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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妖童重生 我是什么? ...

  •   我是什么?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能做什么……天有多高?地有多大?

      枯寂之地,寂静无声。空中开始飞舞着洁白无瑕犹如蝴蝶的雪花,飘洒着奔向这片似乎没有生灵的土地——从极北渊。
      不一会儿,已经覆盖了整片无边际的原野,它亦是幻化成了一尊具有人影的白色雕像。一动不动,只是那隐藏在它身躯之下的灵魂丝毫不安分,正在“思考”……

      这是一片远离神界与人界的土地,与神界分割开来却又联系的无比密切。在这里,没有秩序,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似乎,一切都是虚无的,飘渺的。可它就是存在,与神界相对立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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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起风了,扬起齐膝深的雪复又在空中打转。一个身影在冰天雪地里踽踽独行,弓腰曲背,步履蹒跚。右手拄着一根丑陋不堪的树枝,大半还都没在雪色里,只露出短短的一节;左手扶着背上的竹篓,竹篓里满满当当的全是干枯的树枝。似乎是哪位拾荒的老人被大雪阻了回家的路,“它”(因为看不出性别)走的很慢很慢,丝毫没有因为越来越大的雪而加快步伐。

      这是一段上坡路,因为大雪覆盖的缘故,显然是有些难走。它却依然保持着刚才的速度行走,似乎这并不是一个坡地。坡比较长,大约有半个时辰,它才走到了坡的中间。终于,想要休息一下,捋了捋散乱的发丝,却是仍旧没有抬起头来。
      突然,它的身体向后倒去,几个翻滚便倒在了离坡底不远的地方,没有抱怨、没有叹息,它依然缓慢的爬起来,伸出手——如果那还可以称为“手”的话,不,那不是手,只是一截干枯的、丝毫没有生命力的枯树枝,比它右手里握着的那根还要干、还要枯,肮脏不堪几近黑色,所以在这洁白无瑕的雪地里显得分外耀眼。
      它拿起倒在一旁的竹篓,想要去捡那些散乱的木柴,可那些木柴大部分已经掩埋在雪地里,只有星星点点的黑色若隐若现。
      它应该没有表情,因为它的动作依然是那么缓慢,最后捡起的木柴只有少半竹篓,剩下的已经看不到了。
      继续,朝着面前那没有雪的时候就像平路一样的坡地行进。右手中的被当做拐杖的树枝依然在它手中,它没有忘记。
      可是,很奇怪。它第二次到坡地的中间时,又一个不小心滑到了,像是重复一样,重重的摔倒在坡底,似乎可以听得见骨骼碎裂的声音。自然的,它缓慢的爬起,复有去捡那些木柴,最终回到竹篓里的又少了不少。
      又一次,又一次……不知道它滑到了多少次,或者它只是在重复滑到这个动作,直到它爬起来的时候,只余下了竹篓和手中的那根丑陋的树枝……
      它终于爬上了坡,又是缓慢的朝着远处踽踽独行,它黑色的身影瞬间便淹没在了这白色的世界里,似乎没有它来过一样,一切都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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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座石头和沙砾堆积而成的山,似乎是高不可攀,四周看起来寸草不生,一进入这山脚便能感受到一股灼烧的热浪扑面而来。
      要是目力足够,便能看到在离山脚不远的地方一个影子的踽踽独行,很慢很慢。慢的似乎将时间都停止了一般。
      终于那个身影到了山顶,看清了,那里除了一个小小的木屋,别无长物。
      山顶相对开阔平坦,极目望去,这座山似乎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前面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真切,似乎是被一层轻薄的纱给隔开了;身后是一大片的绿色世界,繁荣茂盛,看得出来是个森林;右手边是蓝色的世界,应该是一大片的水域;左手边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同样的是寸草不生,光秃秃、黄澄澄的一片,一如这座石头山一般。
      它小心而且宝贝的把手中唯一一根树枝安放在小木屋后便进了木屋,再没有出来,那里整齐的排列着一大堆类似的树枝。等做完这一切,这个世界一下子便掉进空洞的黑暗中,什么白色、绿色、蓝色、黄色,全都被无边际的黑暗所代替……

      夜,更准确的说应该是黑暗,到来了。
      世界寂静,似乎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从木屋内传来,如同人类的一般无二。

      “我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要去那里……”一个寂静温柔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凭空添了几分可怖的神色。没有回答。那个声音继续在问,连绵不绝,直到突然间这个世界由黑暗转入了光明之中,期间毫无过度。

