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虽对武学研究不深,但看怜星这等模样,必定是修炼内功所致,记得燕南天曾告诉过他,修炼内功时,必须心无旁骛,不能遭受打扰,若贸然惊醒修习者,那人便会心性大乱,轻则被自身内力所伤,重则走火入魔。他害怕惊醒怜星,造成惨事,因此回原地坐下,乖乖等怜星修炼完毕。
过了一时辰,已近午时,但怜星并无清醒征兆,江枫怕她不测,便进屋询问哑仆她是否安全,哑仆比了个禁声手势,示意他保持安静,又比了个一,示意他再等一个时辰怜星将大功告成,哑仆又从屋里端出热馒头,示意江枫等候怜星时可食用,江枫便端了馒头回原处,哑仆既说怜星平安,他便不再盯着她瞧,自顾大啖馒头,他觉无聊又从腰后拿出风车,把玩起来
他嚼着馒头,高举右手,任风轻拂风车,它便随风流转,正玩着起劲间,怜星清醒过来,江枫太专注于童玩,并未察觉怜星已近身旁,她本想叫唤江枫,可目光不自觉被风车吸引,便问道〝这是甚么〞
清甜嗓音传来,江枫才知怜星已醒,远比哑仆说的时间早半时辰,江枫自是高兴无需再等,但他无聊时玩的赠礼,竟被怜星瞧见,本以为能给她惊喜,却出人意料,跟他预期情况相差甚远,他只好摸摸后脑,不好意思道〝这是竹风车,我小时候常玩的玩具〞
怜星轻应了声,视线却未从风车移开,湛蓝双眸不再映照江枫,他见她看得入迷,未注意一抹怀念在她眼里跳动,便十分高兴道〝这是送给你的,喜欢吗〞
他顺手将风车赠于怜星,怜星迟疑半晌才从他手中接过,短短迟疑,令江枫大感不安,还认为,她的反应虽不如月奴明了,但瞧着入神,想必十分喜爱,怎么犹豫呢当下对自己冲动懊恼,顿觉自己舌灿莲花的能力,全然消逝!
未料,怜星竟自开口道〝好久没看过风车了!我都忘了阿爹曾做过一个送我,枫哥哥,谢谢你!〞她虔诚地看着他,依旧云淡风轻,他知道那是她情绪表现,虽然,他希望她能再多流露点,但她喜欢他便满足!只是,她既说她儿时曾玩过,怎么……
〝星儿,你小时候玩过,怎么我刚刚把玩时,你不认得呢〞他不解问道
她瞧着他,看回风车,说道〝毕竟是三岁前的事,记不清是理所当然〞江枫点头回应,想起她曾说年幼丧父,那么风车是否令她想起丧父之痛,但瞧她无任何不悦,反倒盈满思念,这是他从未瞧过的她,令他十分庆幸,那刻他觉心中暖和,如置身朝阳中,越发笑得灿烂
怜星看他不在追问,又看他脚下放着馒头,明了自己练功太久,让江枫等得饿了,便歉然道〝真对不住,刚刚专注修炼,让枫哥哥久等,走吧!咱们回屋里用膳〞说毕,二人齐步进屋,用膳时,江枫便问怜星,为何她练功时,身体会如此诡异,怜星告知他,那是她们移花宫绝学之一〝明玉功〞,凡修习明玉心法者,身体会随着修练层级,呈现不同透明状,但毕竟明玉功为移花宫绝学,她只点到为止,未详加说明。
江枫自知怜星有所隐瞒,但他仍感念她对他透露实情,不是避而不答,何况他不痴于武学,她说多说少又何妨,于是赞道〝这名字取得真好,明玉,明月透玉,难怪你练功时,肌肤会如玉般通透,那按照星儿说法,想必星儿修为惊人吧!〞
江枫未再细问,怜星倒也欣赏此人正直,不窥探自家心法底细,便如实相告〝今天竟练成第八层心法,令人意外〞
〝第八层那岂不是练成明玉功了〞江枫虽猜到她武功深厚,必有一定基础,却未料到她已修炼至高等级,颇感惊讶,瞧她小小年纪,内功竟如此了得
却听怜星回道〝枫哥哥猜错了!明玉功最高层为第九层,练到第九层才真全身剔透如玉,你刚刚看我的脸应是正常吧!〞江枫回想刚才所见,她的脸确无似其它部份,清晰见骨,缓缓点头称是
怜星只说到此,便不再多解释,相处以来,江枫自知她少言,自己再问她才会答,但思及那毕竟是人家绝学,过问太多非君子所为,也就不追究到底
