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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启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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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怡安因为一直很喜欢看动漫的缘故,所以先前有自学过日语,大一上到一半就决定来日本工作,于是就又重新将日语正规地学了学,张怡安不像景翳,她的领悟能力高,脑袋也好使,当然就不费力地考过了日语二级,这个水平用于打工那些日常用语可以说是绰绰有余,而景翳却到现在为止仍有些语法搞不懂,常常会困扰她,以至于影响到她的表达能力。怎么说呢,景翳一直很羡慕像张怡安那样脑子好,不用怎么学就可以取得很好成绩的人,假设自己也是这样的学生,她一定不会走到赛车这条路上来,有时觉得脑子笨不是好事,但她再看到高桥介山时,她觉得这种不灵光的思维却成了她的福音,她是个装成好学生的坏学生,大概也只有坏学生们才会了解和车相关的知识。
前桥市在连续的几个万里无云的晴天后,忽地变成阴天,随着,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也落了下来,景翳早晨准备载张怡安去找公寓和打工的地方时,用连手套都没戴的双手掸下了车身上薄薄的一层白色的雪,不一会儿,她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心就泛起了红,同时她还能感到平是冰冷无温的手变得奇热无比。她不舒服地缩了缩手,扭开车里得音响,昨天放到一半得北美摇滚乐立刻蹦了出来,填满了整个空间。
“我们这儿是去哪儿?”张怡安问她,看着窗外新鲜的高楼和商铺。
“去我以前打工的地方,你没什么工作经验,现在小店里干上半年才行吧。”
“你是说那家咖啡店?”
“对。”
“你觉得他们会让我干什么?”
“弹钢琴。”
景翳她们到的时候,咖啡店刚好开张营业,店长大叔看见景翳时,脸上绽开笑容,现在她可变成了他这里的稀客,店里的很多客人都希望她还能回来继续弹钢琴,他们都是她忠实的听众,当中还有人每天下午准时坐在店里,为的就是能够有机会再聆听她弹出的美轮美奂的钢琴曲。
“今天吹的什么风?”店长大叔满脸笑意地把景翳她们迎了进来,他额头上的皱纹比先前又多了一条,但却没有因此而现出沧桑的感觉,“先坐,我去给你倒杯咖啡,还是美式吧,你的朋友想喝什么?”
“不用麻烦了店长。”景翳腼腆地笑着连忙拦住正要走的店长,然后她看了眼放在那边的钢琴,琴盖上又落了一层灰,“我给你找来另一个可以胜任我的工作的人。”
“是吗?”他声音里充满了高兴和意外,他拉开椅子坐在圆桌的对面,“那你可是为我解决了心头之愁啊。”
她笑着转头对张怡安轻轻一瞥,“我这个朋友的钢琴比我厉害,尤其擅长弹古典音乐,贝多芬是她的最爱,而且她既可以弹琴还可以临时接待一些外国客人,中国的,英语国家的,她都拿手。”
景翳的话仿佛说到了店长大叔的心坎上,他的笑更亲切了,是那种亲人见了亲人的笑容,而这样笑靥的结果当然是张怡安今天下午就可以来打工,更好的是她可以在一个星期后就晋升为正式社员,比景翳当时的待遇要好上很多。
店里其他的工作人员陆续进到店里,店门前的牌子不知到被谁转到了营业中那一面,不久喀咖啡机研磨咖啡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伴随着咖啡的浓香,素白色的玻璃杯逐渐被装满。店长大叔闲了下来,看到景翳还没走,就坐下来问她最近状况如何。“你们最近不错吧?”
“嗯。”她颔首,那双会说话的眼眸露出幸福。
“没吵架?”
“我们从没吵过。”
“那还真是不错呐。”他舒服地靠到椅背上,“年轻人少有啊,哪像我们家那位,总是反对我开这店,也反对儿子高中毕业就来帮忙,她总不能理解我。而你们肯定是互相理解彼此,才能把感情维持得这么平和。”
景翳同意地点头,“您说得也是,我们从不打扰彼此的事,也给对方充分的自由,所以才相处得这么好。”
“你从不要求他陪着你上街什么的?”
她摇头,“我都是自己去,自己逛街也没什么,习惯就好,他太忙了,就不再抢他的时间了。”
店长意味深长地叹息说:“像你这样好的女孩子是越来越少了,你男朋友也优秀,不然我觉得他配不上你。”
“他配不上我?”景翳觉得店长大叔语出惊人,然后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愁苦,“他怎么可能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他吧,他那么出类拔萃,人又好,我是真的觉得我配不上他。”
他笑着摇头,试图消除景翳心中一直存有的疑虑,“如果你是这么想的可就错了,你的身上有很多女孩子不具备的优点,只是你自己注意不到罢了,而且你身上一定有什么闪光点是吸引他的,他喜欢你一定有他的原因,你根本不必在意自身的缺陷,要往好的方面去想,拿出你弹钢琴时的自信。”
在群马大学附近找了一天公寓,愣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景翳坐在车里,休息着她刚刚楼上楼下奔波了好一会儿的脚,她的脸被冻得通红,她拿手捂了捂脸后,就把脸埋进米色的围巾里,她立刻呼吸到香水味,只要是深深一吸,就像是活过来一样。
“我觉得刚才三楼那个挺好的,环境不错,钱又少。”张怡安对景翳说。
她启动车子,放下手刹,“你不会是认真的吧?你说的是那个拉小提琴的?你真想合租啊?”