      一个佝偻的影子从小木屋内出来,背起竹篓消失在了山中。有了光明,便可以看见屋内的摆设——什么都没有。
      没有床,没有桌椅……总之除了这个四周的墙和木头的屋顶外,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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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尖锐的婴儿的啼哭打破了这恐怖的寂静,是从那一大片绿色森林的深处传来的,应和着那婴儿的啼哭声,似乎一下子这个世界活了过来,各种动物的长啸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黑色的身影在苍绿的林间蹒跚而行,看方向似乎是朝着啼哭的地方,林子太茂盛了:硕大的树根犬牙交错,裸露在地表的反而成了行路人的阻隔障碍;树木之间缠绕着数不清的藤蔓;抬头望去,更是一张细密的苍绿色网,笼的从极北渊不透一丝风……
      越来越响亮的动物吼叫声让它知道快要到了,绕过一个三丈宽的大树,视野便豁然开朗起来:
      这里居然是一大片的开阔地,遍布砂砾石子,不过现在已经被各种动物挤满了,顶上却层层的叠叠的覆盖着厚重的树叶藤蔓,由于周围树木的缘故,在远处看的并不真切。
      不知道这些动物围了多少圈,从外围开始个头逐渐增大,知道看不清楚,它俯下身体,竟是要爬着过去。

      又是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不远处有一个由一个苍绿色的巨大蛋形状包裹着,上头较小,底下的较大,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它突然感觉四周没有了拥挤的感觉,本能的抬起头,它的脸便显在动物们眼前——如果那可以被称作是“脸”的话:眉毛的地方光秃秃的;两个空无一物的黑洞在原本眼睛的地方;鼻子塌陷进去,似乎还能看到隆起的鼻尖;嘴巴似乎是用针线缝了起来,针脚凌乱而丑陋……四周的野兽不自觉的退后几步,竟然是觉得害怕恐怖。
      当然这一副情景任是何人看了都要不自觉的竖起汗毛,可这里不是人间。
      它似乎能感觉到周围的动物们在看着它,哆嗦着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蜷缩起来躲到一边,可是四周那里都是摸起来疙疙瘩瘩的东西,它知道那是它们的厚重粗糙的皮。在这从极北渊待久了,自然知道,它们也许会当它是——食物。
      有一个个头不大的金黄色的,身体几近透明的小兽撇开其他野兽,独自凑近它,似乎是头领,用它粉红色的鼻子在它周围使劲嗅了嗅,皱了皱眉。适时地,传来了婴孩的啼哭声,这些动物立刻伸长了脖子,屏气凝声,与之前的长啸不同,都静静的等着,似乎可以听见树木疯长的声音。

      猛然间,想起了巨大的轰隆隆的声音,那绿色的蛋开始高速旋转起来,卷起来的沙土似乎成了沙浪一般冲击着四周。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后,声音渐渐停止,四周又开始恢复了寂静。
      喀嚓喀嚓,虽然声音很细很微,可是听得却很真切,那似乎是蛋壳裂碎的响动。随即,声响越来越大,蛋也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一道黄色的光芒冲天直上,刺得动物们睁不开眼,随即一声巨响,苍绿色的蛋壳散成碎片向四周飞去,被打中的兽生生止住惨叫声,无息的倒下去,一股恶心的血腥味开始弥散开来。

      还没等溅起的尘土完全散去,一阵笑声伴随着灰尘里爬出一个通体雪白,十分可爱的小婴儿,脖子上用一根红丝带挂着一颗小小的翠绿色圆球,更加显的它玉雪玲珑,惹人爱怜。

      没几步,他便开始直起身体,伸出两条似是白玉般的小胳膊,摇摇晃晃的奔向依旧蜷缩在某只野兽的脚下的它。猛的便扑在它身上,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也许是被那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容所感染,它放下戒备,伸手将那婴儿抱在胸前,逗弄起来。不知何故,两行浑浊的液体从它的眼眶里留了下来,轻轻的,一阵“呜呜呜”的声音弥散开来,若是仔细听,那竟然是一首摇篮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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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雨之神,你可知罪?”高大且威武的司法之神用他一贯庄严肃穆的口气高声质问。

      知罪么?
      被五根精钢锁住的柔弱女子摇了摇头,知罪就等于向天下告知自己所做的是错的,可是真的错了吗?