二人用完膳,照往常出屋闲散,江枫整日安静异常,怜星大感奇怪,怎一早如此现又如此,看向他时,他除了深望她外,不再说话,她觉江枫似乎有心事,便停下脚步,开口问道〝你有事吗〞
江枫不再往前,叹了口气,说道〝星儿,明日宫主便会出关,我……〞要说分别,他说不出口,无奈摇头,怜星早知有今日,便回道〝枫哥哥明日要出谷了,是吗〞江枫点头,再次无声凝望,满腹不舍不能用言语形容,只能将她刻进脑海,永生不忘
后来,他竟不忍再看她,怕多看一眼,他会离不开,他移开目光不知看向何处,对天说道〝星儿,这一别,再无相见之日,若你觉无聊,你就把风车当作我,它会听你说话,它只要随风转动,不管在何方,风都会送达,我会知道的。〞
怜星道了声谢,续道〝枫哥哥无须费心,我已习惯孤独,有无它有何分别呢〞可这话却刺痛江枫,他未料她竟淡然至此,在她眼里,任何事都轻如尘芥吗包括他不眠不休做出的风车吗?她看不见,他的不舍吗他还以为,她留下他说话,自己应是特别的,难道真只是她一时兴起,想听听人的声音,至于那人是谁,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吗
无名之火窜出,他紧握双拳,眼中充满怒意夹杂无奈,紧盯令他沉沦的瞳眸,只是他一看,那怒火与无奈被湛蓝熄灭,冰蓝双眸依然清澈见底,依然只映照着他,那脸上依旧绝代风华,哪有半分不舍?这不是他早就明了吗为什么他仍盼望,她能为他,有一丝变化。
可想来,她本是心如明镜之人,对红尘世俗又知多少?自己一番热情,她又怎会了解呢?只怪与她缘份太浅,不能早点找到她,不觉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你我相聚也是有缘,星儿,有甚么事,我能替你完成的吗〞但想及,明日后,再也见不着她,他又能做甚么呢便摇了摇手,示意作罢!
不料怜星却道〝若有朝一日,你已走遍大江南北,甚至是西域,你可否将当地所见所闻纪录下来,你再入谷说给我听好吗〞她这话令他看见曙光,江枫料想不到,她竟向往谷外世界,他还道她已认命在此一生,对外在环境缺乏憧憬,不禁从无奈转为欣喜,情不自禁邀她一同出谷
但怜星却果断拒绝,不论他如何游说,不见效果,满腔热血霎时浇熄,自己竟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不禁问道〝星儿,你明明向往宫外世界,为何拒绝与我同行,你明明喜欢听我说外面的世界,为何不离开此处,去看看阡陌红尘?你倒底再顾虑什么难道你犯的错事,被宫主幽禁十年还不够吗大不了我代你向宫主求情,让你出谷!〞
此话一出,怜星竟略颤抖,清澈如泉的双眼剎那布满寒霜,冷然道〝你以为你是谁别自以为有能耐改变一切!〞此刻,江枫哑口无言,一时情急之话,竟惹怒毫无情绪的她,不知该喜还是该忧,想说话挽回,却见她射出流云带,转瞬间已拉他上崖
他尚未回神,她已收起怒意,不带情绪说道〝我刚提之事,你忘了吧!谢谢你这几日陪伴,再见〞她说这话又觉自己说错,又道〝不,应是不见〞她便转身一跃,没于默林,不论江枫怎样吶喊,没人理睬,只留下清雅梅香伴随江枫
他猜不透自己到底说错甚么,让怜星口出重言,连懊悔的理由也不给,他哪能甘心?连「应是不见」都说出口,自己只觉如坠深渊,却也无力挽回,只能踏着沉重步伐下崖
更残忍莫过于崖下等他的人,那人要说的事,才真令他如坠地狱,江枫才走到崖口,却望见桥下有一人影,他连忙走近一看,是月奴,但她满脸焦虑,一双眼红红肿肿似乎哭过,他不禁讶然,问道〝月奴姑娘,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哭了〞
