乌墨青丝、飘落黛青色绫罗宫装,那剔透水珠更缀于脸蛋,犹如上好凝脂沁泪,风吹过柳面,拂去水痕、拂去惨白,那双颊竟晕出鲜红,剎那灿若艳瑰,竟比一双冰蓝瞳眸还具生气。
风停雨止,暂引樱桃破,箜篌般嗓音念道〝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声线不喜不悲,无了风雨也无了情。
〝怜星好雅致,下雨天不好好在屋里待着,跑出来淋雨,还念起苏东坡的词!〞那声音从身后传来,煞是好听,却令人不寒而栗,冷得怜星轻颤
她转身,看着身后之人,那相似的眉眼,不怒自威,那鹅黄云带宫装,尽显高贵,一双褐瞳不具生气而是寒气,逼着她双手紧握,那嘴角却轻扬,向来者说道〝姊姊不也是吗既以出关,应好好休息才是,怎么跑上星夜崖看我呢〞她明明挂着笑容,可那眼里透出迷蒙,似乎不愿被看清
〝少跟我打哈哈,要不是宫里发生的事与你有关,我何必下雨天上来找你!〞她的妹妹说得一派轻松,不是为她火上浇油是甚么语气不住寒冷三分,那脸上更冷如冰,令人靠近不得
她虽不闇世事,但并非傻子,邀月向来严肃,倒也绝不一上崖给她脸色看,若不是自己做了甚么,惹恼邀月,一向爱干净的她,怎会冒雨上星夜崖,弄得裙角沾满污泥,想必只有江枫的事,才使她恼怒,当即问道〝是江枫的事吗〞
怜星既以点明,她也不需拐弯抹角,反问道〝你既已知我为此事而来,便知道他犯了甚么错吧!〞昨天一事,已招她心烦,今早下起雨,想起要上崖弄清楚原委,更是惹她不悦,一上崖岂会给她好脸色看,但听怜星誠實相告,怒氣便也消了三分,一臉寒氣也暖了不少,但仍然不冷不熱
怜星一听,紧握的双手得以解放,她手中白绫得以放松,说道〝怜星知错,不该让陌生人上崖,不该与陌生人说话。〞
〝这事月奴已向我提过,但我也不怪你,在此地待了十年,除了我以外,再也没听过其它人的声音,想听人说话也是常情,只是……〞邀月说到最后,声音竟细如蚊蚋,到后来竟无声息,她说不下去是因十年前往事,随着话语,忽然历历在目,想忘也忘不了,她只能回避,回避那双如明镜瞳眸、回避那残疾的左脚,不禁转过身不愿再见,缓和的气氛竟弥漫尴尬
望着那纤细背影,她明了,她的姊姊定是想起那块疙瘩,高傲的她,才会背对着她,不愿让她瞧见半点柔弱,她是高高在上的明月,对她安慰是一种讽刺,对待姊姊逃避方式,她一贯说道〝过去的事,早已过去。至于江枫的事,是怜星不对,不该因无聊而漠视宫规,怜星愿接受姐姐惩罚。〞
怜星自动受罚,让她真得猜不透,为何她总能事事忍让她?十年前的错、十年间的孤独、她间接造成她犯的错,她竟仍淡然接受,不过这举动却刺伤她的自尊,尴尬之情竟转愤怒,本渐恢复漠然的表情,剎那布满严霜,转身冷然道〝我是问江枫犯的错,不是问你,你承认个什么劲〞她动怒了,冷如冰的脸雪上加霜
〝怜星愚钝,我真不知江枫犯错何事?望姐姐指明!〞邀月布满怒容,怜星不禁诧异,更多的是不解,放松的手又再度紧握,手中白绫竟皱成一团,眉头略皱,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