      “天帝开恩,看在司雨之神往日勤恳劳作的份上,饶恕她。”言辞恳切,句句掷地有声。

      说话的竟然是他,看着双膝跪拜在天帝座前的玄夜,她不自觉的有些感慨。毕竟,是她先爱上了别人,而且……可她不觉得有错,如果非要说错的话,那错的只能是造出这神界做出她却没有给她爱的自由的众神之父。

      她知道接下来高高在上的天帝该怎么说,“功是功,过是过,功与过不可相抵,作为天界的统治者,自然是要赏罚分明的。”还是那种威严肃穆的口气,天帝端坐在高高的玉座之上,却并未开口。

      也罢,至少她被罚的心甘情愿,哪怕从此灰飞烟灭,做过的事却不会后悔。

      “开始行刑……”随着司法之神的令下,戒律堂两边分列的众神都知道那不是任何神能忍受的惩罚。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差一点她便形神俱灭,天帝撤了她司雨之职,贬为看管瑶池的小仙。

      “柔雨姐姐……快过来,这里有两条小鱼……快来呀!”
      她淡然一下,这些日子,陪伴她的至少还有她——羡鱼。
      “姐姐,你看,它们真可爱,在水里多自在啊!”岸边的紫衣女孩伸手逗弄着青碧碧的池水,五月天里的池塘长满了莲花的叶子,层层叠叠。突然一阵风吹过,肥大的莲叶摇摆起来,姿态袅娜,珊珊可爱。

      “是你”,绕过眼前玄衣男子,声音淡漠像是极地里的冰。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幅样子,这段时间以来,只有羡鱼和他来看自己,可是……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如何才能再到人间一次,只要一次就好……

      “夜哥哥……快来看,小鱼……”

      “哥哥,姐姐我们去昆仑山玩吧……”不知为何羡鱼提议。
      “我,我不能去,你知道的……”
      “姐姐,我们可以偷偷的去,一会就回来,不会有人知道的……”禁不住羡鱼苦苦哀求,她只得点点头。

      羡鱼嘴巴不停的叽叽喳喳,她没有心思去听,只一心想着他——慕子归,那是她的自由;走在最后的玄夜亦是不多话,看起来似乎是心事重重。
      沿着九曲连环池上的渡劫桥走,便可到昆仑金顶,在那里可以观赏昆仑六景——昆仑晴雪、天池彩雾、火云落日、玉龙吐翠、金顶闻箫、云起天外。

      “居然下雪了……”殊不知昆仑绝顶之上一年之中大半时间都在飘雪,因为即使晴天雪亦不熔化,便有了“昆仑晴雪”的奇观。

      “你可以走了”冷不丁的玄夜说了一句,她愣住了,不过瞬息便明白过来,只还是不解,“为什么?”
      “你的自由与快乐天界都没有,你……还是走吧……”
      他知道,从她违抗天帝的禁雨令之后,他就知道,她的心留在了人间的自由与快乐里,不会回来了,现在只是一具躯壳。所以就算是让他受到刑罚,他也要这么做——放了她,亦是放了自己。

      “可是,你呢?还有羡鱼……你们会因我而受罚,我已经对不起你了,不能在连累你,连累羡鱼……”
      远处,那袭淡紫衣衫的女子正在雪天里尽情的嬉闹,全然没有注意到神色各异的两人正怔怔的看着她。
      他伸手拔下她一缕头发,不顾她惊异的神色,道,“我会用它幻化成你的样子,你和他……”他顿了一下,似是在压抑着什么,“走吧,要是被发现了,我会请命去捉拿你,到时候一切有我,放心。”
      “我……”她开始哽咽,有很多话想说,她想说为什么她喜欢上了一个人间的郎中,她想对他道谢,可是千言万语,最终说出口只有“对不起”三个字,她望了一眼羡鱼,“对不起,我走了……”她没有回头,急速的飞奔而去,离开神界,去找他——她的幸福。很快的,白色的身影便掩在苍茫的雪色里。
      他只能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呢喃一句,“再见!”
      一句再见,却不知再见却已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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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咯咯……咯咯……”小婴儿丝毫不嫌弃也不害怕它那丑陋可怖的手指,用他刚刚新生的肉嘟嘟的两个小手紧紧攥住它的食指,憨笑着就往嘴边送去。它愣了一下,从极北渊的生物从来都是攻击自己,因为它是一个入侵者。才让它成为现在这幅鬼样子,可是……它决定带他回家——那个只有四面墙壁和一顶并不十分严密的屋顶。
      它脱下外面的衣服垫在竹篓里,是为了让他舒服一点,不至于被裸露的竹刺划伤他娇嫩的皮肤。他好像知道它要干什么,脸上一直挂着那种让任何生物,那怕他是这世间最可恶、凶残的生灵看到都会油然而生喜爱的美好笑容。
      他对于它来说,就是天使。
      所以它忘记了天帝的惩罚:不停歇去找木柴,直到能填满那个屋子——那个屋子虽然小,可它知道,它不会有填满它的一天。
      它突然间就明白了一件事:明知道无法完成的事情,又何必去做呢!