月奴千盼万盼,总算盼他下崖,她哑着嗓子说道〝公子,你真的跑上崖找二宫主了!〞
江枫被问得哑口无言,想不到自己上崖的事还是被发现,但他也感纳闷,崖上除了怜星外,哪有二宫主,何况这座移花宫不是只有一位宫主吗他反问道〝月奴姑娘,你是不是说错了,这座宫殿不是只有邀月宫主吗从未听你提起有另一位宫主,而且我见的人是星儿,不是你说的二宫主啊!〞
月奴摇头道〝先回青龙殿再跟你解释吧!要是被人瞧见就不妙了。〞不管江枫同不同意,月奴已拉着江枫往青龙殿走去,他满腹疑团无从解答,好不容易捱回房里,月奴看外面并无他人,关起房门坐到江枫旁,向江枫说道〝公子口中的星儿是否闺名怜星?〞
江枫点头回道〝没错〞
月奴又道〝怜星就是二宫主〞
江枫不禁瞪大眼睛,半晌说不出话,干笑了几声,说道〝月奴姑娘,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若星儿是二宫主的话,那邀月宫主必与她关系匪浅〞他就此打住,看向月奴,见她说出惊人事实〝宫主二人本是亲姊妹〞
江枫又笑了起来,疑心未减,说道〝这就对了,若她们为亲姊妹,哪有姐姐这么残忍,把妹妹关在星夜崖长达十年,让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更何况未听你们提起二宫主,好似她不存在一样,试问有谁会对亲人至此?〞他越说越生气,不禁掌下使力,往桌上拍去,碰的一声,月奴不禁讶异,幸亏他武功不高,否则一张梨花桌,便化为粉末
月奴未见过江枫发怒,和声道〝公子说的有理,但有些事,我也说不清,但崖上之人,的确是二宫主,我没有骗你〞月奴眼里充满真誠,一點也不似说谎,江枫还能不信吗其实,他应信,因她们名字相似,又同样没姓氏,只要细想,便会猜到二人应有关系,只是他从不去想。
〝你真的没有骗我〞月奴拚命点头,江枫哪还怀疑,不禁紧闭双眼,握紧拳头,不知如何形容此刻心思,是错愕、是讶然、还是难过二人竟陷沉默,约莫一盏茶时间,江枫才张口,道〝既是如此,你能跟我说说,星儿到底犯了甚么错?令宫主做出这种事〞
月奴轻叹,走到窗边,看着凋萎铃兰花,思绪已陷入过往,她向江枫说道〝一切得从我入宫说起〞江枫听起月奴诉说往事
月奴原是农家子弟,家境虽说不上富裕,但仍一家温饱,可十四年前却遇上严重瘟疫,村子除了她外无一幸免,年仅四岁的她,开始过着乞讨生活,直到有天遇见宫主的母亲-惜花宫主,改变她的一生,惜花宫主将她带进宫里,这是她第一次见识人间仙境,也是第一次见到她未来的主子-三岁的怜星与六岁的邀月,当年宫主夫君刚逝,宫里充满肃穆之气。
她在宫里的日子,是流浪以来最美的生活,不再担心温饱,每天有同龄孩子作伴,惜花宫主待她甚好,她又聪敏机警,便命她作邀月怜星伴读,因此她学会读书写字,她也多少了解这两位少宫主脾气,可这两年内,惜花宫主因丈夫早逝,无法心如止水,有天竟练功走火,寒气入体,不到一个月撒手人寰,年仅八岁的邀月继承宫主之位。
当上宫主的邀月,不知是从小教育,还是个性使然,不容有一丝瑕疵的她,小小年纪竟将宫内整饬有条,却也越发冷漠少言,而爱哭爱笑的二宫主,却因父母相继去世,姊姊一夕间成为宫主,与她不如以往亲近,加上对她要求甚严,使她渐少哭笑
直到怜星七岁那年,那本是值得庆祝的一天,因宫主二人练成明玉功第四层,怜星提议二人比试,一旁月奴不希望双方受伤,便说谁先摘下树上最高的桃子便获胜,那棵桃树高约两丈,实是比试轻功内力的办法,又不伤害对方,于是二人便立于树下,开始比赛,起初邀月占上风,可爬到一半时却被怜星追上,怜星轻功本就略胜邀月,但长期下来,她内力可不如邀月深厚,幸亏这是摘果子比赛,她以一步之差胜了邀月。