她看着邀月的眼神,令她讨厌极了,怜星自小便这样,明明害怕却又波澜不惊,与她记忆中的父亲如此相似,令她怀念,但怀念只是一瞬,只要想起,那人竟妄想带走她唯一亲人,她便怒意全来,于是愤道〝若只是陪你说话,怎会想带你出谷,你跟他该不会……〞邀月不敢往下想,她害怕听到答案后,会冲动杀了那男子
〝姐姐,我只是跟他提过,若他已走遍大江南北,能再到宫里说给我听,他却想带我出谷,可我已断然拒绝。若说起关系,那也只说得上说书人与听众两者罢了!〞怜星大惑不解,这件事竟让江枫念念不忘,还大胆向邀月提起,气得她上崖兴师问罪,她着实服了他,除了无奈真没其它词,能形容此刻心情
湖藍雙眸充滿誠懇,不似有造假之嫌,邀月明瞭,怜星只是无聊想听人声,并不是喜欢上他,想与他离开移花宫,她想也对,怜星向来无情无欲,怎可能短短七天爱上一个男子。既然是江枫一厢情愿,事情也简单多,他既没侵犯她的妹妹,不需再关着他,只要一颗忘忧丹,便能解决,但邀月却也听出她心中所望,不禁纳闷,要不是那场意外,令她与世隔绝长达十年,她还有这种想法吗不自间喃喃道〝当初答应你,到底是对还是错?〞
她姊姊恢复以往,代表事情解决,无需多做解释,她便回道〝没有对错,只是因果。因为我跟姐姐一样,不想别人同情,所以才选择躲在这里,当初的事,我从来不后悔。姊姊,放他走吧!〞她没有看着邀月,只是向梅树呢喃,那精致五官依然不喜不悲
〝你当真了解我,连我囚禁他,你都猜到,既然你以说清,我也该下崖将事情解决〞明白前因后果,邀月只想快下崖,将事情做个了断,何况衣角沾满泥泞,已弄得她十分不自在,她只想回麒麟殿,换上干净衣服,连道别也不说,竟直往崖壁走去,怜星便跟随在后,想送她姐姐上崖
怜星走得极轻极快,毫无半点声响,若是常人岂会察觉,但邀月武功在怜星之上,已发现怜星意图,便阻止道〝你不必送我,快给我回屋里去,不许再出来淋雨〞
一听邀月的话,怜星便不再跟随,直到她跃上崖顶,那抹鹅黄身影消逝眼前,怜星才走回屋里。
玄武大殿内,一男子盘膝于中央,玉面束发、可叹一张俊脸布满刀痕、一袭白衣不染纤尘,手握一书凝神观看,看及灵犀处,不禁朗声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好一个李太白,竟能将岁月不留人,写得壮阔潇洒!〞当即哈哈大笑,空旷殿内,回音不绝
约莫一炷香时间,江枫已阅毕李太白诗集,正自起身,往一旁阶梯走去,抬头一望,无尽书海绵延至顶端,令江枫眼里满怀笑意,他未料到玄武殿竟是藏书阁,本以为,邀月关他在此,定是一座空殿,令他思过,并断绝逃生机会,因殿坐落于宫内北方,殿后便是山壁,两旁江水沿伸至月影崖、星夜崖,他身处位置,实如瓮中捉鳖,令他又气又敬,气自己逃不了,敬邀月心思敏捷
现今,就算邀月要关他一辈子,他可乐意至极,放回李太白诗集,又往上爬了两层,拿起资治通鉴,坐于廊上阅读,昨日,他已逛遍玄武殿,除了架上书外无一障物,书籍包罗万象,历史典籍、诗集、词集、散文集、医经、九流十家经典……连古往今来的曲谱,无一不缺,昨夜,他因发现广陵散全集,兴奋不已,整夜未阖眼,只为默记谱曲
而今,握与手中资治通鉴已是第十本,使他略显疲态,于是合起书本,起来舒展筋骨,不久他便趴于栏杆上,舒缓劳累,那些书籍位置他已烂熟于胸,不在把心思放在书上,而是观察殿内格局,首先他发现门上有一方大匾额,以篆体刻上〝琅环福地〞四大金字,他不禁笑道〝这里,倒真实志名归〞
