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华章》冬风尽折

13、有朋自远来（四） 原以为忙碌

　　原以为忙碌了一天后会很嗜睡，没想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无论如何都睡不着，最后弄得秦雪墨忍无可忍，只得翻身下床。看了下放在梳妆台上放着的手表，已经是午夜12点多了。秦雪墨此时却一点睡意也无，想起已是八月份了，小院里的桂树，有些已经开花了，想来月下弹琴，和着月桂幽香定是一件妙事。
　　秦雪墨回身穿了件白色的外衣，便动手把琴架子搬去小院的桂花树下，她还特意挑了一棵已经开花了的桂树，接着又搬了板凳和琴。秦雪墨想了想，便弹了曲《春江花月夜》。当最后一个琴音落下的时候，却听得身后想起掌声，一回头便见陈莫言一身白袍歪身靠在一棵桂花树下，半边身子笼罩在桂树的阴影中，看不清神情。
　　秦雪墨起身回房间里搬了张小板凳出来，放在边上。“没想到秦小姐这么这么多才多艺？”那诗也必是你做的了，他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秦雪墨抬头见陈莫言正缓缓走过来。忙回了句：“些许微末技艺而已，哪敢担陈公子的夸。”
　　陈莫言却并不坐下，只是站在琴架旁用手指轻轻滑过琴弦，低笑道：“那天为什么不回答我呢？”他的声音低低的，中间还带着一丝丝的笑意，在这样的月光下，秦雪墨竟听出一点点蛊惑的味道。秦雪墨忙正声道：“那日不知是公子，恕雪儿眼拙了。”陈莫言几不可闻地低叹一声，转而问道：“还会什么曲子呢？”
　　秦雪墨笑道：“左不过就这几首会的，还真没几首拿得出手的。”陈莫言也并不答言，转身拉过凳子在秦雪墨边上坐了，双眼直视着秦雪墨道：“雪墨，我们聊聊吧？反正你也睡不着。”秦雪墨抬头看向陈莫言道：“不知公子想聊什么呢？”陈莫言无奈道：“你以后叫我莫言就好了，听你公子公子的叫着怪别扭的。”秦雪墨一笑，不置可否。
　　两人不知怎的说着说着就说道家族上去了。透过陈莫言，秦雪墨了解到，陈家原是汕州普通的商贾之家，当年年轻貌美的陈夫人与来此考核政绩还是吏部侍郎的杜伟峰相遇，两人一见钟情，陈夫人为了爱情，不计较身份名位，嫁与杜伟峰做妾。后来陈夫人随杜伟峰回京不久，陈夫人的哥哥也就是陈莫言的父亲不顾家里长辈反对，执意带着妻妾儿女也一起搬到了京城，只把汕州的家业交由老父打理。
　　陈夫人入杜府后不久，杜伟峰升任吏部尚书，也就是在这一年陈夫人生了个儿子取名杜牧，杜伟峰高兴不已，常常亲自照料这个小儿子，等杜牧稍长大后，更是亲自教导诗书礼仪。杜牧小时候便显出异于常人的天分，三岁能认字，五岁会作诗，八岁的时候已经可以拉弓射箭了。十五岁中探花，当了个从七品的小御史，后来更是扶摇直上，短短四五年间已升任从四品德户部侍郎。一开始人们很不屑，以为杜牧是靠父萌才得以上位，只是后来已是宰相的杜伟峰死后杜牧仍然连升两级，流言才渐销。
　　当陈莫言问到秦雪墨的身世时，秦雪墨低头略一思索，才缓缓道：“我祖籍原是牧州，百多年前因家中变故不得不离开故土，流落他方，当年祖先带着全家离开牧州一直往南去，奈何到了最南方的中州依然找不到立身之地，家祖无奈，只得带着全家离开大盛，乘船东渡大瀛。此后便在大瀛住了下来，可无论大瀛如何好，终究比不了故乡家园，家族在大瀛没几年便郁郁而死，死前吩咐家中子弟必得带着他的遗骨返回家园。奈何当时刚在大瀛落脚不久，家中实在没有财力用来返还大盛，只得往后拖，知道去年，爷爷和父亲叔伯们才筹集一切财产，决定返回故土，然途中遇大风浪，哥哥叔伯们的船只不知去向，真正返回故土的除了我，就只剩下爷爷和我父母亲了。爷爷体弱加之年老，刚到中州没几天便不行了。父母好容易带着我行到汕州，马车却突然出事，如今这个世上怕只剩我孤身一人了。”
　　秦雪墨说话时语速适中，语音低沉，不带一丝情绪，只是在说完后，微扬起优美的颈项，向漆黑的夜空中那一弯皓洁的新月望去。陈莫言抬头凝视着此刻的秦雪墨，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远不是他想得那样简单，这样一个历经家中变迁，依然能淡然处之的女人绝不是眼前自己所见的柔弱的秦雪墨。然而他虽有这种认识，但看在眼前时，心中仍然少不了一丝心疼。
　　秦雪墨等了一会，见陈莫言并未开口，便轻声道：“夜已深，公子请回吧，我也要回去休息了。”秦雪墨知道自己的身世可疑，但她从不知道陈莫言竟会把自己的怀疑赤裸裸地摆在她面前，想到此，她不禁有点心寒。秦雪墨只好随便编了个谎蒙混过去，她并不打算在杜家常住，只是她现在一没钱，二没人，实在是想自食其力也难，只好暂时寄居在杜家，等以后她有能力养活自己了，自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离去。可现在有人这么明显地表露出对自己的怀疑时，秦雪墨深觉不舒服，当下便赶人。
　　陈莫言显然没有想到秦雪墨会这么直接的表示自己的态度，当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道：“嗯，我就走，你回屋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