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花语岸》仗剑青衫

8、诡异尸身 尸身下粉红

　　待众人离开，宋颖亲自调试汤药，一碗一碗试过之后，将甘草汁一一涂抹在尸身之上。
　　甘草兑芮草，所掩痕迹化开，原本莹白无暇的尸身上渐漫上些杂乱的斑红，深浅不一。浅色呈圆点状为尸斑，主要沉积在尸身的背部和足底，为血液顺流而至。尸斑并不多，颜色也不甚黯，又变查全身，并未发现尸绿，可知“玉澜”身死不久，且被小心保存。
　　与之相对，血色较深的块状部分便是尸身所受的伤痕。由于“玉澜”生前被活埋，属于极性窒息而死，所以其颈部红斑最多，颜色也最重，面底隐隐透着青色，该是凝气至此而结。
　　就这样吧，宋颖长舒口气，正转身要去收拾，余光一拢，忽发现“玉澜”身体处的尸斑之外，隐隐遍布着较尸斑更浅的红晕。
　　她忙折返，手抚着那些皮再细看，晕色是淡淡的粉红，形状并不成斑，若有若无地连成一片，蔓延通体上下。
　　从医八年，自问第一次遇到如此“诡异”的尸身。
　　宋颖皱了眉。
　　坊间曾传，玉澜贵为大熙第一美人，岂是凡人？该是由桃花仙子所化，误落凡尘，嫁与沈三公子，成就一对天仙配。传说一出，立时有各路文人来添油加醋，比如一次御花园赏花，蝴蝶不恋花朵却偏去寻裕王妃，可不是人脸艳过了桃花？又比如一次西山避暑，一路艳阳高悬，裕王妃肩头沁出层层薄汗，侍女细心为她擦拭之后，白底手帕上却只余一朵桃花……
　　她是医者，从不信坊间传闻，尸身所现，般般都能寻出事实，何须添这些佐料来附会？
　　那么，眼前的伤，是为何？
　　她又舀起一瓢醋水，耐心涂在尸身上，针对一些血块容易堆积的重点部位，比如腋下、腰臀、手肘、膝盖等特意变幻了力道揉捏。
　　又过半个时辰，尸身下粉红色的晕迹处色泽更明，甚至可以说好看，像极了……活人的肤底。
　　再次伸手去探尸体的鼻息，心口寂然如雪，尸斑拿各种药水来回擦拭均不见消失……分明是已死之人，可为何又有这般奇异的症状？
　　她越看越觉蹊跷，手下利落拿白布将尸身裹覆，其上又压一床被子，她出门去寻沈岸。
　　*
　　已是夕阳淡淡，推门，一股馥郁的花香直蹿鼻心，宋颖忙以袖掩住口鼻，直打了数个喷嚏。
　　“宋姐姐，可是好了？”门口九人见宋颖出门，一齐迎上。
　　宋颖不置可否，掩着鼻皱眉瞧了回去。
　　一医女会意，兴冲冲拿起手中物，“这是三爷方才赏给我们的桂花糕，姐姐要不要尝尝？”
　　透纱纸绢内躺着一方块软糕，上敷粉白小粒，精致可人，一看便非凡品。
　　“毋需”，宋颖却摆手走开，她刚从药烟弥漫的厢房内出来，瞧见食物本能一阵反胃，“你们说三爷，可见他向何处去了？我正要去寻他。”
　　“正厅那个方向”，另一人接话，顺带拿手向东指了指方向。
　　“好生待在此处”，宋颖掷下一句，急急向东方正厅处走去。
　　*
　　厅内绿竹优雅，熏香缭绕，独脚半圆木桌旁闲闲坐着一白色身影，乌发松挽在肩后，长垂至腰。
　　逢听见宋颖到来，沈岸一一屏退众人，甚至运掌风关了窗子，四壁密不透风，隔墙也无耳。
　　一厅，二人。
　　宋颖一拜开口，“王妃伤势有异。脖颈处因窒息而闷的血块之外，全身底仍有一层淡淡的粉色晕血，寻常尸体并不曾见。”
　　“有没有可能，是中毒？”沈岸听得很安静，想了想，淡淡道。
　　宋颖摇头，“不会。凡中毒发作，药物通常对身体一处或几处造成严重侵害，验尸时，伤势大多会从肤底浮现，颜色呈青黑，与王妃尸身情况并不相符；若是毒物积聚在体内未及发作，属下也已用银钗自王妃口中探.入，钗色并无改变，可知王妃体内并无久积之毒。”
　　“属下私自猜测……莫不是王妃生前受过什么蔓及全身的重创却不至死？若爷肯证明此事，则验尸结果就依窒息而论。”

　　修长玉白的手指随意摩挲，沈岸眸光沉静，若有所思，“重创……不曾。澜儿晕血，对这类事很注意，极少让自己受伤，仅有的几次，也立时传最好的大夫细细料理。”
　　他说得很慢，似在回忆的闲暇中徐徐吐字，并不单为回答问题，说完半晌，又偏头去瞧宋颖，“宋医官还有什么要说？”
　　宋颖头皮一麻，他说得这么平静，叫她怎么忍心？
　　又默了半晌，她尽量不去瞧他，“三爷，不知肯不肯……为王妃验骨？”
　　男子轻轻一笑，嗓音依旧温醇，“宋医官贵人多忘事。”
　　打趣，是在说她今日晌午许下的大言不惭，‘属下从医八年，验过的尸身上千，却只遇过一次验骨，请三爷放心’……
　　不错，她理亏，但是事已至此，颜面之事又算得了什么，她是医，不甚在乎这些……双手叠在额前，恭敬地又是一拜，“属下大意了，这次事毕后，属下即刻去太医院领罚，现下……只愿三爷能为王妃尽快做出决定，要么早日寻得真相，要么早日入土为安。”
　　厅堂内静可闻针。
　　头顶处传来清脆的瓷器鸣响之声，茶盖在碗中一起一伏，节奏很慢，动作很轻，响了一时，又忽然寂了，男子教茶香蕴后的嗓音更加清凉，“可否，给本王一夜时间考虑？”
　　心里一酸，宋颖默默点头。
　　茶碗被轻盈落在桌上，眼前曳地的白袍飘然若烟，静静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