他又往地上一瞧,是一八卦阵,可那中央图案却是人身大小的玄武,昨天一脉心思全落于书中,未查觉地上图案有古怪,今一看,不禁心道〝奇怪,八卦阵内不是应该摆太极吗怎么是玄武〞疑心顿起,又往四周挂象细瞧,靠近门口处是一坎挂,由东边而起为艮、震、巽、离、坤、兑、干,再接坎挂,令他大感意外,心道〝南北为离、坎,是文王卦没错,可这里是玄武殿,岂会坎挂在外,离挂在内〞
江枫有此一问,并不惊讶,因卦象东西南北,实有分伏羲挂与文王挂,伏羲挂取乾坤为南北;文王挂取离坎为南北,其它挂位也与文王挂大相径庭,是以江枫才办此为文王挂,但最令江枫意外是卦象方位,因玄武殿坐落北方,是坐北朝南,八卦方位也应离为外坎为内,挂位连接顺序虽对,却南北东西全换位,是以江枫才大感意外
他连忙下楼,来到玄武图腾处,再仔细观察,那八卦图,实为凸于地面,并非平坦,八卦方位确有蹊窍,刚才要不是他从高处俯瞰,未必会发觉,他再度向四方搜寻,忽然间,目光停留在离卦前方,原来位于墙上与上层走道相连处,竟也一八卦玄武图,只是那大小如碗大,若不细瞧,当真未觉,他走上前,细看八卦图,令他疑心更甚,那八卦竟清一色干卦,可每一爻却是阴阳镶嵌,古怪至极,思及此,便道〝这挂图,该不会暗藏玄机〞
江枫伸手触碰八卦,发现挂象可按,于是将北方按出坎挂,但听后方碰的一声巨响,吓了他一大跳,他连忙往后看,发觉北方离挂已转为坎挂,可看回小八卦,北方依然为干挂,他便会意,原来小八卦图,是控制地面八卦的机关,当下十分欣喜,便如法炮制,将七卦象改回正确,但听后方,碰碰碰一连六响,地面挂象随机关回复,当他将最后一挂改回干挂时,那玄武图腾竟从中开了条裂缝
那缝隙越裂越大,将图腾一分为二,江枫霎时目瞪口呆,过了半晌,他才回过神,回到离挂前一看,玄武图腾隐入两旁,原本图腾处竟出现地下阶梯,似乎通往地底,他正自纳闷,那地下究竟隐藏何事,要设置机关掩埋,不禁自语道〝原来八挂阵是为了开启秘道,才故意方向颠倒,这就奇怪了,若玄武殿藏有地道,宫主把我关在这,难道不怕外人窥视她移花宫秘密吗〞
但此事江枫却料错,因为连移花宫主也不知玄武殿暗藏秘道,江枫发觉八卦有异是为他第一次瞧见,才觉有问题,若是移花宫人一天不知要看几回,久而久之便会习以为常,就算方位有错,不至于放在心上,何况是自小便在此的宫主呢又因移花宫甚少外人进入,若有,大部分也只会于朱雀殿招待、青龙殿留宿,因玄武殿放满书籍,无任何厅室,岂会带外人入此,若不是江枫惹怒邀月,他怎有机会进殿,又怎有机会开启密道
江枫好奇心大起,想入地底一探究竟,拿着大门旁烛台,走下阶梯,潜入地道,那地道并不宽敞,只容一人通过,可地底灰尘密布,空气迟滞,江枫连声咳嗽,心想此处必久未有人进入,否则不会乌烟瘴气,走了一会儿,发现远处传来光亮,江枫加快脚步,向光亮迈进,那光亮越来越清晰,不觉间他已被光亮籠罩
江枫定睛一看,光亮是从入口透出,他立马踏入,不禁大感诧异,这玄武殿竟暗藏石室,他顺着光源处瞧去,原是来自镶于天花板的夜明珠,那夜明珠大如拳头,虽沾满蜘蛛丝,却也映得满室通亮
江枫向四周瞧了瞧,但见正对面一石壁画前一四方桌,两旁空无一物,他颇觉怪异,设置如此巧妙机关,暗藏一石室,怎会如此空旷,无一障物,他又走上前,看了桌上,那桌子上摆了四书一盒子,上面布满灰尘
