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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故人心变 此去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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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未央。
宫内所派的匠人和医女被沈岸婉言留在府上,一并安排在客室。客室南有一扇月门和府内的东西厢隔开,往北则是府内最大的园子,栽满茂林修竹,另傍有假山小池,风光最好。
喧了一日的王府,此刻终于寂了。
除过门厅和回廊处必要的掌灯,其余的厢房都灭灯熄烛,和夜色无二。
却到底有人不眠。
东厢内,一女尸,一男子,一派黑。
沈岸在暗中默了良久。
夜深人静,最是相思时。
五步之外,竹榻上女尸裹在绿色的锦被中,被角露出一截肌肤,几缕乌发……若不是那刺鼻的验尸药水之味,他恍惚以为,那就是昔日的她。
素昔,也是这方角落,他抬首启窗,隔一方莲池软香,总能瞧见对首处的房内的柔柔灯火,她宁静地穿针引线,缝补制衣,无一日停……整个裕王府下人们的夏衫冬袄,哪一件不经她的手?
偶尔听见下人拜了又拜去推拒,她笑音和煦,“平日又无事做。”
到底是送出了。
却是无一件为他。
他不禁一笑。
笑声极淡,却教门外停了许久的丫鬟觉出动静,“三爷,奴婢柳意。”
哦,柳意,柳意,她给寻来的丫头。
那是新婚不久之后,几次三番,她总以各种驳不出的理由推脱夫妻之事,薄他尊严。他料她是否心内有人,越想越怒不可抑,干脆对她禁足,孰料,到了第十日,她竟诱骗暗卫独自出府……
翌日便给他带回一个“柳意”。
他从不知她竟有这胆识和“本事”,怒极反笑,指着端坐榻边的柳意问她,“王妃要说什么?”
她笑着兑回,“这是万春楼的头牌红人,卖艺不卖身,这不,臣妾拿嫁妆里攒下的私房钱给柳姑娘赎了身子,专侍奉王爷您,如今丽人已得,王爷拿什么谢我这个媒人?”
他大怒,狠狠盯着她,说不得,反将柳意嘲讽出门。
她反坐在榻边落了半日的泪。
他摔门而出,不曾管。
……
后来,知他不喜,柳意成了她房内的丫头,专侍奉她,其后府内相见,柳意有事说事,行止甚是矜持,从无轻薄僭越,久而久之,他便也放下心,尽凭柳意去侍候。
现下她……去了,这么晚,柳意来是做何?
沈岸理理衣袖,“传。”
门木一声咯吱,徐徐漾开数寸,一纤弱瘦小的身影渐从黑影中碎步走出。
人如其名,一身柳色绿衣,女子小脸清秀干净,微提其衣摆盈盈拜下,“奴婢方去王妃房内整理了一些旧物,爷看看,若是……”
柳意正说,逢瞧着沈岸渐蹙起的眉心,半途止了。
“若是怎样?”沈岸眸光一斜,冷然将丫鬟未说完的话直续了去。
“若是……爷肯允下,奴婢则着人尽快收拾屋子。”
“收拾了却是做何?”沈岸笑意渐冷。
“这……王妃既将安葬,死者长已矣,爷如今……”,柳意顿了顿,“奴婢是怕若收拾不及,教下一位……啊!”
稳坐的沈岸月白袖衫挥舞,桌上停立的茶盏应时而飞,空中连打几个翻转,直向柳意这处奔来,她躲闪不及,堪堪受了。
茶盏碎在膝旁,残剩的茶汤泼在她面颊上,谁不怕烫,哪个姑娘不爱美?柳意速伸手捂在烫著的面部,瘦小身子一缩,几蜷伏在地,“爷……”
全然不顾她的狼狈,沈岸长拂一袖起身,冷冷瞧着柳意,笑意尽是嘲讽和厌恶,“留你在府,是看在澜妃面上,如今她既去了,你且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可好?”
捂着烫颊的柳意双眸一瞪,万万不可,她怎么……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求求爷,柳意我……”
柳意说着,眼角微扬,余光半大胆半试探地去瞧沈岸,男子一身白衫高高站着,半背转身,侧颊处薄唇紧抿,那么那么气,逢说着“下一位”,他眸中顿现的狠戾狂怒竟似要将她撕得粉碎一般!
可是,“此去经年,山高水长,春风十里,三郎必不念我”,那是小姐的遗愿。
一碗茶算什么?
视线一移,缓缓停在距离最近处男子的靴上,柳意咬牙,一手捂住面颊,一手撑在地面,匍匐而前,不过几步,足够近了,她像个救命稻草般猛然抓在沈岸的靴上,“求求爷网开一面。”
逢柳意抓着他靴子的那刻,沈岸似有一瞬的僵直,柳意心底一喜,方想抬头再求,却忽闻男子一记冷哼,她只来得及看清他唇角绷紧如锋,不待她开口,手心内握满的皮质骤然抽离,心口处猛吃一记重创……
登时一股甜腥漫上,直冲脑门,她嫩嗓一咳,仰面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