当她正要摘桃子时,未料邀月竟将她推落,她除了惊讶外,竟是满脸彷徨,因她忘记,她的姊姊是自尊心甚强之人,怎有办法忍受输给自己妹妹,从小她便甚么事都得赢她,因她是姊姊,她不能输,何况已是宫主的她。邀月摘下桃子,想向怜星炫耀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犯了甚么错,由于变故太快,怜星未从愕然惊醒就已落地,没法运行内功护体,便摔断左腿腿骨,幸亏她已练至第四层才未伤及更深。
邀月跃下树梢来到怜星旁,只见怜星疼晕在地,她不可置信望着一动也不动的怜星,经月奴提醒,她才抱起怜星,狂奔至中麒麟殿,一路上宫女被宫主的举动吓傻了,直至月奴命令,她们才从玄武殿拿回创伤药
邀月不发一语为怜星医治,强行接回腿骨,令怜星疼醒,却又昏迷,由于惊吓过度,竟发高烧,烧了两天才恢复正常,隔天下午她才醒来,但见邀月冷然望着她,邀月吩咐她好好休息,便离开寝室,但也从那天起,怜星便不再开口说话,后来她虽复原,但受伤时年纪太小,留下后遗症,走起路来一拐一拐,宫女们对此惋惜不已,常常说二宫主长的甚为标致,现落下残疾,以后长得再美,始终是个伤残人士。
这话却传到邀月耳里,怜星受伤,她自责不已,但她是十分高傲之人,怎会轻易认错,她本是不擅表达情感之人,对怜星的关怀只能诉诸行动,她不要她的妹妹被用可怜的眼光看待,她妹妹应是尊贵的二宫主,应是高高在上受人景仰,于是她为了她第一次杀人,杀了陪伴她长大的宫女们,那年她才十岁。
此事震惊宫内,怜星料想不到,自己的伤除了折磨她外,更折磨着邀月,她虽知她的姐姐向来冷傲,但对她也算疼爱,只是自从父母辞世,她便将移花宫重担压在己身,从此严以律己,对她跟宫女甚严,这件事后,已到不苟言笑地步,但她仍知道邀月是疼她的,否则她不会不眠不休照顾她,她推她落树只是自尊使然,与她们一同长大的月奴又岂会不知,只是她们未料她竟如此刚烈。
于是,怜星自受伤后第一次开口,她要求邀月让她待在星夜崖,永不出此地,因她不想邀月为她沾染血腥,也不想别人对她投来同情眼光,邀月便答应她的要求,此后,星夜崖便多出「除了宫主外,移花宫门人一律不得进入」的命令,而怜星也成为宫内禁语,十年下来,知道此事的人,除了月奴,年长者已逝,年幼者也已淡忘,新进之人更不知晓,是以未有人对江枫提及,移花宫有另一位宫主。
故事完结,天也转暗,月奴阖上窗户,江枫不发一语,手中紧缠陶杯,那杯里的热茶,早已转凉,他似未觉,饮尽悲凉,连月奴离开前说的话,他也入不了耳里,漫漫长夜,他想清楚很多事,怜星为何对他动怒、大小宫主的心结、连她的腿伤都有解释,于是,他决定一件事。
隔天一早,江枫被吵杂声唤醒,睡眼惺忪间披好外衣,走到房外,从栏外眺望,无一人走动却人声鼎沸,那声音似乎从朱雀殿外传来,他急忙下楼,来到殿外了解情况。
他才踏出宫外,殿前阶梯青一色淡粉俾装,原来宫女们全聚于此,可他记得,宫主是在月影崖修炼,她们应在青龙殿待命才是,怎全在宫外聚集,正纳闷间,却听一人说道〝你们这些奴才是啥回事?我魏无牙千里迢迢来到移花宫,向邀月宫主提亲,此番情意不说,不让我入宫就算了,还想赶我走〞江枫不听还好,一听之下睡意全消,他倒不是佩服求亲之人,而是他未听过如此难听之声,那声音犹如扯紧嗓门说话,实比杀猪声还难听
却听一女声说道〝魏无牙,你请回吧!宫主是不会让你入宫的,更不用说答应婚事〞那声音轻轻柔柔,相较之下勘比天籁,江枫便知此人定是月奴
另一人又说道〝你这臭娘们,竟说邀月不会答应,我们老大哪点配不上她论相貌有相貌,论才华有才华,邀月真当自己高不可攀啊!她应该感谢老大看上她。〞这低哑嗓音中气十足,比起叫作魏无牙的人可靠许多,但如此污辱人,令江枫不敢恭维,那人才一说完,传出不少附和声,江枫细听,对方约有一二十人左右