他将烛台放置一旁,拿起其一书本,拍掉灰尘,见书面用梵文写道楞伽经三字,江枫不禁道〝奇怪,这不是达摩祖师传下的佛教经典吗殿内明明也有,为何需建一密道藏书〞他细查书本,觉十分老旧,他小心翻开书面,翻了两三页后,全是梵文,与一般楞伽经无异,他觉无聊,便放回经文,又拿起另一本,弹掉灰尘,也是一本楞伽经,放回之后,再看剩余二本,与前者相同,他便不再对四本书多做期待
接着拿起书旁长盒,吹掉灰尘,那盒子竟是镶金镂刻而成,见惯名贵事物的他,一看便知出自名家手笔,价值不斐,他好奇心顿起,打开金盒一看,盒里放一金色发簪,那发簪上镶有两枚珍珠,饱满玉润,十分名贵,非平常人家所有,但见者是江枫,对他而言,稀世珍品早已见惯,对这发簪也就没多留意,便放回桌上
最后目光停留在壁画上,壁画上刻有五位男子,由右手边起是三名男子坐于树下,正举杯喝酒,但三人目光似乎不在酒杯上,而是在欣赏左手边二人舞剑,江枫高举烛台细看那五人面容,看向舞剑二人,一位满面虬髯、浓眉大眼、穿着粗布麻衣,以一柄似剑非剑锈铁与另一人酣斗、另一手抱一大酒壶,自往嘴里灌入,狂态十足,江枫顿觉此人面熟,似乎曾在哪见过,尤其是那柄锈铁,更引他好奇,但他没多久便被另一剑客吸引目光,那人眉清目秀,青丝乱扎于脑后、一儒袍飘扬,一柄长剑以一招有凤来仪刺向对手,相较于约莫四、五十岁的虬髯剑客,那男子面容似乎才二十多岁,眉目间潇洒四溢,江枫甚觉奇怪,那少年剑客竟与他祖父有七八分相似
盯了剑客半晌,虽觉面熟,却想不起此人姓啥名谁,既看不出所以然,便把目光转向对饮三人,靠近斗剑的男子以儒生打扮,约莫四五十岁,眉目祥和,脸颊瘦削略透病态,神情间略显忧愁,而坐于他隔壁男子,也是一儒袍打扮,年纪相仿,眉目间淡定从容,少了前者的焦虑、比剑二人的潇洒、狂放,似乎对这胜负了然于胸,这人透出气息,使江枫联想到一人,不禁心道〝这男子淡漠表情,与星儿有几分相像,该不会是星儿的先祖〞
于是又将目光移向最后一人,那男子也约莫四五十岁,穿着却贵气十足,衣衫袖口绣满云雾花纹,系一玲珑玉带,那眉目温润如玉,似笑非笑,丰采不凡,一手拿酒杯,另一手却握拳,不似前两者以双手举杯,那拳中似乎拿着甚么,江枫低头细看,那人拳心竟有一小孔,大小比箸子还细,倒似一钥匙孔,他耐不住好奇,心道〝这壁画上的小孔该不会暗藏玄机得打开来看看!〞
但这可苦了江枫,他身上并无相似之物能开启,左思右想又瞧了瞧四周,除了金匣与经文外,真无他物,突然一道灵光乍现,他竟有一奇特想法,他放回烛台,再度拿起金匣,取出盒中发簪,对准壁孔插入,竟一试便中,那发簪粗细与孔径大小丝毫不差,江枫心下狂喜,笑道〝果然吻合,怪不得放一发簪在此。〞
他握紧饰物端向右旋转,只听机括子弹开声,两旁石壁缓缓升起,霎时尘雾迷漫,江枫连呛几口气,视线被尘埃遮掩,半晌后,石壁升至顶端,尘土落地,他才瞧清两旁是为何物
