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华章》冬风尽折

14、前路漫漫（一） 从那一晚后

　　从那一晚后，秦雪墨便有些躲着陈莫言了。不是责怪的意思，只是实在不好如何来解释自己的身世之谜，因为她自己都知道这个谎言太漏洞百出了。不好解释，只能选择躲着了。一直到八月中秋时才带着捡回的小女孩去陪陈夫人用晚饭时，匆匆见过一面。一日彩晴来回：“表少爷明日要回去了”时她也只是淡淡地应了句“嗯”
　　这一晚，秦雪墨照旧用完晚饭后出去散步消食。秦雪墨喜欢一边散步一边想事情，因此散步时总是挑着安静的地方去。这日当她走进常去的那个小园子时，却见那一丛菊花旁站着一个青色的背影，边上放着一张小桌子，两把椅子。秦雪墨回头看了看，后面空荡荡的，此时退回去显然是不理智的，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当秦雪墨走到距陈莫言五六步距离时，便停了下来，陈莫言也正好转过身来：“当秦小姐停下来时，我以为你会回去呢？”秦雪墨淡淡道：“陈公子是在等我？”陈莫言见她一派淡然的样子在心中低叹一声，面上却笑道：“这里除了你我，还有第三人吗？”秦雪墨不答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陈莫言轻轻一叹：“可是怪我疑你？”秦雪墨转头看向脚边的菊花，轻声道：“我本就可疑，你只是做了正常人会做的事而已，我该站在什么立场，什么角度来怪你呢？”
　　“那为何这几天一直躲着我呢？”陈莫言向前一步道。
　　“我本喜静，不爱往人多的地方凑。况且我也的确不知该如何与你解释我的身世，见了面也不知该如何相处，该说些什么，只好不见。”陈莫言听她如此说，叹了一声道：“当日我在海边见得秦雪墨已经不见了吗？当日的她何等洒脱，怎会拘泥于这种小事。”
　　秦雪墨听得她提起初见的那个午后，嘴角不觉带着一丝笑，低声道：“许是对着辽阔的大海，才洒脱了些吧。”陈莫言见她笑了，不觉也露出一丝笑意，道：“明日我便回了，我怕是等不到你来为我饯行了，只好自己略备薄酒请你来为我饯行了。”秦雪墨淡然一笑道：“是雪儿小家子气了！”
　　陈莫言拉开身边的一把椅子道：“咱们这算冰释前嫌了？。”秦雪墨从容落座。陈莫言本是能说会道，且见识多广的人，此番与秦雪墨说开后，想着不知再见是何日，不一时便与秦雪墨说得热络。知道月上中天时，秦雪墨才不得不出声提醒依然一脸谈兴的陈莫言时候不早了，明日他还要启程回京城这件事。
　　第二日天还未亮，彩晴便来告知陈莫言要启程回去了，秦雪墨也未起来相送，只是把昨晚回来后匆匆写就的一副字托彩晴带去给陈莫言了，那幅字写得便是李白的那首《月下独酌》其一了。
　　她不知道正是这一首诗，该变了她原本打算在汕州小城平静度过一身的愿望，在另一个遥远的城里，在命运里沉浮挣扎。然而这已是后话。
　　陈莫言走后，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平淡。不多久，天气进入深秋，即使是在南边沿海的汕州也依然可以感受到天气的变化了。秦雪墨便有典当了几对耳环，买了些布，并着陈夫人送来的一并交与钟秋红，让她赶制冬衣。秦雪墨原不对她的手艺抱希望的，只是希望她可以做成行，给她自己做冬衣穿，自己则思量着去成衣铺子卖几件对付过去。
　　当钟秋红捧着自己做好的衣服找到秦雪墨时，秦雪墨接过一看，不由得惊叹一声，这姑娘的针线活可真是不赖呀。针脚细密匀称，剪裁也很适宜，完全不会出现宽了和松了的情况。秦雪墨欣喜之下，又去买了些不，让她帮自己做几件秋衣，还自己画了些图纸，让钟秋红比照着做。
　　当钟秋红好不容易把今年最后一件冬衣赶制出来时，汕州已经很冷了，即使秦雪墨这个见过大雪的人，也不得不从箱子里取来厚厚的皮草大衣穿上。时间在这样阴冷的天气中过得很快。因为冬天白天的时间很短，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睡觉了，秦雪墨便觉得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秦雪墨原想在这里安安静静的过一个年，然后只待来年伊始便开始实施自己心中种种打算，一展自己的商业才华，在这个世界闯出一方自己的立足之地来，挣得自己下半生的荣华。只是计划远远赶不上变化，刚进腊月没几天，就听人来说杜牧公子来了。秦雪墨一惊，怎么这几天也没听陈夫人说起过，按理陈夫人是会提前告诉她的？
　　秦雪墨虽心里想着，面上却不露，只匆匆换了件衣服，便随着来人往陈夫人院子里去了。秦雪墨到时，杜牧显然已换过衣服鞋袜了，端着杯热茶正陪着陈夫人说话，见她进来，便冲她一笑，转头对陈夫人道：“这位就是母亲刚刚说起的秦小姐吧，莫言回京城后，还跟我念叨了几回呢！”陈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此时秦雪墨已几步走近了，便弯腰对着杜牧一礼，笑着回道：“秦雪墨见过杜公子，公子从京城来，一路可还好？”接着又道：“莫言公子和您提到我了吗？不知他可还好？”
　　杜牧笑着点头道：“都好。”杜牧本就生的眉目俊秀，笑起来的时候便自有一股清风朗月的气韵，使人生出一股亲近喜欢来。秦雪墨笑着走到陈夫人身边站定，方笑着道：“夫人前几天还念叨着公子呢。这不？公子就来看夫人了。”陈夫人笑着拉她的手道：“不是来看我，是来接我们回京的。”秦雪墨诧异道：“夫人不留在这吗？这里不需要人打理吗？”陈夫人轻轻地拍了拍秦雪墨的手，安慰道：“以后想回来时回来便是，这儿哪需要人打理呀。倒是你，和我们一块上京吧，把你一个人留在这，我会不安心的。”秦雪墨迟疑道：“可是、、、、、”陈夫人忙打断道：“别犹豫了，我知道你还想着找到父母，与他们团聚，可是这人海茫茫，哪那么容易寻到，再说即使我们在京城，一样可以托人打听寻找，你就随我们去吧，我一向是把你当家里人看的，哪有叫我把家人撇下的道理。”秦雪墨听到话已说到这个地步了，只得轻声应了。
　　三个人又一起说了会儿话，直到用过晚膳，三人方散了。秦雪墨回去又想了会，心中默默计较了一下去京城的利弊得失才宽衣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