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龙马》和兑

2、第二章 巨炮怒吼 上司纵容逃

　　四点刚过，她来到军港。从北门进入，不远有一处院落，里面有会议室、会客室，还有餐厅，记者招待会在这里召开。舰队司令部在军港西侧，一幢小楼依山而立。战时，办公机构会移到后面的山洞里。她来早了，没见到一位同行。奇怪！院中来往的军官面带愤懑，像有什么心事。一颗柳树下，有三位军官围着石桌端坐，表情严肃，正在商议什么事情。
　　嬴娜来到接待室，司令部办公室主任戴维中校一脸苦笑：“对不起！我正要下通知，记者招待会取消了。”间谍的嗅觉和记者的敏感告诉她，一定发生了大事。
　　戴维送她出来，向石桌方向暗递眼色，又急忙转身回去，生怕被什么人看见。那三位军官一齐迎上来，其中一位高大魁梧，开口前已满面笑容：“如果我没猜错，您就是《兰茵快报》记者嬴娜女士。”
　　“对！您是……”
　　“‘镇海’号舰长赖恩。”他介绍那两位军官：“‘剑鱼’一号舰长狄迈尔、‘驱风’号舰长郝特。”
　　三人向记者行礼，赖恩说：“我们有件事要麻烦记者。”
　　赖恩告诉她，刚才在军事会议上，发生了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情。舰队司令官罗斯杰克在部署防务时，把A区B区的防空任务全部交给A区防空指挥官施耐特一个人，别人再三追问，他才吞吞吐吐说：B区防空指挥官秘思调离。众人闻听，面有怨色，但都沉默不语。
　　施耐特人送绰号“巨炮”，每逢不平之事，十有八九要开炮。对这件事当然不肯沉默，他压着火气，先是冷笑：“哼哼！调离？”
　　和往常一样，罗斯杰克说话前一脸干笑，再干咳两声：“喀，喀，中校！我知道，这样安排对你，喀，喀，对你来说，负担是重了点儿。不过，不过，不要紧，这只是个临时方案，注意！是临时方案，你先干着，我会很快，很快从海军部再要个，喀，再要个校级军官来。”
　　坐在旁边的副司令戈尔已皱起眉头，他很能克制情绪，心里就是一团火，也能保持平静。可今天不比往常，这件事又非同一般，有些话不能不讲：“将军！大战一触即发，能允许临时方案吗？”
　　罗斯杰克扭过脸去，干笑在瞬间消失，也不咳嗽了：“副司令！这个时候,我不希望和你发生任何分歧。不允许临时方案，打仗有这样的规矩吗？秘思已经离任，人不在兰茵，再说别的没用了。”
　　强硬的措辞压不住施耐特：“至于我的负担，可以先撂一边儿。我想知道，临战调离，这意味着什么？”
　　顿时，罗斯杰克的黑脸变成了紫色，措辞也不硬了：“秘思，秘思他，他没学过军事，和你不一样，人家不是干这一行的。”
　　“他是干哪一行的？”施耐特寸步不让，“我记得将军说过，他是百分之百的军事天才。”
　　“我提醒你，”罗斯杰克吼道，“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还好意思说军人！享受军人的荣誉，不肯为祖国捐躯，这也是军人？”施耐特大吼起来，“他是逃兵，逃兵！”
　　罗斯杰克没理可讲，喝令卫兵把施耐特拖出会议室。施耐特挣扎着大叫：“纵容逃兵，动摇军心，舰队打了败仗，你吃不了兜着走……”
　　罗斯杰克脸上的肉直抽搐，他扫视四周，众人目光冷漠，包括自己的亲信，他不可能也让他们调离。一不做，二不休，他命令把施耐特关进禁闭室，扬言要军法从事。
　　高压激起了公愤。散会后，赖恩联络了一批军官，郑重声明：要联名上告。
　　赖恩对嬴娜说：“我们想借助媒体的力量申张正义。”
