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和音之弥

3、继续发展

　　爹爹虽不能把娘亲接回去，却在一举一动间对这个儿子关心无比，活蹦乱跳的梅家小姐到这个偏僻的小地方来养病，看在眼里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沈途被她缠得没有办法，却也分不出身去城郊找江篱。

　　几天没见，倒是以自己所能了解的所有，认真把他们两个的关系想了个清清楚楚。他喜欢她。既然她喜欢了他前世那么久，不相信她没有动过情，沈途找了天清晨，特地跑到林子里去找她。想了很久的话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就忘得一干二净，江篱拿了本书盖着脸，正在躺椅上小憩，沈途站了半晌，张口就想解释：“我和梅姑娘……”

　　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却见她没有任何反应，雀跃的心一下子重重的落了回去，说不清的难受，话说到一半就住了口。

　　“嗯？”江篱察觉到没了声音，才看向了他，“什么姑娘？你喜欢上哪家的姑娘了？”

　　沈途鬼使神差的采取了不置可否的态度，抿紧了唇，眼睛亮亮的看着她，不知道自己没来由的在期待些什么。

　　“喜欢就去找她。你是宁远第一才子，家境又好，那个，唔，是叫什么姑娘来着，大概也不会拒绝你，别拿这些小事来烦我。”江篱根本不听他说完，把书盖在脸上打算接着睡。

　　“你……”

　　“犹犹豫豫的像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小心我让你再抄一百遍九问。”带着些闷闷的声音从书底下传过来。

　　沈途深深吸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打算走的时候，江篱忽然又叫住他：“对了对了，你上次跟我说那个那个什么阮，现在怎么样了？你喜欢姑娘不打紧，可不许辜负了这个再对不起那个，这样的徒弟我可不收。”

　　“姓阮的那个，是位兄台……”饶是沈途表面上装的再平静，心里都已经凌乱成一片一片的。说是为我而来，我的事，你到底有几分放在了心上。对你而言，我只是你寻着的人的一小部分。对我而言，你却是我今生想要相守的人。

　　你到底明不明白。

　　沈途忽然又觉得自己这样真是太傻了。明白又怎样，终究是过客而已。多年以后，她离去，他已老，终归是要娶妻生子，看她继续等待下一个轮回。

　　常听人说，情不知所起，竟一往而深。可他看着她的深情，为什么会那么难过。那是他所不知道的，她的一念执着，她的义无反顾。

　　跟洛商分开的时候，就做好了遇到她的打算。他曾是她的徒弟，自然知道这里花林里没有，该去哪里寻她，这里跟他们相遇的地方离得很近。与他对视的人样貌一点没变，依旧是白衣，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些疑惑。成垣看着她，没有再往前走。

　　“我是来采药的。”那姑娘见他一直看着，解释说，见他没有说话，又加了一句，“我不认识你。”

　　“我没想到你会入了魔。”

　　她的表情慢慢变了，周身气息极为浓厚的血光慢慢释放出来：“瞒不过你也不用这么直白吧。”

　　“江篱。”

　　“你是在叫谁？”

　　成垣笑笑，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依旧带了笑开口，却已经是换了称呼，口吻就像是真正的久别重逢：“师父，你不记得我了？”

　　风过又停，转眼间，静静立着的姑娘已到了他面前。

　　“我忘了，你想怎么样？”江篱靠近他，极为清丽的面庞被染上了诡谲的笑意，眼睛看进他的眸子里，是极为轻蔑的表情，一字一字的慢慢说，“是杀了我，还是杀了自己，来表明自己的深情？”

　　“那我就让你记起来。”成垣像是没有看到她的威胁，不顾毫无遮掩肆意妄为的戾气，径自把面前的姑娘揽进了怀里，手覆上她后脑的一瞬间，刚刚还在嚣张的人一瞬间倒在了他怀里。

　　成垣松了口气，脸上的神色却依旧没有轻松半分。缓缓的收拢自己的怀抱，敛了笑意，神情中带着些晦涩不明的意味。

　　三百年的光阴，可以发生很多事。虽不比沧海换桑田，可天下分合变、无数忠魂掩，暮雨落日一场又一场，世事轮回，倏忽而过，漫目看过，会有的感慨，一分都不会少。要坚持一个那么遥远的思念，你拾起了什么，丢下了什么，又是怎么一次次把自己推入了轮回之中。
　　你忘了，我却依然都看的见。

　　洛商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诡异的场景。

　　“喂喂，你不会用往生咒了吧？”虽说是问句，答案已经是在眼前，“虽说她不好对付，可禁咒也不是你这样用的啊。”

　　“给我一个机会。”风拂过树林的时候，依稀听到了一声叹息。

　　“成垣，你别傻了，她已经入了魔道，救不回来了。”勉强同意了暂时不把人交去处罚的行为，洛商却还是别别扭扭的在劝说。要知道他要找的跟自己要抓的是一个人，他绝济不会让他跟来。

　　“当真没有办法？”

　　“我虽说别的事情不靠谱，这件却是万万不敢敷衍你。而且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此行来时干什么的。”

　　“是吗？”淡淡的语气，是问句却不像是在等回答。放下手上抱着的人，把被子妥妥帖帖的给她盖好，才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那我就陪她一起上路。”

　　“你疯了！”洛商猛地站起，案边的茶盏被带的一下子摔碎在地上，此时却像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听到它的声响。

　　成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看到他着急就笑了起来：“开个玩笑而已，不要太当真。”不紧不慢的开口，依旧是一副温润的模样，分不清带着几分认真。看在眼里，却只让洛商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因为她的执着，因为她的坚强，因为朝夕相处的感情，因为她的喜欢而喜欢上她。

　　可那一世，最后的结局却是在沈途所有的考虑之外。梅姑娘并不是什么梅姑娘，冒着这个身份来，只是为了他这个转世身上还有的护体内丹。目的已经记不太清，不过能让一个女子拼命到如此地步，大抵是情之一类。

　　一向冷冷清清的江篱护下了他，她是芍药花仙，对付这样的妖怪本是绰绰有余，却因一再违反天条，动用法术帮了他而封印了大半功力，被梅花妖拉着陪葬。成垣则因为除魔的功劳，提前完成了劫难，回到天界，将前尘往事做罢。

　　我很多次讲起这个故事，多到我自己都记不清。可却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早已经忘记了故事的结局。百年光阴，倏忽而逝。无论是悲是喜，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无关你我，无关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