      缓慢的,它开始行进。躺在竹篓里的婴儿扯起一丝与之前不一样的笑容,那是一种得意的,似乎是完成了平生最重要的一件事的笑。

      它还没有走出这座绿色的森林,野兽开始不安的低鸣,似乎有什么危险身后,紧接着便传来一阵阵巨响,似乎是大地被撕开一个口子,一股火红的巨龙吞吐着唇舌从方才绿蛋的地下咆哮着冲出大地的束缚,,然后便是犹如滚烫开水一般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同样滚烫的沙砾、石子扑了过来。它来不及转身细看,其实也看不到,便开始了狂奔。
      那是天帝对它不遵守规则的惩罚,而这还仅是开始。
      可是太慢了,那头小金兽便将它托在背上,不顾一切的奔了开来,甩下身后此起彼伏的野兽的各种哀鸣。
      它不自觉的将那婴儿抱在怀里,护住他,以免受到什么伤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快,快。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里它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黑暗与光明之分,可这里:
      小金兽在一片断崖之前停了下来,它用身体的各个部分感受着这里,唯独不能看。
      这是一片沙砾组成的土地,望不到边,天空似乎很低很沉,它有些喘不过气来,如同有什么东西在它头顶施力。四周的颜色就如同它身上那破败不堪的衣服一样,灰黑色,没有野兽亦是没有鸟群。
      那婴孩丝毫不知道适才的情景有多么危险,脸上依然挂着那样干净不染尘埃的笑容。
      它从小金兽背上爬下来,在四周摸索,希望可以找到方向——回家。
      那小金兽此刻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神情有些不解还有无奈,低下头用前爪刨着脚下尖锐锋利犹如利剑一般的沙砾……
      不好,它已经摸到了里悬崖不足一尺的地方,只见那小金兽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它猛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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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哪里?
      伸出手,只摸到了冰冷坚硬的石头,它就扭曲在乱石堆中。想要喊叫,却只发出呜呜呜的有如凄厉的夜风一般的低鸣。
      伸出左手,有些黏糊糊的,应该是血;也不知道伤在那里……稍微一动,便觉得从腹部传来一阵阵剧痛,竟是伤到这里,还有一截尖尖的类似棍子的东西直立在那,是刚才掉下来时不知道碰到什么东西。
      孩子呢?它想到他,他还那么小,刚才……
      好像是什么东西猛的撞击了它一下便昏了过去,完全不知道情况。不过它能感觉到,这里应该就是那深渊的底部,一旦确定,它便不顾腹部的伤开始摸索着寻找上去的路。
      它还未起身,便觉得身底下开始轻微的晃动,越来越剧烈。接着便重重的撞在了山崖上,疼的它差点昏死过去,五脏六腑都像是要碎裂一般。
      不能就这么死了,伸手去摸,竟然有长长的毛,那插在腹部的也不是树枝,而是尖尖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角……它还没确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耳畔便传来震耳欲聋的吼叫,这竟然是一只饕餮。
      趁着现在还不能够得到,它只得使尽全力将自己从那尖尖的角拔出来,或许是刚才那重重的一摔,尽管这个过程很艰难,它却没觉得有多疼,早在它被心甘情愿的和天帝交换之后,或许它就没有了疼痛之感。
      来不及喘息,那巨兽便开始狂奔,为了不掉下去,它只能紧紧的抓住它的角,那巨兽却不时的用身体撞击山崖,直撞的它肝胆俱裂,不知道在鬼门关前走了几个来回。它的腹部已经裂开了一个巴掌大小口子,血就从这里不断的往外涌出,竟然染红了那巨兽的半个身子。
      有那么一刻,它真的想就这么算了吧,放手摔下去不过是一死而已,再痛苦再疼也不过一次而已。
      可那婴孩的笑容,还有那如同风铃一般的呀呀之声让它无论如何也丢不开手……原来,活着,并且如此的卑贱,是那么的不易。