但见右手边竟连另一石室,里面放满书卷,视书如狂的他,立即走上前,从正上层拾起一本观看,见书面写道〝武当长拳〞,竟是一武当派武学,江枫不禁皱眉,因他不喜打杀,不爱习武,才武功低微,是以见武学书籍便显不悦,既不感兴趣,便将拳谱放回,于是拿起隔壁排书本观看,书面写道〝七伤拳〞,又是一本武学书籍,江枫不悦之情更甚,嫌恶道〝怪不得整间玄武殿无一武学典籍,我还道移花宫不屑打杀,整殿才未收录武学书籍,原来是藏于此,看来是我高估了。〞放下七伤拳拳谱,向左手边走去
左边未有另一石室,而是用剑刻上正楷文字的花岗岩壁,江枫大为惊讶,心道要在此壁凿出痕迹已不易,竟字体端正又入壁三分,此人武学造诣定深厚不凡,但见上头写道「思吾平生,得四位结义,醉酒神剑燕明、华山弟子风清扬、飞刀进士李文笙、富贾神算楚玄遑,出生入死,情同手足,呜呼!兄弟相继而亡,留吾与清扬于世,堪称寂寥,是呼刻此壁画,永为留念。另二物,楞伽经缝,九重九阳,为先父所传,金盒夹层,黑玉断续,为先母所留,珠花发簪,为父母定情物,是以留传,吾之子孙,望珍之爱之。掌宫者,应须谨记,一室武学经典,不得修炼,更不得对外人道哉,若违反戒令,实为移花宫罪人 ,切记!切记! 移花宫主张平」
看完壁上所载,江枫不禁从鄙夷转为佩服,古往今来,痴恋武学者,大多以博为好,认为所学多,便可列入一代大侠,无不以览遍各门各派绝学为荣,但博而不精,是已落为庸庸之辈,综观一代侠客,皆以精纯一二样武学,独步天下,如宋朝五绝: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因此张平所立宫规,不仅对子孙练武有益,更免去庸碌者觊觎各派武学,扰乱宫内安宁,张平参透此等禅机,目光之远,实非常人所及,江枫甚感钦佩,道〝这位宫主,倒不失为一代大侠,另建石室,原是为免祸害子孙,才将武学典籍尽藏于此,若非我无意开启,又有谁会知此地〞
阅毕上头文字,江枫回到壁画前,再次手握发簪,往反方向旋转,机刮子启动,两面石墙再次落下,他拔回发簪,准备放回盒中,却忆起壁上所记,金匣似乎有暗层,当下敲开盒内底部,果有夹层,只见一字条放于盒中,他拿起字条细看,上面字迹娟秀,似出自女子之手,写道「黑玉断续膏,乃西域少林独门伤药,医治断骨奇效。」
接连记载药方,已入不了他的眼,因一见〝医治断骨奇效〞六字,使江枫欢喜异常,竟呆立半晌,合不拢嘴,这是他踏进玄武殿来,最大收获,壁画上的人物,楞伽经中的武林绝学,早已被他抛于脑后,他一心只道〝我能打开星儿的心结!我能打开她的心结了!〞一句话反复回荡
直到一清冷声音从入口响起,他才惊醒,那声音冷然道〝江枫,你怎么找到这里〞虽是疑问,却充满命令语气,江枫回头见那人,满脸笑意唤道〝邀月宫主,你看〞,那人确是邀月,原来,邀月从星夜崖回来,往中麒麟殿沐浴更衣后,便携同月奴,匆匆来到玄武殿,放江枫出谷,未料,一踏进殿内,竟无江枫人影,还见地面一地道入口,当下疑心顿起,便与月奴入地道,沿路走来未见人影,直到一门口,才见江枫愣在那
不顾邀月一脸寒霜,江枫竟直走到她面前,一把拉起她的手,将字条放置手心,邀月不禁错愕,心想,眼前之人未免太过大胆,姑且不论她是一宫之主,好歹也是位女子,他竟抓起她的手,如此放肆,柳眉不禁紧皱
随后进入的月奴,一见江枫竟拉起邀月的手,讶异之情更甚,回想一向温和有礼,对女子无踰矩的他,竟明目张胆拉起宫主的手,心道,江枫该不会关坏脑子了,竟冒犯高傲的主子,偷见一旁邀月,那神情,除了冷漠更具愤怒,害怕之情油然而生,不禁提醒道〝江公子,你的手……〞