“是啊,我觉得他挺不错的,看起来不像坏人。”
“坏人看起来都不像坏人。”说着,她将车子180度掉头,向高桥家的方向开去。
张怡安被她的举动吓了一条,她刚才不禁抓紧了车门上的扶手,“你,你平时掉头都是这么惊险?”
“也不是。”她淡淡地说,完全不把刚才的情形当回事,“如果没什么车,我可能会这样,平时我还是正常开车的。”
“说真的,我很满意三楼的那个公寓。”张怡安又转换了话题,“我觉得合适我现在的财力。”
“如果你这么觉得我也管不了。”景翳说,刚才上楼她也见过那个拉小提琴的男人,三十岁左右,留着那种嘴唇上的小胡子,衣服看起来是廉价货,但是被清晰得十分干净,领子和袖子上没有一点黑色,他的头发也是那种标准的三七分,并不是艺术家长有的不男不女的长发,她觉得他可能有轻微的洁癖,事业也不太顺利,至于性格什么的,不是第一眼就可以非常清楚,但至少她觉得,一般搞艺术的人一定都或多或少有几个怪癖,而且其中多半都会令人难以理解,不过这个拉小提琴的男人给景翳的感觉好像没有多糟,他身上散发着她从没见过的艺术气息,与众不同,“我觉得你应该先和他聊聊,了解一下再做决定,我记得他好像是左撇子吧。”
张怡安迷惑地看着景翳的侧脸:“你是瞎说的还是什么?他可没说他是左撇子。”
“哎,你智商高就不能分析一下吗?”
“什么?”
“他递给你他的电话的时候是左手,给我们倒水的时候杯子右手拿,左手倒水,连他自己喝水的时候也是左手,这不是左撇子是什么?”
她不敢置信景翳竟然有这样强大的分析能力,“天呐,你,是因为你是左手用筷子才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吗?”
“应该是吧,他刚才告诉你他叫什么来着?”
“直水幸一。”
景翳特意回家拿电脑搜了一下直水幸一这个人,发现网上没有他的资料,看来他真的只是个潦倒的艺术家,还没能让别人认识自己。回来她仔细想过,只是合租房子而已,张怡安和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况且张怡安那个疯女人不一定能勾搭上人家孤独的艺术家。张怡安下午去打工了,景翳懒的,就给了她一个地址,让她自己去,她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前几天自己练习时教练记下的数据,她现在完全不在状态,不能很久都集中注意力,容易疲倦,为此,教练阿启还骂了她一顿,阿启是个好教练,以前从没说过景翳,她的表现一直很让人满意,但现在她好像是没有任何比赛经验的新手一样,总是到第五六圈就跑不出最佳秒数。没人知道她的这种状态是从法国带回来的,每每羽柴雪枝的白色的的Eclipse闪现在景翳的脑中时,她都会失神上好一会儿,她明白羽柴雪枝的技术不如自己,但那种一瞬间下的车感,却是她这个正规训练出来的人无法理解的,技术到了一定境界的人,在驾驶时仿佛可以感受到轮胎摩擦过的地面,仅仅是地上的一道细小的裂痕都能清晰地察觉,把座驾控制得就如自己得手脚一样,在车子得极限内,将自己的能力和车子的潜力一起完全发挥出来的车手无疑是最快的,景翳觉得自己离这个境界实在太远。
她跑到了练习场地,坐进自己的赛车里,没有启动车,只是静静地坐着,双手感受着方向盘的触感,那种熟悉的信任感立刻通过手指传向她的大脑。
“干嘛呢?”教练阿启走过来看见她在发呆就问道,“发呆的时间不如用来跑两圈。”
“阿启,我是在想每辆车子都有极限,再怎么改都会有,我现在是不是该换一辆车了。”
“你想换吗?”他插起腰,认真地看着她。
她抬眼看着挡风玻璃外的事物,沉思了好一会儿,不言语地摇摇头,这是凉介的车,是介山的车,也是她自己的车,她还不想说换就换了。
“那就提高自己的技术来逼出它的潜能。”
“我知道了。”她终于动手启动车子,阿启能够明显地看到景翳刚刚呆滞的眼神变得犀利无比,她两眼冷冰冰的,闪动着令人生畏的光芒。然后他见到她轻点手刹切方向盘,车子立刻听话的以顺时针的方向危险地绕着自己开始原地打转,大约到了两圈的样子,白色的车子调整了车头,笔直地冲进了训练场,他耳边马力强劲的引擎声就像是一声声愤怒的咆哮,嘶吼着将要去征服每一寸跑道。
这才是她。阿启看着地上留下的黑色圆环想到。当她心中的每一丝愁苦和愤怒都转化为击败对手的决心时,她会变得更快,她是以感觉来跑的车手,心中有多少积蓄,比赛的热火就有多旺。尽情地跑吧,景翳,无论什么曾经使你无法振作,你要始终相信,你的敌人只有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