此时,却传出娇笑声,压制一片哗然,那女子说道〝赤龙王,四个月前,你与魏无牙昏迷宫外,宫主命人医治,又令你二人服下忘忧丹,你们怎么还找到这里你们不感激救命之恩也罢,怎还带人撒野,出言不逊〞
另一女子又续道〝紫兰说的没错,宫主乃人之龙凤,你魏无牙也不照照镜子,有哪点配的上宫主〞那声音如笛般悦耳,江枫心想那人应是青竹
那难听声音又开口道〝你们宫主呢怎么不出来见我,难道是待嫁情怯,羞见夫君吗〞此话一出,双方成两极反映,一群男子笑的猥琐,一群女子气的面红耳赤
但听紫兰说道〝你竟敢如此放肆,月奴姐姐,咱们无须跟这群人讲道里,直接动手才是〞说毕,已急于赶人,却被一旁月奴拉住,示意不可冲动
赤龙王又道〝你们这群臭娘们,别以为有点姿色,我就会手下留情,要动手,我们可是等着呢!〞竟故意伸出脖子,巴不得她打过来,那群男子更笑歪了嘴,江枫心想这般下去,双方定会交恶,想也不想便出声道〝月奴姑娘,已命你们出谷,你们就快快离开吧!在这样下去,魏无牙,你不只娶不到宫主,还会闹的彼此不欢,这又何必呢〞
他这一说,无数眼睛齐向他射去,月奴等人讶异他的勇气,魏无牙等人却震惊于移花宫内竟有男子,此时江枫才瞧清魏无牙长相,那声音与他倒也相衬,此人獐头鼠目,身形猥琐,身长竟不到五尺,与近乎九尺壮硕的赤龙王,呈现一幅对比画面
魏无牙也打量着江枫,他见江枫仪表堂堂,着一雪白服装、束发于后,剑眉桃花眼,若非脸上多道伤疤,定是迷倒千万女子,细看当觉自惭形秽,可好歹自己是十二星象之首,怎甘弱居下风,便说道〝你这打哪来的浑蛋,躲在充斥女子的移花宫,可别败坏我家媳妇名誉,赤龙王,还不赶快宰了这兔崽子〞
江枫想不到才说一句话,就有人要他的命,尚未反映,赤龙王竟已朝他射来五发龙爪标,一旁宫女未料变卦,来不及打落暗器,眼睁睁看它们飞向江枫,他想,自己约莫快死了,心一横也不闪躲
说也奇怪,他眼前竟形成无形旋气,朝他飞来的龙爪标,竟斗转星移,三枚射向无牙门人眉心,当及毙命,另二枚射向魏无牙与赤龙王,两人并非泛泛之辈,一挥手间,挡下暗器,但那劲气太强,免不了震伤手臂
这下兔起鸡落,令江枫大感意外,他暗自庆幸捡回条命,月奴等人却盈盈拜倒,他不懂她们怎么向他行此大礼,十分意外。魏无牙却大笑起来,那声音比哭还难听,说道〝移花接玉,武林传说,果真存在,邀月宫主,你总算肯出来见我了!〞
一道声音从江枫背后传来〝魏无牙,你好大胆子,竟敢到移花宫撒野〞那声音冷若冰刃,令人不禁发颤,江枫往后一看,竟不敢再看第二眼,但那人身姿,已映入脑海
出声之人正是邀月宫主,身着鹅黄云带宫装,乌黑墨发半挽于后,云鬓插一玳瑁发簪,她每走一步,江枫便觉寒冷一分,不久她已立于他旁,她长相与怜星十分相似,不同于,她无湛蓝双瞳,不同于怜星遗世独立,她应立于九天之上,受人仰望
邀月站在阶上,一群宫女不敢抬头,她们知道,宫主怒不可遏,邀月没再说半句话,只是睥睨那一群男子,江枫知道,那人只需一看,任何人便如芒刺在背,霎时安静无声,一身霸气早已震慑全场
魏无牙才想开口调侃,身后之人竟已应声倒地,他刚回神,邀月已朝他胸口拍去,他顿觉天昏地暗,喉头一甜,呕出鲜血,他往旁一瞧,赤龙王早已挨掌,突然双膝传来裂骨声,他的腿已被震断,疼痛难耐不禁大叫一声,他欲寻找邀月踪影,却发现她仍站于阶上,只轻轻拍了双手,拍去灰尘,一脸嫌恶表情,说道〝快滚吧!别脏了我的移花宫〞说完,头也不回往殿内走去