经月奴提点,江枫才识到自己拉起邀月的手,刚才太过欣喜,一时错觉,将她当成怜星,直到月奴提醒,他才回过神,知自己冒犯邀月,赶紧收手,连声抱歉,喜悦之情顿消,一脸严谨道〝邀月宫主,真是对不住,在下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在下是无意间发现此地,更发现医治良药〞
于是开始解释,他是如何发现地面八卦阵有异、开启密道、来到石室、甚至开启两旁石墙之事,都向她说明,邀月不禁由怒转讶异,由讶异转为不信,江枫刚才冒犯之事,早已不甚重要,江枫见邀月一脸冷然、月奴一脸愕然,只好再次开启石墙,证明自己所说为真
但见墙壁缓缓升起,刚才所见再次入眼,邀月走到花岗石壁前,观看文字,又看看壁画,再看看桌上之物,翻了楞伽经观看,直到二十页左右,经文间隔才出现蝇头小字,上面纪载确为武学心法,当翻至第二本时,也在二十页左右,才说明此为九阳神功,邀月脸色更显凝重,一旁金盒确实有夹层,最后来到另一石室,随翻一本,皆为各派所学,暗道〝曾祖父书中生平所记,还以为只是空谈,原来一切在此〞,最后才阅读手中字条,那凝重神色略显舒缓,自言道〝这确为胡青牛医书纪载良药,但书中却无纪载药方,本宫寻遍殿内医书,更无一本提及,想不到竟藏于此。〞
原来创建移花宫者-张平,年少之时曾随父母游历江湖,便将所见各门各派绝学,一笔一笔记载,曾听父亲提过,他将九阳神功、胡青牛医经、王难姑毒经埋于昆仑山一平台洞中,他前往昆仑,也确实找到,但他父亲却告诫他,明玉神功未成,若再修九阳真经,实会阴阳相克,伤己伤身,当年他父亲因练成九阳神功,内力早无敌于天下,再练任何武学,早已事半功倍,就算再修炼九阴真经,已属相辅相成,原因在于,当武学到达巅峰之境,便知任何武功皆殊途同归,因此对他劝道打消此念头
张平聪颖过人,自明白父亲所言,是告诫他贪多嚼不烂,于是专心修练明玉神功与移花接玉,当他练成之时,方才三十已无敌于天下,自不再需要九阳神功与任何武学,但那些他亲手纪录下,要他丢弃,他可舍不得,便想找一地埋藏,最后,寻得绣玉谷,这与世隔绝之地,建造移花宫,于玄武地底建石室藏典籍,因当时他已不需九阳神功便也一同埋入,但医经与毒经却用处甚多,他才保留,他的结义兄弟,也是当上宫主后才结识,而后在他七十多岁才另建壁画与石墙,隔绝藏书室,实是担心后代子孙无法专一武学,与替移花宫惹来麻烦
这些事情他都一一纪录在手札上,唯有玄武密道一事,只口传历任宫主不加详述,而医经与毒经自随明玉功传于后世,邀月身为宫主,自当看过张平所留手札,但因她年幼即位,惜花宫主未来得及详加说明,便撒手人寰,所以密道一事尘封十多年,直至今天才重见天日
回到入口石室,邀月再度凝视壁画,约莫半炷香时间,江月二人见邀月已驻立良久,江枫按耐不住,一心想出石室,告诉怜星这消息,于是示意月奴,请她提醒邀月,月奴便来到邀月身边,轻声道〝宫主,咱们已在此待了段时间,是否该出石室了〞
未听邀月回话,月奴再度询问,她才开口道〝月奴,你还记得我母亲临终前说的话吗〞没想到,邀月竟突然提起惜花宫主,当日惜花宫主去世前,邀月、怜星坐于床边,她在一旁伺寝,宫主遗言,她当然记得,便回道〝奴婢记得,先宫主只说道“八仙归位,玄武隐没”便没了下文〞
