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花语岸》仗剑青衫

7、谁是内鬼 怕出问题，

　　口罩上严正的双眸停在那只刚被甩开的手上，宋颖眯了眸，专注地看。
　　这手曾为“玉澜”抚合双眼，因不期眼部的冰渣刺手，破了皮流了血，她因此换过一次手套，又为“玉澜”擦拭过身体。
　　现在，整张手却完善如初。
　　伤口哪去了？
　　她赶时间，并不曾上过药；一个时辰，空气的氧化也不足以教此处不留一点疤痕。
　　一处伤口，毋需药来愈合却消失不见。
　　或许，它并未被愈合，只是被掩盖……
　　“小妙，去拿些甘草汁。” 宋颖沉声吩咐。
　　众医女一看宋颖神色严肃，俱都敛了聒噪，安静地瞅她。
　　曲妙有一瞬的犹豫，咬咬唇，并不起身。恰逢另一人距离那汤药炉罐更近，顺手提过一个早已冷却的炉子递来，冷睨了曲妙一眼，直接交给宋颖。
　　汁水橙黄明透，宋颖顺手抄起一片白布沾了些许，缓缓覆在那只受伤的手上。

　　白布移开，食指节处的一针细小的红点隐隐若现，外狭内阔……正是冰渣所刺伤口！
　　“宋姐姐！”那递药的医女轻呼出声。
　　芮草可掩盖伤口血渍，惟有以甘草汁解……伤口果是被特意掩盖！
　　众人正大惊，惟宋颖忙中不乱，“方才我换下的裹布……可还在？”
　　“在，在”，这次是曲妙跑得最快，自铜质脸盆旁的一抹碎步中挑拣出一方白布，急急递回给宋颖。
　　宋颖接过，将白布摊开，手一提举高在眼前，窗外投进的光片片打在布层之上。
　　“可是看出些什么？”宋颖微微挑眉。
　　白布色泽柔和明透，惟边角一处，漾着小小一粒绯红……她的血。
　　离得最近的一位医女接过话头，顺着思路慢声细语道，“方才给王妃抚眼时，宋姐姐手上尚无芮草粉，而直到另换了一块白布裹手之后，这芮草粉才覆到了姐姐手上，所以，这上药的人……”
　　就在方才，就在这间房中，就在这群人中！
　　猜疑在空气中漫开，众人面面相觑，她们中有人竟敢在这一众人眼皮底下做手脚，且还是对宋颖？！
　　谁敢？！
　　气氛正乱，宋颖忽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行至那覆着醋绢的尸身旁，身一停，手甚至无需裹布，揪起绢纸一角猛力掀开！
　　“姐姐，不及一个时辰……”，伴着不知哪位医女无力的提醒，榻上尸身全数暴露于空气中，同先前一样，尸身通体莹白，哪有半点伤痕？

　　屋内只剩数十个药罐蓬勃又忙碌的烹煮之声。
　　众人彻底震惊，瞠目结舌，一瞬俱屏息难言。
　　芮草，芮草，竟有人在验尸时刻意拿它来遮避尸身伤口，以掩盖真相？！
　　这榻上躺的是王妃，身处王府，谁敢这么大胆？！
　　“你们且出去。”宋颖回身环众人一眼，良久，方道出一句，
　　“姐姐”，其中一医女道，“下药者就在我们中间，若是今日不查清楚，众人如何能安……”
　　“小青，我是个医官，不是提刑官，裕王妃这一案，圣上判得急，不得耽误，今日之事，好在发现及时，还有挽救余地，为今之计，惟我一人亲自为王妃验尸。”
　　“莫要那样看我，我不是不信你们，实话说，我都信，也都不信，这一次情况特殊，待此事毕后，我会亲自给太医院阁老反应，这些年人多口杂……也是时候清理门户了。”
　　最后一字说完，宋颖眼梢投向门边。

　　她说得这样清楚，将心比心，医女们稍微一谅，心下也明，互相递了递眼神，相互拉扯着陆续离开了。
　　“姐姐，辛苦你了。”临到关门，行在最末的曲妙回身一笑，方缓缓拉上了门。

　　偌大一个东厢内，一人，一尸。
　　头顶处还有一双眼。
　　沈岸将方才的一切紧紧看在眼中，轻叹口气。
　　怕出问题，却到底出了问题。
　　澜儿……
　　手下的黑瓦不闻声息一合，他抚住，起身，寂然自屋檐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