魏无牙未料双方差距甚大,不甘双腿被毁、一十八位弟子全灭,哪有这么容易让邀月入殿,虽已重伤难捱,仍奋力踯出钢钉,射向邀月,邀月自知魏无牙伤重,已无还手之力,是以未留意他会暗算,一旁宫女见宫主未觉,齐声惊呼〝宫主小心〞已晚,魏无牙用尽毕生所学踯出暗器,要是平常,邀月岂会放在眼里,但她无心恋战,疏于防范,才一回头,暗器已近身而来,她暗叫不妙,心知不到五吋,施展移花接玉也来不及,她正焦急间,忽一人影将她推开,那人竟成肉垫,直中左肩
邀月定睛细看,正是站于身旁的江枫,邀月无暇顾及江枫,只想毙了魏无牙,但哪有魏无牙与赤龙王踪影,他们早已入水潜逃,江枫却劝她别再追杀,要不是魏无牙差点伤及自己,传出宫外怕失了颜面,她实是不想见到令人作呕的他,江枫这话正合她的心意,于是命令宫女们进殿,自己正想叫月奴、紫兰、青竹到中麒麟殿商议,又看了一旁的江枫,心想唤一男子入主殿实是不妥,不知该拿他怎办
未料江枫竟向她行礼,拱手一揖,道〝在下江枫,多谢宫主救命之恩〞他既已开口,邀月便想趁机在外说清,便冷然道〝原来是江公子,你刚刚挨的伤,没事吧〞江枫歉笑道,自己没事。幸亏魏无牙爱慕邀月,未在暗器上喂毒,因此江枫才只受皮肉伤
邀月竟说道〝江公子既然没事,本宫无需操心,您在此也待了一个月,江公子应知宫内规矩,不便留外人,那本宫就不送您出宫了〞江枫不禁皱眉,料想不到她这么快下逐客令,要他离开移花宫,可他还有一事相求呢!
于是他当即跪地,这一举动吓了众人一跳,邀月愕然,布满寒霜,不悦之情现于脸上,江枫拱手道〝宫主,在下有一事相求〞对他未离开,邀月虽已不悦,念及来者是客,不便发作,只有示意他说下去
江枫续道〝请求宫主允许在下带二宫主出宫〞他说得铿锵有力,但听者却神色凝重,不信他胆大包天,怒道〝你说甚么〞
那刻,江枫直觉一股寒气席卷而来,他明了邀月动怒了,但为了打开那人心结,他宁死不改初志,重复道〝求宫主允许在下带二宫主出宫〞这次,他故意说得极慢,他不只要向邀月表明,他更要所有人知道二宫主的存在
此法果然奏效,引起宫女们一片哗然,除了月奴外,众人不停问到宫内除了宫主外,还有另一位宫主,也如他所料,惹怒邀月,邀月脸上寒气骤现,目如刀刃,当及掐紧他的咽喉,咬牙切齿道〝你找死吗〞
此时二人相距不到一尺,江枫只觉姊妹俩长相虽似,性格却大不相同,一人静如谪仙;一人傲如皇者,他只觉呼吸困难,看来他要命丧邀月之手
众人震惊,未料月奴忽跪于二人旁,向邀月求道〝宫主饶他性命,是月奴的错,月奴不该让他上星夜崖,请宫主惩罚〞
这番变故,其它宫女不禁捏把冷汗,邀月怒道〝好你个月奴,你竟敢替他求情,你……〞邀月周身布满寒气,肌肤已成透明,众人知晓,邀月已怒气攻心,竟使上明玉心法,宫女们不禁跪倒在地,乞求她手下留情,放过月奴也放过江枫
邀月未想宫女们竟替江枫求饶,讶异之情不亚于江枫,岂知自从江枫不怕冒犯宫规,上崖摘墨玉梅花开始,她们便对江枫感激不已,此情此景,她想起十年前往事,她的妹妹跪在她面前,求她幽禁自己,为了不让她再杀人。她不禁心颤,收回内力,放开江枫,无奈道〝都起来吧!我不杀他就是了〞
众人不禁松口,邀月却冷笑瞪着江枫,道〝但你别妄想我会答应〞便转向一旁,看向月奴,道〝月奴把他关进玄武殿,不许他踏出殿外,这件事我得弄个明白〞
邀月不愿再见众人,径直往中麒麟殿,江枫心中愤恨,不仅无法完成怜星所盼,又成阶下囚,暗恨自己无力,如此结局令人意外,宫女们劝江枫别再冒犯宫主,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江枫只有无奈摇头,为免连累他人,他便跟随月奴来到玄武殿,月奴送他入殿,向他赔礼,劝江枫打消念头,但他心意已决,要月奴别浪费唇舌,在她目光下踏入殿内,独留潇洒背影,令她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