邀月依旧盯着壁画,神色凝重,眉目间竟略带愧疚,说道〝当年,我年纪尚小,未将此事放于心上,久而久之便淡忘,若我能早点发现,是不是……〞怜星的残疾,是邀月抹不去的梦魇,十年间苦寻不到医治良药,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如何教她不难受,高傲的她竟被先祖开了这等玩笑,不知该怒还是该喜,脸色极为难看,月奴见主子一脸寒霜,不知如何是好
未料一旁竟打趣道〝这画中右边数来第二位,定是张平宫主吧!〞江枫突然问起画中人,转移邀月注意力,果真奏效,但听邀月回道〝江公子是怎么猜到的〞
江枫一脸和蔼,笑的真誠,道〝他淡然的模樣,與二宮主如此相似,定是张平宫主〞江枫可没笨到在邀月面前,称怜星为星儿,当初提及要带怜星出谷,已可把邀月惹怒,要是在她面前对怜星称呼亲昵,自己不要命也就算了,他可不想再连累他人
见江枫对己无任何恐惧,连她妹妹也无法做到,他竟能视她如常人,有说有笑,心里不禁生出几许佩服,可那神色依旧冷漠,依旧带着骄傲,回道〝看来你对人倒观察入微,那你再猜猜,那四个人分别是谁〞
邀月竟反问他,看来她已气消,江枫便回道〝根据壁上纪载,醉酒神剑燕明,定是酒不离手的虬髯剑客;当朝进士李文笙,既是一文人,必作儒袍打扮,再者为进士,必长时间苦读,身体瘦削难免,所以定是位于中央之人;至于富贾神算楚玄遑,更是易猜,那雍容华贵者,无儒生特有固执,眼中反倒尽显灵活,定是他无异;而这般推论下来,最左边那年轻剑客,必为华山弟子风清扬。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江枫眉目含笑看着邀月,等待她的称赞,虽一脸刀伤,仍不减绝世风采,除了怜星,尚未有人能抵挡他微微一笑,果然邀月被江枫这一看,竟浑身不自在,雪白双颊染上红晕,毕竟邀月不似怜星,虽修练明玉功,少为俗事所惑,可也不像怜星,与世隔绝多年,早已漠然一切,但邀月反常只是一剎那,她便将情绪隐藏干净,回复以往冷漠神情,略带不屑说道〝你说的没错,根据先祖手札,曾载到壁画上四人之事与相貌〞
见邀月重头至尾,没有半句迁怒江枫发现密道之罪,月奴放下心中大石,但刚才邀月那转瞬即逝的脸红,不禁使月奴略感不安,与宫主相处十多年,她是不苟言笑之人,眉宇间那股傲气,足已受人仰望,但这男子却能轻易惹怒她,又能轻易化解她的怒意,难道……只望是她想太多
〝宫主,这里布满尘埃,不是说话之地,我们是否该回殿上再说〞邀月爱净,见月奴提醒,接受月奴意见,命江枫关回两旁石壁,一切回复如初后,他放回发簪,拿起烛台,示意可离开,三人依序由月奴提灯在前江枫垫后,离开石室
重回玄武殿,已近黄昏,江枫走到小八卦前,将原来挂象一一按回,那隐入玄武图,慢慢合而为一,最后裂缝消失。邀月命月奴带江枫回原住处,对怜星之事,不论离宫亦或医治,她只字未提,江枫本想再询问,正欲开口,身旁月奴却拉了下他的衣角,他当即明了,为免再惹事,他向邀月道了声谢,随月奴回青龙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