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孤鸾泣》文奈

4、第四回 金宝金座是

　　刚刚回了偏院，便听闻皇上传要秀女们入殿，早已经等候多时的姑娘们立刻风风火火地起身了，吴清菡还未落座便又要起身离开，突然觉得手上一阵拉力，转头正是刚才交谈的解嫒华。

　　“你这是去哪了？刚才找了许久，都未见你的影子。”解嫒华与她一同走，问道，眼中有着关切。

　　吴清菡笑笑：“刚才出去看看，一时间忘记了便走得远了。”

　　解嫒华叹气：“糊涂，以后若是进了宫，可有的是时间逛呢，何必偏偏这个时候跑出去，耽误了好时辰可怎么办。”

　　吴清菡心道岂止是耽误了好时辰啊，若不是那婆子寻了自己过来，怕是要困在那个地方了。复又想起那位男子，说自己肯定是通不过的，不由笑了：“好姐姐，说得是。只是我天生愚笨，怕是不可能入选了，趁这个时候看看也就够了，以后怕也没有入宫的机会。”

　　解嫒华唉了一声，也就不和她争辩，只是拉了她的手往队伍中间去。吴清菡心想这小姑娘看着不大，倒是一派严肃作风，教训自己起来，反倒真像个姐姐一般了。不过现时便有人能关心自己，也倒是让她心里一暖。

　　一行人陆陆续续跟了婆子走着，吴清菡四处看着道上景色越发熟悉起来，不正是刚刚自己误走进的那条路吗？心道自己和这条道还真是有缘。越往里走越发宽敞明亮起来，四周的树木也不似方才走廊里那样隐蔽，一片葱茏绿意让人喘不过气，而是退到路两侧去，后来越发突兀只剩下宏伟宫墙，转了几个弯终于到了大殿前。

　　吴清菡突然觉得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紧了紧，想是解嫒华这般镇静人物，也未免有紧张时候，转头刚想安抚她两句，便见她松了手掌，离开自己几步。吴清菡也不敢多言，有太监开始依次念着名字，她也只是抬眼看了看远处高高台阶上的大殿和皇上太后几眼，复又低眉看着脚下的石砖。

　　“御史中丞吴毓免之女，吴清菡，年十六。”

　　听到念了自己的名字，吴清菡心里一激灵，急忙跪下行了礼，脑中瞬间迟疑了片刻，嘴里已将那请安的话说了出来，只是不知道这快慢是否合了心意，此时也只好等着上头的裁决。

　　方才皇帝都是很快给了答案，此刻吴清菡一直盯着地面，却不见传来声音。心下里很是疑惑，却也不敢抬头看个分明。

　　又等了半晌，依稀听到远处有人小声议论了，皇帝才轻笑一声，抛出个句话儿来：“倒是沉得住气。抬起头来，朕问你，这帕子可是你的？”

　　吴清菡心里诧异，不知为何问她这句话，也只好抬起头来。这一抬头不要紧，正对上皇帝的目光。虽然他们隔了很远，但吴清菡分明感觉到那目光是对着自己的，而眼前这人的相貌虽看不清楚，却有一点可以确定——

　　这人正是方才遇到的那个奇怪男子！

　　吴清菡一时愣住，不知如何反应。怪不得那人会说一句“想必你也入不了选”，原来这人正是当朝皇帝，方才自己的窘相毕露，自然是没有留下好印象。她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该识趣儿请辞离开，还是要对刚刚的事儿做个解释。只是她不明白，皇帝迟迟不进行采选，反倒是在那个地方闲逛，却是为何？

　　这迟疑间，皇帝已经不耐烦，又紧着催促一句：“朕在问你话。”

　　吴清菡才反应过来，于是复又低头道：“是小女的帕子。”

　　皇帝嗯了一声，沉思一会儿，道：“绣样倒是不错，也很清雅。只是贴身之物随意丢弃，是为大意之人。”

　　这番话的意思很明显，吴清菡虽知是自己方才一面不够稳重，皇帝随意寻了个由头把她遣走，也不好无趣，只得又行了个礼，道：“谨遵皇上教诲。祝愿皇上福如东海，太后娘娘凤体安康。”说罢也不敢抬头，面上潮红只想赶快离开。

　　“朕说过让你走了？”起身动作还未到一半，便听到那人有些不满出声，即刻又跪了下来，听候发落。

　　皇帝冷笑了一声：“鸟心野，你的心也浮躁，御史中丞管教女儿的规矩还不够好。既然这么喜欢这玩意儿，便给了她去。”说罢向康路使了个眼色，康路急忙托了笼子将那病怏怏的麻雀送了过去。

　　吴清菡见状双手接过，已经能听见有人悄悄地笑，她的眼光只得牢牢盯住趴在笼子里的鸟儿，这般羞辱也不敢反驳一二，只得谢了恩，复又道：“皇恩浩荡，将它医治妥帖，只是这笼子贵重，小女不敢带回家去。”

