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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朝堂争锋 比如她生前 ...

  •   翌日,沈岸连同玉贞将此事明堂上奏。
      偌大一个金銮殿,向来你言我语吵得不可开交的地方,却在听到这条消息时倏然有盏茶时间的肃静。
      惊惧,悲悯,难以置信,算盘暗打。
      澜妃对裕王,裕王对他们……朝中百官,亲王子侄。
      棋盘虽不至全变,却有了豁口熹微。
      倘能乘虚而入,失之毫厘差以千里,谁不算?
      最高处那抹明黄身影将众生相看进眼内,心下了然,他慨然一叹道,“这苦命孩子……罢,死者宜安,老三你择个日子快将事情办了吧。”
      言毕,众人俱是一惊。裕王妃遇难一事甚奇,依皇上素昔风格,该是彻查到底,严惩真凶才对。这次怎么,万岁爷不急于验尸纠察,却要命裕王早作安葬?
      距皇帝最近一排的裕王躬身一拜,沉痛与清醒分配得恰到好处,“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玉贞也默许不言。
      皇帝一笑,笑不及漾开,另一道略带急意的年轻嗓音嘹亮插入,“启禀父皇,儿臣以为,三嫂遽亡一案,事发突然,疑点重重,该由刑部仔细审理。”
      众人一惊之下看去,出声的是刚进翰林院的皇七子沈宁,封为宁王。

      余光扫了眼垂首不语的沈岸,皇帝顺水推舟,看向沈宁,“哦,是老七啊,说来听听。”
      沈宁声脆击堂,“儿臣初闻这一消息时,同堂上众人反应无异,也是大惊。凭三哥地位,三嫂背景,何人敢下此毒手?后来,儿臣又一想,又觉三嫂之事并非偶然。如今西塞和漠北战乱日频,朝廷发不出军饷,所以倡了所谓新法,借此给百姓加税以补军用……”

      “宁王此言差矣!”
      立在沈岸一旁的玉贞高声打断,缓缓转身,目光暗沉锐利,逢着他目光的臣子忙躲开眼,瞧去别处。
      沈宁不曾料玉贞反应如此,依旧保持着说到一半的唇形,却顿时住了声。
      玉贞低沉冷笑,“诚如七爷所言,这倡行新法的初衷确是因军饷不济,可绝非通过百姓而获得!若七爷有心肯仔细研读我新法条例,便会明白,这税是加在富户庄园之上!”

      “小王当然明白”,沈宁微怔之后,躬身虚拜了拜,唇角含笑,“只是,常言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玉相您一番好意在上,落到地方,效果可是如愿?举一个例子,您倡导全部税种俱用钱两交纳,这样一来可为百姓免去杂役,二来货币需求量增加,现有的货币市场必定满足不了需求,则朝廷可借此再发行货币,迅速获得军饷。”

      玉贞略敛了蔑色,“正是如此。”

      “可是,不说远的,就说小王方去过的隔壁的怀县。那里是新法首倡的第一批县,照理收效最明,可结果如何?在给朝廷上缴税银之前,当地富户竟私下在民间发行纸钞!这样,百姓们在市场买卖取得纸钞之后,为给朝廷上税,需拿到当地的钱庄去换银。由于纸钞是富户所发行,数量甚大,日贬斗金。百姓换得的银钱一日比一日少,这就需他们以更多的谷物来交易……而富户们呢?则是仗这权势带来的杠杆,将我军的粮饷转移到百姓身上,您说是不是?”

      沈宁语罢,朝堂静可听针。

      玉贞原本深沉的眸色略微一慌,后定了定身,勉强道,“这有何难?新法推行前便早料到这情况,法令上明令禁止,私自发钞,那可是罪当欺君!”
      “这正是问题所在”,沈宁流畅续道,“明令如此,尚有富户横行,可见其在朝中势力绝不敢小觑!怀县富户私下发钞之事只是一例,到了其他州县,花样只会更繁。不难猜,这其中定会有富户暗生对新法的不满,又仗着方才提过的背景,采取手段以泄愤……而三嫂,焉非其中一个?”
      沈宁尾音一提,嘹亮的男声回音阵阵,掀起满堂哗然。

      玉贞显然吃不住这般,身子微一趔趄,一旁的沈岸眼疾手快,忙伸手扶住,方避免了一场尴尬。
      众人议论纷纷,皇帝倒也不管,尽凭厅上去闹。
      “七弟所言不错”,待扶稳玉贞后,沈岸微微一笑,从容开口,“新法初行,经验本就不足,加之旧有积弊,疏漏在所难免。只是……若新法不行,我军粮饷何来?前线战事吃紧,屡战屡败,边境告急,国祚何安?新法诚有其不足,但且行且改,到底好过裹足不前,七弟,你说呢?”
      一番话,既说明改革之必行,又将沈宁所提意见虚心笑纳,不可谓不高明。
      沈宁圆眸一睁,吃惊道,“那三嫂……”
      沈岸礼貌一笑,从容回道,“澜妃的事……追拿真凶不假,早日安葬也不假。依儿臣意见,则是要尽快请得力仵作并医官验尸,限期三日后再葬,如此方能两全。”
      他说着自沈宁移目皇上,微一欠身。
      身后沈宁抿唇,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厅堂内复归平静。
      “裕王所言,甚得朕心,诸位爱卿以为何如?”
      金口既已表态,谁能再说,便是方才本跃跃要驳的几人也敛了神色,跪拜了一地,齐声道,“万岁圣明。”
      皇帝爽朗一笑,看向沈岸,“老三你放心,朕即刻给你传太医院最好的医官和仵作,勿要安葬澜妃的同时,还她一个明白。”
      “儿臣谢过父皇”,沈岸弯身一拜,“只是……儿臣还有一不情之请。”
      皇帝微一挑眉,“但说无妨。”
      沈岸得体一笑,“拙荆……爱热闹,自小是人堆里人捧着长大,忽孑然独身而去……当初不曾料此,竟也不曾打点这类丧葬之事……经此一番,小王想,能否为她添些陪葬品?比如她生前贪爱的旧物……故人,依样画些出来,一并陪她葬下,待到了那边,想着也能热闹些……”
      一段近乎怪力乱神的话,他说得很难,越说越低,最后涩然收尾,满朝文武就站在堂上听着,裕王爷心细如发,智勇过人,平素用在朝堂国事,今日竟是……
      主位上的皇帝沉吟良久,这老三,宫里这么多年,竟还将情义看比天高,那不惧满堂众人的执拗性子竟像极了……他那福薄的母妃。
      “朕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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