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真假玉澜 我虽不是玉 ...
-
裕王府,夜过三更。
八扇排门外静静停着一顶玄色方轿。
轿子是半个时辰前才到,来人只说寻三爷有事,不进王府,单在门外等候。
轿内坐着两人,一老一少。老者一身玄色绸袍,眉目深沉锐利,凛然如松,另一年青年面色甚白,眉清目秀,淡淡一袭青衣,有些书生模样。
“爹爹莫再担心”,青年端起一碗茶汤,奉给老者,徐徐道,“孩儿和太医院那几人通了关节。若这贱婢已死,则按普通意外处理,只说查无线索,若她仍留一丝气息……验尸时教那些仵作做些手脚便罢。”
老者接过茶碗,呷了一小口,沉沉一声冷笑,“你出的好主意……倒说得我是杀人凶手一般!”
说罢将那茶碗狠狠摔在案上,瓷声四溅,茶汤洒了一地。
青年大惊,正要出言相劝,忽闻轿外车声清脆,两人一怔,对视一眼之后,老者极快起身,青年随后,下轿后两人依此跪在地上,朝着沈岸车马的方向,“老者玉贞,犬子玉涵,拜见王爷。”
车一停。
沈岸俊美的眉峰极轻地蹙起,分神转瞬即逝,眉峰一淡,又瞧回怀中的女人,稳坐不动。
鹰公察言观色,“三爷,玉相星夜奔驰,想是爱女心切。”
“想是”,沈岸薄薄一记冷哼,蔑意到了极点,“想是放心不下本王。”
“三爷,这……若您不愿,不如教属下先去打发?”
沈岸微侧开身,自帘布的缝隙处打量跪在地上的两人,冷冷一笑,“毋需,本王亲自去会。”
头顶处传来晕着浅笑的清淡嗓音,“玉相,免礼吧。”
玉贞叩首称谢,头一抬,正对上沈岸清寒带笑的眸光,怀中稳稳抱着一具女尸,不是玉澜是谁?玉贞遂拉着玉涵站起,颤巍巍地走至沈岸身旁,神色哀戚,脚步沉重,不及三步,玉贞竟一跛。
“爹小心。”玉涵伸臂忙扶住。
玉贞一顿,皱眉看着玉涵扶在臂上的青袍,似是厌恶,玉涵略有尴尬,手下松了力道,改作虚扶。
沈岸淡淡地将一切看在眼中,神色如常,“深夜奔驰,有劳玉相。这是澜儿的……,在城北的乱坟岭处掘出,看模样,遇难该在两日之前。”
怀中人神色安详,依旧是倾城之貌。一身紫衣,是她最爱的一件。过了三日,窒息,遭遇活埋,她面部微有些浮肿,浅凹的地方浮起淡淡青黑……分明是救不回了。
“小澜,为兄……”,玉涵大呼一声,紧紧拧着眉,俊脸扭曲得快要哭出一般。
玉贞倒没了声息,背玉澜而立,如姜的五指紧紧攥握在权杖之上,似在艰难地忍着什么。
“玉相,您可还好?”鹰公出言轻问。
玉贞摆摆手,好一会儿,“无妨,老臣……愿即日起将小女之事上奏,贤婿以为何如?”
沈岸礼貌欠身,嗓音仍淡淡,“当然。”
玉贞深沉地叹口气,“那今夜……便有劳贤婿了。”
沈岸薄薄一笑,“玉相客气,小婿定会派重兵保护。”
玉贞点点头,脚下移步,“属下则带犬子先行告退。”
“不送。”
*
眼看着玄色方轿笃笃离开,沈岸面上的清凉笑意终于全消,眸中漾着一层浅灰的瞳仁淡然浮起一层冰寒,较之天际顶端的月色再冷三分。
“爷,可是他二人……?”鹰公不解。
“鹰,十六年前,你入门时曾说过什么?”沈岸依旧直视着前方,眸色更寒。
鹰公有一瞬的怔忪,皱眉一想,忽反应过来,忙叩首在地上,“不该问的不问。”
“知道就好”,沈岸移步迈开,“莫叫本王再说第二次。”
“属下知错,那今夜王妃……”
“由我亲自看管。”
搂在怀中人的腰际处的手掌又是一紧,沈岸折身,步入夜色之中。
*
这一夜,他带她去了冰窖。
这是他少年时运功解毒之处,成年后,偶尔毒性再发,他会带上鹰公和豹公一同,从来没有她。
因她是外人,不愿带她,或者因她是妻,他不愿她瞧见他受伤的模样。
开始是前者,渐渐地,后来者居上。
今夜是第一次。
他闲庭信步,随手打开一层层机关,每开一扇铁门,门内的冷气就再深一分,终于到了最里一层,他掌风一击,铁门拖曳着沉重的声响缓缓扣上。
一片冰天雪地,他席地而坐,她依旧枕在他的怀里,美丽的杏眸粲然睁开,眸内大雾弥漫,像无数次她含泪瞧他的模样时候,嗓音稚嫩清脆,吐字依依。
“我不是玉澜,我谁也不是。”
“我是徐门后人?不,怎么可能,倒霉的徐门不是被你全部斩杀了?”
“我虽不是玉澜,可小名也是澜儿,三郎你不用改口。”
“爹爹,澜儿没有爹爹。”
“玉贞玉大人,他不知道,他拿你当外人,以为我和他一样,我可不。”
“是谁,很重要么?你只消知道这世上有一个这样的我,她现在就在你面前,这不够吗?”
……
可她再也不能开口了,他一声低叹,静静地,垂首和她额对额。
“澜儿,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你毋需是裕王妃,是玉澜,是沈氏的媳妇,任何一个都不必,嫁给我,你苦了太多,我曾向你许诺,三年时间,你不必对任何人强颜欢笑,是我错,我速度太慢,你却先走了。”
“明日,皇帝会派人给你验尸,不日后就会安葬,你说,青石山有最好的风光,我庶务繁忙,一直不曾有机会带你一去,从今往后,你可长眠在哪里,开不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