　　说罢用手就要打开笼门儿，刚开了一个小缝，那鸟便很快冲撞出来，吴清菡心里一惊怕她冲着自己啄过来，却还是牢牢抓住了笼子。那麻雀倒是转了过去，稳稳停在自己肩头。

　　麻雀性子暴躁，向来是养不了的，便是吴清菡也从未尝试过。只是如今这麻雀似乎也有着报恩之意，竟然还愿意停留在自己肩上，让她很是诧异。但是这诧异她不敢保留许久，即刻便小心拢了鸟儿在手中，再次请了遍辞。

　　这次皇帝算是默许了，吴清菡心里一沉，也只能沉默地叹了口气。方才跪的姿势久了些，腿一用力起身还有些酸。维持着低着头的姿势退后刚走了两步，突然听到耳畔有扑棱声响，心下里正惊诧，便听到有女人惊叫的声音，抬眼看正是有八九只鸟儿从四面八方飞来，正朝着自己而来。

　　吴清菡一时躲闪不过，怕是要被伤个正着，慌乱间看到解嫒华想要拉自己一把却不敢妄动。纵然阅鸟无数却也没了主意，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只得紧紧蹙眉闭上眼睛，绝望等待那尖喙刺痛自己，期盼千万不要伤得太重。

　　片刻功夫不到，方才那股凌厉之势却感觉不到了，仿佛人一下子轻松起来似的，复又听到周围有人诧异的声音，肩头猛然一沉，睁开眼睛发现有只体型较大的鸟稳稳落在自己肩膀上，而其余的也正环绕着飞在身边，一时间各色鸟雀缭绕在身侧，虽比不得那蝴蝶缭绕的惊艳，却也是让人惊叹不已。

　　整个院中鸦雀无声，连同吴清菡在内都被这突然的事故弄得讶异，半晌后一个娇弱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哭哭啼啼起来，似是用尽了力气嘶声裂肺喊道：“这，这是妖怪！是鸟精！”

　　声音因为惊悚而尖细起来，又猛烈颤抖着，像是害怕到了极点。这一嗓子也把吴清菡唤醒，看着鸟儿盘绕在自己身侧，不敢轻举妄动。

　　方才那一句话仿佛一石惊起千层浪，大家又开始议论纷纷起来，比先前更加热闹，就连身旁的秀女也忍不住小声谈论几句，只有解嫒华始终不发一言，抿唇看着吴清菡。皇帝紧紧锁住眉头盯着她，气氛混乱不堪，关键之时太后一拍案子厉声喝道：“大胆！是谁说她是妖怪的？”

　　众人连忙指了。

　　太后看了皇帝一眼，皇帝会意，冷声道：“拉下去。此等祸乱人心之人，再不可入皇宫，遣回家吧。”

　　宫人们立刻七手八脚地将那人拉走，那姑娘方才受了惊，如今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手脚发软，一个没站稳就直接被拖了出去。

　　吴清菡睁大眼睛看了她，越发心里没底，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候鸟雀们似是听到了号召，扑棱了一下翅膀，又全数飞走了。吴清菡肩头一轻，心里也是发虚，直接便跪倒在了大殿前，手里竟是冷汗连连。

　　刚才那一幕彷如梦境一般，众人皆不知到底是看花了眼，还是确有这奇异之事。吴清菡低头看手中只剩下一抹粉白帕子，麻雀早已不知踪影，若不是上面沾染着点点血迹，真以为这一切不过是恍惚间的幻梦罢了。

　　方才太后的眼色皇帝自然也知晓，原本对这女子便也上心，如今看来真真是个奇妙之人，便道：“都是不要命的，竟然妖言惑众。方才鸟雀聚集之景象，正是百鸟朝凤之象，怎敢侮辱成是妖怪！”

　　众人心里一惊连忙跪下。

　　皇帝复又柔了声音，似是只对吴清菡道：“此番乃是天意，既然是天定的凤凰人选，便记名留下吧。”

　　康路即刻勾画了名字，赏了东西，派遣宫人服侍小主回家静候，调养心神。

　　吴清菡一直尚在恍惚中间，神情游离在外，此刻终于回了神儿，谢了隆恩，悻悻地跟着宫人们离开了。解嫒华目送她离开，不由轻轻叹了口气，便听到念了自己的名字，即刻跪了叩安。

　　皇帝看了看殿下叩首的女子，转头朝康路确认了一下，康路悄声说就是这位，于是赞许地点点头，道：“在偏院中表现很得体，方才出事时也并无惊异之色，很是镇静。”

　　解嫒华道谢皇上。

　　于是康路朗声道：“给事中解正朝之女，解嫒华，记名。”

　　解嫒华急急谢了恩，后跟随宫人一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