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和音之弥

2、发展

　　成垣出神的功夫，洛商已经在周围绕了一圈。那老人说的不错，满地白红相间的芍药延伸到山脚处，似是与天连成了一片，微风过处，清香袭人，赤锦映着罗纱袖，难得一见的美景。

　　“果真有她来过的痕迹。”洛商查看完四周，唏嘘起来，“竟然一连杀了三十二个人，她一定是疯了，就算是为了修炼，也不至于明目张胆的做到如此地步。凡间又有谁能想到，凶手会藏在跟命案千里之外的小镇里。难得这边的百姓还能过得一片祥和。”

　　“说不定，她不舍得。”成垣不经意的说，话出口，自己也愣了一下。

　　再遇，是个狼狈的日子。娘亲不知为何生了重病，昏迷不醒。小沈途趁着家里的仆人不注意，偷偷跑出来，打算去寻一本传奇里说过的解药，从没出过远门的他冒冒失失的爬上山，不成想进了全是树的地方根本就辨不清方向。迷路偏逢倾盆雨，也够他吃一招的。

　　雨停了的时候，冷的咬紧牙关发抖，突如其来的凝视让他回过了头。正看着他的那人一身白衣，风轻轻吹起她的衣角，容颜如画，像是九天之上护人平安的仙人。沈途心中的某个角落像是种下了一个神奇的种子，莫名的安了心。

　　只见仙女护住手里的灯，靠着树，悠悠闲闲的开口：“看着天色晚了还往山里头闯，你是傻的吗？”

　　沈途：“……”

　　还好仙女虽说脾气不好，办事却极为靠谱。远处望了望，觉得诚然是出不去了，转身往更深的地方走，对在后头茫然的少年挥了挥手，“跟我过来吧。”

　　不多久，到了一个山洞处。洞很宽敞，看样子虽不是个居住的地方，却经常有人过来避雨。那姑娘让他随意找个地方坐，拿起火折子，用干叶子开始生火堆。

　　“你认得我？”沈途偏了偏头，微微眯了眼睛，像是在回想自己是在哪里遇到过一个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呢？倒也说不准。

　　“认得。”白衣姑娘顿了一下，不抬眼，又轻描淡写的加上一句，“怎么会不认得呢。追在你后头跑了三百年，却就落了一个认识而已。”

　　见一直没人接话，才望过去，发现沈途脸上一左一右写着“不懂”两个大字，又用很随意的态度解释了起来：“你是天界三殿下，因帝位之争，被人陷害了个办事不利的罪名，被罚下来历劫的。我说天帝也当真是绝情，明知道谁是谁非，偏偏充耳不闻，把你一个人扔到个这么个地方来，一罚那么长时间。”

　　本来该是三界少有的秘闻，被这姑娘三下两下的心得体会搞得不伦不类，像坊间的谈论一样。
　　“你这样泄露天机，不怕遭天谴。”沈途笑了，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跟一个陌生人好好的相处那
　　么长时间。尤其还是一个脾气不太好的陌生人。

　　“天谴见多了，也不差这一遭。”被烟火熏得咳嗽的姑娘摆手挥走面前的烟，一边咳一边满不在乎的回答，“把柴给我。”

　　伸手去抽放在一边的晒干的树枝，一团小东西忽然钻了出来，吓得沈途倏然松了手，仔细去看时，才发现是一只小狐狸，浑身雪白，不知什么时候钻到柴堆下头去的。

　　小狐狸怯生生的看了他一眼，轻悄悄的挪到了白衣姑娘身后，她也是有些惊讶：“你怎么跟来了？”

　　“你养的？”把手里的柴递过去，随口问。

　　“不是我养的还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不友善，像是带着气，顿了一下像是察觉到自己有些太过分了，舒缓了一下，“它叫双双。”

　　“雪上加霜的霜？”

　　“是成双成对的双！”白衣姑娘咬牙，“我难得取这么个听起来颇为欢喜的名字，活脱脱被你糟蹋了……”

