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灵玉 绿莹莹的玉 ...

  •   绿莹莹的玉石夹在五指间,轻轻一挥,那脱手而出的翠玉中心流出一道道蓝色的字符,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符文流动间带起空气的流动,将屋中的纱幔吹得猎猎作响。迤逦谣忍不住抬袖挡在眼前,纤细的身躯仿佛要被折断。符咒向来是人族修士专有,用以沟通天地鬼神,驱策百灵。人族的符咒大多画于符纸,而孤竹一族坐落在一块巨大的灵玉之上,背靠琳琅神山。他们以玉养符,将符咒刻于灵玉之中,咒文在灵玉中吸收灵气,而灵玉又吸纳天地精华,生生不息。孤竹修士入道之初,便开始学习刻玉符,玉符刻成时间越久,吸取的灵气越多,威力也就越大。

      随着“砰”的一声,灵玉在空中化为粉末,满盈在屋子里的蓝光尽数没入迤逦谣双足的锁链当中。锁链仿佛活物一般,痛苦地震颤起来,表面浮起了细碎的裂痕。

      紧接着便没了动静。

      迤逦谣:“……”

      她看了看对方同样尴尬的神色,本想开口安慰两句,又深知自己说话的德性,考量再三,还是识趣地闭了嘴。

      “它能吞噬玉的灵气,无论多强的真气,它都照吞不误。”孤竹湛晓倒是很快反应过来。

      “是啊,这招专门妨碍那些鬼族人和人族修士,除非砍下我的腿,否则没人能把我从赏园带走。不过玄冥之血以我的经脉作为容器,若是我的肉身损毁,魔血无法在我周身循环养护,也就失了魔性。”

      “我不需要玄冥之血,我们砍了你的腿如何?”孤竹湛晓笑得一脸纯良。迤逦谣瞪着他,一时分不清这人是说笑,还是真的要砍自己的腿。

      湛晓摸了摸下巴,觉得她这个表情十分有趣。

      月光下,年轻的剑修推剑出鞘。冷白的剑身在他真气的催动下,泛起幽蓝的光辉。那光有如实物一般,明灭颤动,仿佛剑身上燃烧着幽蓝的火。迤逦谣看到这把剑,低低惊呼了一声:“惊蛰?”

      春雷鸣而百蛰惊,相传这把剑是昆仑山风神所铸。剑成之日,雪山之巅天雷滚滚,是以称作“雷鸣惊蛰”,开封数百年来,天下无它不可斩之物。

      他手腕一转,那真气催动的长剑对着少女锁足的铁链一剑斩下。金属发出明亮的碰撞声,火星从相交处溅射而出,几粒火星跳到地毯上,登时灼出黑洞。那盘踞的铁链瞬间分崩离析,断铁滚落在地毯上,嘶声咆哮,最终归于沉寂。

      是了,这个人是个剑修。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这铁锁能吞噬一切,却吞不下剑气。

      身上的禁制全部消除,迤逦谣如大梦初醒,试探着走了两步,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孤竹湛晓看她这样,不由带上了些许笑意:“走吧。”

      名满天下的迤逦国主,此时却如同普通少女一般跟在他的身后,跳出了窗外。落地时脚下一滑,她赶紧扶住窗台,嘶了一声:“好冰。”

      她赤着双足,又没有真元护体,此时贸然站在雪地里,冷意顺着脚底爬上来,冻得她直哆嗦:“听说你孤竹氏的灵玉里能藏山河乾坤,你赶紧找找,看看能翻出双鞋来不能。”

      湛晓失笑:“我一个大男人,没事往玉里藏双鞋做什么?”

      迤逦谣愤怒:“你出门在外,衣服都不换?鞋都不带?你洗漱么?”

      这人当了十八年阶下囚,丝毫没有悔过自新的意思,一开口还是大爷一般的无理取闹,仿佛全天下都该惯着她似的。

      偏偏湛晓不得不惯着她,那方印上的咒纹还没刻,他不光现在得惯着她,还得惯得这位大爷舒舒服服,才好让她高抬贵手,给他刻个仙誓。好在孤竹君一向能屈能伸,面对迤逦谣大尾巴狼似得作威作福,也不恼,从腰间摘下一颗金色玛瑙,凑近眼前看了看,又摇晃一番,竟真的给他摇出一双木屐来。

      “鞋子没有,只有这个,凑合着穿吧。”

      迤逦谣瞪大了眼睛:“你还真的随身带着女鞋啊?”

      湛晓眸色一黯:“这块玛瑙是家姊旧物。”

      迤逦谣正抬脚踩上木屐,闻言仰头:“旧物?”

