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西天万里遥》远鸦

7、咒语 话语皆是咒

　　这天，沈沉像往常一样例行去神棒贺然那。现在贺然与初见时变化甚大，全都要归功于沈沉苦口婆心，实则威逼利诱地劝贺然放下了酒壶，沈沉当然知道，酒瘾这东西就像发春的猫，你不挠上一挠，直逼的人发疯。晓得贺然在府外依旧喝得昏天暗地，但只要不在沈沉面前，她也懒得管。
　　这次贺然却说要教什么护身术，神神秘秘地嘀咕了一长串咒语，沈沉默然地伫立在原地，严肃地等待着…
　　“你干什么？”
　　“难道不是要发生什么吗？金光护体什么的？”沈沉说。
　　“那是江湖小辈低劣的把戏，虽说能抵挡一般攻击，遇到穷凶极恶的只能挨宰。”贺然正经的解释道。
　　“什么是一般攻击…？”沈沉隐隐约约觉得有种入套的感觉。
　　贺然一手撑着脑袋，清亮的眼睛看着沈沉，“就是世人都会遇到的，简单的说就是打劫。”
　　沈沉暗暗握紧拳头，“那什么是穷凶极恶的…？”
　　贺然一手敲击桌面，说：“就是世人很少会遇到的，简单的说就是杀人。”
　　沈沉扑过去，大叫：“贺然你这神棒！还我家粮食！”
　　贺然悠然地闭上眼睛，听到“砰”的一声才缓缓睁开眼。只见沈沉在不远处蜷缩成一团，“我刚才不是说了咒语了吗，你还撞上来。”
　　“这是什么！不会吧！”
　　“什么不会，我会是口说无凭的人吗？”
　　沈沉捂着头极度怀疑地看着贺然，然后走过去试探地向贺然身外看不见的“保护”伸出手去。贺然一把把沈沉的手拽住，“啊？你…”沈沉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哎，你要信我的法术，在没有攻击的时候我会挡着吗，我吃饭怎么办。”贺然一脸“说你傻吧还不信”的表情。
　　沈沉把手扯回来，遇到这等神物，也由不得她多加怀疑了，于是嚅嗫道：“再……再说一遍咒语。”沈沉屏息默记。
　　“…刳咍唔疋咴敨是偣。”
　　“啥！”沈沉凌乱了。
　　“跟着我念，刳，咍，唔，疋，咴，敨，是，偣。”
　　“刳，咍……无涯，回头是岸！”沈沉猛的明白过来，“你耍我的吧！这什么咒语啊！”
　　“啧啧，本来话语皆是咒，你喜欢也可以按第一种记。”贺然不在乎地说。
　　沈沉瞪了贺然一眼，心里默念了一遍“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头就向桌子磕去。贺然还没来得及阻止，沈沉已经“嗷”的一声向后仰去，捂着头丝丝地吸着冷气。
　　贺然顺势又坐了下去，闷闷地笑道：“我说是你受到攻击时管用，你去磕桌子，是桌子攻击你呢，还是你攻击桌子呢。果然你……”
　　……愚不可耐。
　　沈沉不知为何听见了画外音，真是哑巴吃闷亏，“我长教训了，你还有什么绝学，一并教来吧。”
　　贺然罕见地迷茫眨眨眼，沈沉诧异地看着这个表情出现在贺然脸上，就像阿漓突然被大牛附体一样，她也跟着眨眨眼。
　　“额…还未…还没备课呢！你着什么急，后几天教你。”贺然表情马上换回。沈沉还在回味那个傻傻的样子，下意识说到：“贺然，你糊涂了吧，你何时备过课？”
　　贺然悠悠说道：“今日为师才悟道，为师潇洒，弟子不能潇洒，过去已欠下弟子许多功课，往后为师定会大力弥补的。”
　　沈沉被这神棒师傅一堵，反而给自己招来不痛快，火气上头，“弟子定将完完本本吸收干净师傅的绝学！”说完扭头就走。
　　这话明明是上进的意思，怎么成了威胁的话呢，贺然在背后想道。
　　沈沉带着火气冲进墨归的院子的，墨归看也不看，视线一直没离开看书，只说：“来了。”沈沉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说：“墨归，你看着我。”
　　墨归诧异地盯上沈沉的脸，“你脸怎么了吗？”
　　“我的脸现在是黑的，还是青的，还是白的，还是红的？”
　　“沈沉，你色盲了就不能画画了……”
　　“肯定是炭黑！铁青！灰白！猪肝红！”沈沉恨恨地说。
　　“是肉色。”墨归同情地说。
　　“为了你弟子的心理健康，我必须同你倾述，完后你同我一起骂几句，就当普度我了。”沈沉自动忽略掉墨归永远不在状态的性子，当下急需一个喷发的口子，于是自顾自的说起来。
　　“…好。”
　　“你说贺然到底是什么来头，我以为他是江湖骗子时，他给我们卜了一卦，我以为他就只有嘴巴功夫的时候，今日他又露了一手玄术，但即便如此，我也从不相信他安了好心，当我是笨蛋耍，等我把他全部本事都学过来……”沈沉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通，最后看向墨归，“你怎么看？”
　　“贺然不是好人！”墨归言辞凿凿。
　　沈沉自讨无趣，叹了口气，拍拍墨归的肩，“谢谢安慰，我心下好多了。”她再叹一口气，笑说：“今年我十五岁了，我总觉得要有什么事要变了……”
　　墨归黑眸依然如昔，他揉揉沈沉的头发说：“有些一直在变，有些从没变啊。”
　　沈沉想不明白什么从没变，抬头疑问地看着墨归，“就像沈大人和夫人”墨归勾起唇，“从没变。”
　　沈沉想到父母，眼底一暖，是啊，父亲在官场上权高位重，但在她眼里就是一位缺心眼的父亲，母亲极美，但在父亲眼里娘子就是娘子。她曾抱怨过父母都缺心眼几乎不会照料孩子，但常常看到父亲在家一身青袍，母亲摇着腿坐在父亲身边，她觉得全部写书生遇到美娇娘的话本都是照着父母写的。再大些，又觉得父母恩爱不就是对孩子最好的照料么。
　　沈沉眯着眼笑笑，说：“你说的对，有些真的不会变。”
　　这天，沈沉仔仔细细地画了一幅图，荒山野岭书生遇到狐仙，相看两不忘，墨归又要求题字，沈沉摇摇头，只说：“今日贺然说话语皆咒语，说出来就收不回去，我要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