      咳咳……肺叶似乎是碎了一般,搅动着,每呼吸一次,便如同一次刀割。
      腹部已经不往外流血了,可一动还是生疼,手和脚都没事,那便是爬也是可以回去的。
      四肢并用,佝偻在地上,竟是连蝼蚁都不如,腹部又一次被扯开了口子,它麻木了,还有什么苦它没吃过,这不算什么。
      幸好这山崖石壁有不少突出的不规则的石头,刚好供它借力爬上去。很久,很久……它已经是在机械的运动了,伸手,曲腿,使力……一连串动作虽然僵硬却还是管用的很,它离深渊的底部已经很远了。

      忽然,它的身体离开了它正在攀爬的岩壁,随即身体似是被绳子抽捆住一般勒的喘不了气。本能的想要抵挡,就算是最最卑贱的生命,也要死的有价值,即使就是那么一点点,在外人看来微不足道的价值,都值得去用命拼一把。
      它看不见,却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已经插入了那不知名的野兽的身体里,随即,它失去了知觉……
      嵩巅苍苍,浮雪朗朗。
      声音透过简陋的茅舍墙壁,好像春风里花开的声音,好像冬夜里雪片坠地的声音。
      天人居此,流布清芳。
      跋涉从之,山高水长,
      蹁跹从之,宛在天之上。
      白衣少年,在清冷的月夜负剑踏雪而歌之,犹如苍翠山林间一颗挺拔俊秀的白杨树,有着春天的气息。
      那样的自由,遥远的如同生命的彼端,只可仰望,不可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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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的尽头是光明,当无边际的光明重新笼罩那端立在荒凉的寸草不生的山巅时,它觉得做了好长好长的梦。剑舞、歌唱都那么真切,也是那么的幸福。
      疼,这便是短暂的幸福换来长久的痛,可还是有那么多的人前仆后继,不顾一切。
      良久,它才从那冗长的幸福中真正的清醒过来,依然是在方才的悬崖边上,小金兽不知去向,只那婴儿平稳绵长的呼吸声指引它行进的方向。腿不知何时不知去向,沙砾摩挲着它的断肢,没有感觉的疼痛。比起没有希望而安静的日日重复,这痛苦也算得上是幸福了吧!

      越过那一大片白茫茫的大雪覆盖着的荒原,它的肢体有些冻僵了,怀中的婴儿却丝毫没有反应,依然平稳而绵长的呼吸。最难的是那遍布沙砾石子的荒山,在它身后留下两行并不很整齐的暗红色印记,是否是这荒山里唯一的点缀?它将他安置后,再也无法抵挡的困意袭来,昏沉沉的睡去了……
      哀嚎声似乎从深沉的梦里传来,“饿,姐姐,我饿……”一只只黑色的沾满了污垢的手拉扯着她如雪的白衣,待将手中那为数不多的食物分发完毕后,衣服便成了两种颜色——极度的白与极度的黑,如同黑暗与光明,正义与邪恶,在那里得到了完美体现。
      “小柔,你……后悔吗?”子规靠在一截断了的圆木边问,却并不看她。
      “嗯,后悔……”她轻轻的吐字,似乎是呼吸一般。
      “后悔当初回到天界受罚,后悔连累了玄夜和羡鱼,可是……”她握住他的手,“我没有后悔遇见你……”
      “小柔,你知道为什么人间的那些帝王都有不遗余力的寻找长生药么?”不待她回答,便继续道,“那是因为他们都想得到永远控制这世间的权利,可人的寿命太短暂,不过百年而已,所以,那些帝王不惜牺牲许多人的生命来寻找长生不老的秘密,可他们没找到,我……找到了。那就是永恒的爱与付出。”
      柔雨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似乎在这一刻,她才认识他,她花了上千年的时间才知道什么是永恒,如今让这个不过二十多岁的少年一语道破。
      “是的,爱是永恒不灭的,付出却能得到更多的爱……”
      那里,夕阳扯起天边的一块云彩遮挡住她害羞的容颜,映着他的青衣和她的黑白分明。

      “只有爱才是永恒……”小金兽用它的鼻尖碰了碰不停的发出呜呜之声的它,它只是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子规,我爱你……”怀中的青衣男子静静的躺着,大概是做了什么美梦吧!嘴角的清浅笑容伴着她如珍珠般的泪经久不散,了尘缘,了尘缘,了尽尘缘两相忘。

      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伸出还算完好的右手去触摸,凉凉的、滑滑的、还肉肉的。
      “咯咯咯咯……”婴儿爬在身上使劲扯它脏兮兮的头发,虽然痛,它却觉得很幸福,原来幸福也可以很简单。
      “妈妈……”他竟然可以开口说话了,看来它睡着的时间很长了。
      “妈妈,我想借用你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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