      却见湛晓背着月光,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沉沉望向她:“病故多年了。”

      “……节哀。”少女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真的不怎么会安慰人,但这两个字着实生硬。于是她搜肠刮肚地想了一番,用一个最具有迤逦谣诚意的方式,安慰面前这位救命恩人,“是我害死的吗?跟我有关的话,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这许多年来,她身上所负人命无数,久而久之已经成了习惯。但凡有人指着一具尸体指着她说是她杀的,她就自暴自弃地应承下来。

      湛晓却摇头:“跟你无关,是她自己不想再活着。”

      这人的话一句比一句难接,迤逦谣心想,然后又说:“活着确实没什么意思。”

      但是还不等这二人将生死这种深奥的话题继续下去,赏园外隐隐传来了嘈杂的人声。迤逦谣脸色一变:“我枷锁已断,长风煊怕是知道了消息,他的亲卫应该已经到了。”

      湛晓愕然:“你不是说这里的守卫稀松……”

      “我只说布置得乱七八糟,几时说是稀松了?长风煊看我看得严着呢。再说了,你随随便便就能进得来,说乱七八糟都是抬举他了。”

      “可是……”

      “什么可是,”迤逦谣另一只脚飞快的踏入木屐当中,“就算你知道是天罗地网,为了你那个心想事成的破烂,你不还是得救我吗。”

      她穿好鞋,原地踩了踩,觉得还挺合脚。于是一振她那宽阔的衣袖,轻飘飘跃上了房顶,还心满意足地回身跟他打了个招呼:“多谢二殿下出手相助,这魔血霸道得很,还望二殿下勿失本心,莫要受了反噬才好……”

      这一番话说得有模有样,不见多么大声,却清楚地飘到门外的禁军耳里。湛晓明白她是想来一出李代桃僵,假装已经将玄冥之血传给了自己,趁对方分神抓捕自己的时候溜之大吉、

      想来那一番龙困浅滩的说辞,都是蛊惑人心,什么不愿离开赏园,分明是那铁锁除了雷鸣惊蛰之外,无人可破。

      湛晓一口银牙几乎咬碎,早就听说迤逦谣行事诡异不可尽信,却还是被她迷惑。这么明显的骗局,却因为她柔弱的外表心生怜悯!然而根本没时间给他多想,那抹白色的身影已经几个起落消失在黑夜当中,身后追兵渐至。他只能就地捏碎一块灵玉。蓝光乍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转瞬就传送到几十里开外的一家客栈当中。

      “公子?”正是深夜,门外看门的两个小厮已经打起了瞌睡。见湛晓推门出来,急急忙忙站好,问道:“有何吩咐?”

      年轻公子脸上堆砌出温润的假面已经消失不见,一双眼睛深不见底,阴郁中透出狂烈的愠怒。而他开口时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气,只是原本清冷的声音更加天寒地冻,吓得旁边的小厮一个哆嗦。

      “启程。”

      他二人本来是太后的护卫,因为老人心疼这位独子,让他二人充作小厮伴随二皇子上路,一路走来,只道这位二殿下除了过于娇生惯养以外,大体还没有偏离孤竹氏君子玉的教导。

      孤竹氏一向以玉自比,注重对后辈的管教。为人处世皆遵循温良恭俭让五德,素来温和内敛,孤竹湛晓虽然自幼离家求学,但一身君子气度青出于蓝,广受拥戴,人称孤竹君。怎么也不该是这半夜突然出现,穿戴齐全,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另一个则比他机灵的多,在二皇子的怒火殃及池鱼之前,一路小跑吩咐了下人。未几,楼下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被叫醒的仆役们睡眼惺忪地收拾起来,一个又一个箱子被驾上了马车。被这动静吵醒的老板娘正打着呵欠茫然的看着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明白这公子看着并不是雷声大雨点小的人,为何兴师动众地来一趟,不消半日便又闹着要回去。

      迤逦谣靠在房檐上,将那双木屐拿在手里。漆黑的木头上缠着两条红缎子,各自凝成一股,一边坠了个明晃晃的铃铛。大半夜行动起来,那铃铛声就空灵地传了出来。她正准备把那铃铛扯下扔了,却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出那人低垂着眼睛,说“家姊旧物”的模样。这位没心没肺的大爷有生以来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不忍心,只能叹了一声,靠着房檐闭了眼睛。

      身下是千尺的高空,明晃晃的火把在迤逦都城的大街小巷间穿梭,没头苍蝇一般寻找着从闯入者的下落。

      自然没有人会想到,从赏园逃出的自己正躺在凌霄塔的塔顶。而那个不知轻重的二皇子……迤逦谣看了一眼手中的碧绿的玉石。以灵玉为媒,与地灵相缚,可在两块玉石之间来去自如。只是控制的玉石远近取决于施法者的修为。倘若湛晓有心,此时催动她手上的玉石,就可以传送到她的面前。

      她看了看身下的深渊,觉得湛晓还是不要急着寻找自己比较好。

      处心积虑将刻着传送咒文的灵玉送到赏园,不知这位孤竹君为她做了多少准备。但她无论如何也不敢托大,把自己送到别人手上给人白白放血。

      双指一挫,好看的碧玉被她的手指轻松碾碎,飘散在风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