　　临走的时候，沈途终于知道了她叫江篱，是来找自己的，大约真的是个神仙。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他站在山洞口看着光线隔着树照下来，落到江篱的身上，眨了眨眼睛：“我母亲病了，你会治病吗？”

　　江篱竟然没有拒绝，想了想说：“我试试看。”

　　后来，江篱医好了母亲的病，后来的后来，江篱收他当了徒弟，也说不清对他是个什么态度，不冷不热。她住在城南的小树林里，有一处不大的小屋，外头随意的长着些花花草草，好看又整洁。沈途心里对她说的那些事隐约有些好奇，得了母亲的应允，没事的时候，就去她那里看书。江篱知道他的来意后，当真一本正经的教起了他，除了学问，还有音律、医术，指点的不多，却都恰到好处。大多数时候，沈途都是坐在一边，琢磨她说过的东西。

　　这一陪，就是七年。

　　她对称呼不在意，也不说怎么称呼她，他后来就自己琢磨出来，习惯了叫她师父。一年年过去，沈途长大了，江篱却还是跟初遇时一模一样，不过脾气却慢慢好了很多，除了对事情依旧提不起兴致一样淡淡的，大多数情况下商量什么事都会认真听着，偶尔满意时还会笑一笑。想着有一日她离开自己，自己的生活会是个什么样子的，竟然慢慢生出一辈子这样也不错的想法。

　　沈途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看她的清秀的侧脸，看着看着就忘了自己在干的事。一个小果子扔过来，砸在他头上，江篱一边侍弄花，一边头都不抬的说：“上头弹错了。”

　　沈途红着脸说了一句：“哦。”

　　“哦什么哦。重来。”

　　“……”

　　记忆一点点被找回来，成垣慢慢记起了陪她过的最后一个上元节。

　　的的连星出，亭亭向月新，月光笼罩下的小屋一片宁静，又带着节日特有的祥和，外头的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都仿佛是在千里之外。

　　屋内，沈途看着千年一遇的微微红了脸的江篱，忍住笑叫了一声：“师父？”
　　江篱尽力装作自然，擦了擦脸上的糯米粉，有些窘迫的说：“我不会包元宵，只有这一件怕是非要你动手不可了。”

　　“原来师父也有不会的东西。”

　　沈途是真心这么觉得的，却换来了一头糯米粉：“我说了不包，是你非不听！”

　　沈途看她被逗恼了，赶紧认错。眼观鼻鼻观心专心一个人认命的干起活来。

　　“小沈途，出来看月亮啦！”吃完晚饭，江篱难得好心情的叫了他，抬头望啊望，等身边的人到时，才想起，“你是不是要回家？”

　　沈途随口答：“不回去。”

　　江篱视线飘忽：“今天要跟亲人一起过，家里有你娘亲在，为什么不回去？”

　　“陪你啊。”沈途笑眯眯的看着像是有些失落的江篱说完，拉住了她的手，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往山上去。

　　“去哪？”江篱捅了捅他。

　　“横竖跑不出师父的手掌心，怕什么？”沈途回头，笑着说。

　　一直到了河畔，沈途才松了手。河里放了不知多少盏花灯，以竹为格，五彩以饰，点上烛火，映着整条河流光溢彩。

　　“这是第一次遇到师父的地方。当初那个说话的人是你，对吧。”

　　江篱没有否认，沉默了一会儿，才转头去看他，笑了：“我很开心。当年一直想跟成垣一起看一次的，却没有机会。谢谢你。”

　　“你说过的那个人，你很喜欢他？”这不是第一次听到自己前世的名字，但只有这一次，沈途终于忍不住了，试探性的问。

　　“不管你换了几世我都能找到你，你以为是为什么？”月光下的姑娘神情第一次那么柔和，笑了笑，目光又转向远方，“我不是傻，也不是痴情。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三殿下，我分的很清楚。找你只是为了保护他，所以你记不记得，跟我没有半点干系。”想了想又补充，“所以你只要自己过的好好的，不给我找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下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