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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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府的西良城很出名，却不是因为它本身。
出了城顺着往南的官道走出不远，坐落着一座小镇，归西良名下。镇子不大，临江。十月的天气，已过了霜降，外围的红叶铺陈开来，映着小径与古朴的房屋，余韵无须说，宛如出水墨。镇上的百姓都是极为好客的，在街上随便拉个人，哪里能留宿、哪里景色最好，一一道来，连哪家铺子的桂花红豆糕都不忘了给你介绍个仔仔细细，一点不落下。
天还只是刚刚放亮，街上一派清静，提早开了门的茶馆里零零星星的坐着几个人。
“从前有个书生，为了逃避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整日找来各家小姐来逼婚，只好装病闭不见客，每每在夜深人静时独自来到城郊的溪流旁，复习白日里默默记下的文章，努力进取，以求长进。”
“为什么不是因为他很穷找不到地方住？这样更符合书生的形象嘛。”
“……”
“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听你说还是我说？”
“哦。你说。”
“有一日，书生正在读书，忽然听到对岸传来一阵打斗声，刀剑相接，煞是激烈。虽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可好奇心还是驱使他往前走了过去。有溪流隔着，他自是看不清楚什么，只能隐约分辨一红一白两道影子打的不可开交。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着实插不上手，热闹看的又不是甚清，就打算回去睡觉。这时，一个人突然从对岸飞过来，恰恰跌落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书生定眼一看，是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
“哈哈，下面的我知道了。肯定是书生救醒了红衣女子，她为了报恩，留下来照顾他，最后情愫暗生，以身相许。”
“不是。”讲故事的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龄，清俊中带着几分倜傥，姑娘们见到要脸红的好相貌。他笑了笑，接下去，“书生万万没想到，他扶起的恰好是神仙要消灭的梅花妖，趁着混乱之际偷走了幽冥之地承载了无数怨念的赤丹，千年修炼，恰好成魔。千钧一发之际，神仙赶过来救了他，书生为了谢恩，从此供下了这位神仙的祠堂，让后代每年供奉，香火不可断缺。”讲到这里，那人停了停，拿起茶喝了一口，顺口问，“洛商，你的感想呢？”
“这么有钱的书生很少见……”对面的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
“不过我们再在这里呆下去估计就成为别人故事里的‘很少见’了。”那人望了一眼周围投过来的不甚友善的目光，顺带瞟了下前面的台子上呈现震惊状站着的说书人，有些尴尬的咳了咳，拿扇子挡住嘴小声的对身边的人说，“你要讲故事便讲，为什么非要来跟别人抢生意。”
讲故事的那位也配合他压低声音：“我要讲便讲，你为什么还要问那么多问题惹来别人的注意。”
沉默半晌。
“……我们撤吧。”
出了茶馆，外头已是慢慢热闹起来。貌似是刚刚好赶上了一月一次的集会。
“这位公子，前途姻缘都可，要不要来卜一卦？”就连挂了“神机妙算”的挂摊都难得开了口，一本正经的揽生意，言语间还带了些“不可说不可说”的意味。
叫卖声此起彼伏。摊子摆了出来，放眼望去，整齐中带着些随性。各家一心一意的张罗着自己的生意，笑意殷殷而真切，恰到好处的热情，不冷落也不招人厌。这样的镇子，比平日里更多了一番韵味，热闹而不喧闹，让人不住的被带入到气氛中，心情一点点好起来。
两人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前一后慢慢的走着，也不着急。
“等等，成垣，你说的那个人，不会就是你吧？”洛商像是刚从那个故事里出来，在人群中拉住前头的人，后知后觉的问道。
“哦？何出此言？”被叫做成垣的那人也不辩解，慢悠悠的反问。
“虽说年岁隔得远了，你也不要欺负我不记得。我与你相识两千八百年，包括你使伎俩骗走过多少暗中喜欢你的仙女我都一清二楚。你又没有私自下过凡，要说故事，也唯有三百年前历劫那次嘛。”
“你也说我刚讲过。都说与你们听了，还有什么可不知道的。”成垣刷的打开扇子，笑得从容。
洛商显然不信，却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哎，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是去寻你的人，还是继续跟着我？”
“我是来散心的。”
“所以？”
“所以我现在还在你面前，终归只是因为顺路。”
“……对于借口你倒是从一而终。”
“谢谢夸赞。”
听了别人的夸赞，在洛商的坚持下，两个人还是到了卖桂花糕的店外。洛商进去的时候，成垣在外头等，门口晒太阳的老人正跟一个外地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要说美景，还要数城西的树林。往里走百步左右，有一大片芍药。也不知究竟是谁种的，奇就奇在不论时节，一年到都没有谢过，你得了空可一定要去瞧瞧。”
洛商心满意足的出来，把其中一个纸包交给成垣，刚打算接着往东走，却被他拦住，“我们一会儿去城西。”看着边上的人一脸茫然，又解释说，“你不是身上有任务吗？”
洛商这才恍然，复又疑惑：“你知道她在哪？”
“猜的。”顺手往对面仍打算开问的人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堵住了接下来喋喋不休的话，站在台阶上，目光瞟向仍旧人来人往的街道。
路程果真不远，花不了多久就到了。虽然只见过一次，踏上河岸的一瞬间，成垣却隐约觉得对这里是有印象的。就算记忆可以在轮回中抹去，魂魄的印迹也无法消除得干净。返魂镜上偶然窥到的景象，在心中投下了不大不小的波澜。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过是寻一个真相罢了。
那一世初次遇到她的时候，是在河边。彼时的他是人间丞相的儿子，叫沈途。虽说娘亲不是正室，爹爹却对她着实深情，为了护他们母子一世安宁，把身体不好的娘亲送到宜人居住的小镇来。小沈途从小跟着性子柔和温婉的她长大，没有养成贵族子弟不好的习惯，娘亲好静，大多数时候他也不出去玩，都是一个人找本书看，不懂了就找娘亲问问。
搬到小镇的第三天，他找到了一个清静的好去处，河边的一棵合欢树，离住的地方不远，可以乘凉可以避雨，一边是山，也不怕有人来打搅。于是傍晚回去拿了本诗经，看着面前哗啦啦的流水，思绪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放空脑袋开始念：“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话音还没落，就被一个姑娘轻飘飘的声音打断。
“只等在水边是遇不到你的伊人的。”
小沈途被吓了一跳，环视四周，却没有看到什么人。从地上站起来退了几步，想问问是谁，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开口。第二天抑制不住好奇心，对着那棵树歪着头看了半天，小心翼翼的坐过去，开始翻书。可从此之后，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