　　“好啊！请吩咐。”嬴娜一口应下来。在这个国家，特权行为无所不在，很多比伦斯人似乎习惯了等级生活，对特权表现出自觉不自觉的顺从，真是可怜又可悲。对那些有意无意的反抗，她倒是乐于帮助。
　　突然，嬴娜眼前一亮，一位俊俏的青年军官撞入眼帘。在目光相遇的刹那，他也一惊，稍迟疑，恭恭敬敬行了军礼：“少校黎兹问记者好。”
　　她一时手足无措：“啊！少校，你，你，认识我？”
　　“都知道你要来。”赖恩说，“戴维是我的六弟。”
　　“噢！早听说副司令弟兄八人，号称棒槌八仙。”
　　“就是我们。”
　　爽朗的笑声漾溢着朝气，嬴娜隐约觉得，他们肩上都能承载重量。
　　四兄弟在一旁低语，嬴娜得到注目的机会。这位少校眉宇间透着灵气，眸子是那样亮。高高的个子尽显军人的威武，笔挺的军服衬出一身英气。她心中暗叹：真是造物主的杰作！
　　黎兹转达戈尔的意见：媒体介入必然导致事态扩大，奥曼军方会乘机发起舆论攻势。军心动摇，仗更难打了。我们弟兄也会授人以柄。
　　赖恩转身对嬴娜道了声：对不起……
　　一群记者在军港门外吵吵嚷嚷，这次记者招待会国人无疑倍加关注，无冕之王岂肯放弃，任凭他们百般抗议，门卫一概不理。嬴娜一出门，便被同行围住，七嘴八舌，问长问短。她简单述说了所见所闻，记者们顿时大怒。
　　海军司令部发生的故事，通过各种渠道风传开来，很快轰动了兰茵。互联网上风云骤起，秘思临战调离、施耐特大闹司令部的传闻出现了多种版本，绘声绘色，闹哄哄地传疯了。人们对特权的憎恨犹如深藏地下蓄力已久的岩浆，终于得隙喷发。敢情人在激愤之中，谁都会创作，网上那些栩栩如生的故事、灰谐幽默的顺口溜、嘻笑怒骂的评论，赢得了空前的点击率。互联网让地球变小了，权力堵不住人们的嘴巴，塞不住人们的耳朵。奥曼某些网站幸灾乐祸，大肆叫嚣：“王国舰队的傻瓜们，还为权贵卖命吗？”
　　舰队的官兵消极懒散，战前工作陷于停顿。B区防空部队军营里出现匿名标语：我们也要调离！
　　晚餐前，一辆鹰式吉普风风火火冲进军港，车上下来的是海军部副部长沃迪斯，不知他办什么事路过兰茵，正遇上这场风波，又接到部长席摩尔的电话，要他如此这般到舰队去灭火。罗斯杰克招集全体军官开会，沃迪斯对秘思的调离作出解释：这完全是正常的工作调动，和即将发生的战争没有任何关系。不错！这位有志之士曾一度认为自己是难得的军事天才，但在舰队效力两年，终于明白这个工作并不适合自己，毕竟没学过军事嘛！早在半年前，他就申请调离，只不过大家不知道这件事儿罢了。临时方案也是可行的，海军部已经确定B区防空指挥官的人选，很快就要到任。残酷的战争就要降临我们美丽的家园，民众将要遭受无情战火的蹂躏。作为军人，在这关键时刻，应该想想怎么打好仗。不要光盯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听风就是雨，妄加猜测，不负责任地胡说乱讲，更不能相信互联网上那些别有用心的蛊惑之辞……
　　戈尔说：“这样处理，恐怕军心难服。”
　　“至于军心嘛，你们自己想办法吧！”回答是冷冰冰的。
　　再也没人吭声儿了。
　　看着那些冰冷的面孔和愤怒的目光，沃迪斯心里直发毛，这火可不好灭，席摩尔那老东西自己不来，我也走走过场算了。他推说要赶飞机，拎起皮包走了。
　　逃兵还是逃了，还说不是逃兵！秘思的父亲格瑟是财政部长，海军部也要给人家面子。罗斯杰克声称血压突然升高，匆匆离开会场，军官们忿忿散去。众怒化作周末的放纵，今晚兰茵的夜生活出奇火爆，酒吧、咖啡馆、洗浴场、歌厅、妓院挤满了军人，霓虹灯得意地闪烁着，舞厅里疯狂的乐曲简直要压过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