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皇父 ...
-
慈禧最近有点心神不定的,因为小光绪入学的时间快到了。去年两宫太后就下过懿旨,光绪二年四月二十一日皇帝正式进入毓庆宫学习,任命侍郎夏同善与内阁学士翁同龢为帝师,但是,安排醇亲王奕譞,也就是皇帝的生父,总体照料小皇帝的学习生活。
让醇亲王照料小皇帝这个决定是慈禧下的一个最艰难的决定,虽然醇亲王是照顾小皇帝的最佳人选,因为他作为皇帝生父,一定会处处为皇帝考虑,可另一方面,自己费尽心思和小皇帝建立了母子间的情感,就怕有人破坏,醇亲王毕竟是小皇帝的生父,慈禧不信小光绪已经把自己亲生父母完全忘记了,这份亲情要一直不断,万一皇帝长大后尊醇亲王为太上皇怎么办?但慈禧对自己的能力有很有自信,她相信,醇亲王一进宫,那么他的所有行为就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览无余,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和自己分庭抗礼。
在皇帝登基的这一年以来,醇亲王一直都很安分守己,他在得知自己儿子成为皇帝后,便立刻辞去所有职务,不再干涉朝政,又秘密上了一道奏折给两宫太后,说明自己不需要任何尊称,仍旧是醇亲王,自己的身份不会因为自己的儿子当了皇帝而有所变化。两宫太后对醇亲王的表现很满意,在恭亲王奕䜣的提议下,赏了醇亲王奕譞亲王世袭罔替,保留亲王双俸,这对任何一位王爷来说都是莫大的荣宠,奕譞更加惶恐不安,每天都过得如履薄冰。
醇亲王和他的福晋永远忘不了他们的儿子载湉被带进宫的那个晚上,然而就在那天的清晨,小载湉还在乳母的带领下给他们请安,醇亲王夫妇还抱着他亲吻。醇王府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小载湉快乐的在雪地里跑,他的身体强壮了许多,个子也在长高。福晋坐在屋前,亲手为她的宝贝儿缝制冬衣,看着他玩耍,听他亲亲地唤她“额娘”,可是,一切的一切都在那天夜里被毁灭了。
那天夜里,醇亲王正抱着载湉在屋里溜达,哄他睡觉,突然宫里太监匆匆来报,同治皇帝驾崩了,醇亲王急忙将将要进入梦乡的小载湉放入小床,小载湉开始哭闹:“阿玛,不要走不要走!”“乖,阿玛很快就回来了,让你额娘陪你!”奕譞赶紧安慰他,这时福晋已为奕譞准备好了进宫要穿的孝,奕譞嘱咐了福晋几句,便急急忙忙跟太监走了。
醇亲王福晋是慈禧太后的亲妹妹,她担心姐姐忧虑过度,身子出毛病,在哄小载湉睡熟后,她便开始准备过几天入宫要穿的衣服,要带的东西,以及考虑怎样安慰姐姐。就在这时,一阵七手八脚的拍门声令她大吃一惊,醇王府的仆人们赶紧去开门,只见自家王爷泣不成声,被几个宫廷侍卫搀了进来,他双腿发软,链路都不能走。
“福晋福晋,王爷回来了!”仆人急忙通报,这时福晋已经从屋子里出来了,“王爷,您这是怎么了?王爷?”福晋握住奕譞的手,这双手冰凉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奕譞被扶进大厅,他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仆人们赶忙为他沏上热茶,递给他手炉让他暖和。寒风凌烈,几片雪花在空中凌乱的飞舞,福晋打了那几个宫廷侍卫赏,待他们走了,便急忙走进屋子问奕譞到底发生了什么。奕譞哭着说:“载湉已经被太后选为了皇帝,从此就不再是咱们的儿子了!”“啊?!天啊!我姐姐竟然要,竟然要夺走我的儿子!那么多皇子,为什么偏偏是咱家湉儿!姐姐你好狠心!”福晋只觉得天塌了一般,“你失了儿子……也不能,也不能夺你亲妹妹的儿子!”福晋只觉得自己眼泪不听使唤的往下流。“难道你就不能求太后收回成命么!”福晋哭着质问奕譞,“我……我也没办法啊!太后决定的事,从没有后悔过!她是你亲姐姐,你比我更了解她!”奕譞争辩道。他浑身颤抖,在得知这个消息时,他就已经在两宫太后和群臣面前失声痛哭,昏倒在地。
就在那朦胧的泪眼中,奕譞看到了自己儿子的将来,妻姐慈禧的心狠手辣无人不知,她对亲生儿子尚能下狠手,更何况是别人家的孩子呢?宫里广泛流传着同治皇帝患的是梅毒,而非皇太后所说的天花,可慈禧却一直按天花治疗同治,并对外也宣称是天花,因此同治皇帝才会死得如此之快。
宫里的仪仗队浩浩荡荡来接新帝入宫,醇亲王夫妇最后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睡梦中的小载湉被人唤醒,在哭喊爹娘的过程中换上了龙袍,之后被人抱进一个黑暗的大轿中,抬进了皇宫。从此,载湉人生中在醇王府度过的,那最初的三年多日子,便永远的成了他的一个清澈透明的梦,被他小心翼翼的珍藏在内心的最深处,深到,只有在梦里才能找到。
光绪二年四月二十一日寅时,夜还盖着大地,整个紫禁城还沉浸在睡梦中,养心殿的后寝殿便散发出了光芒,小光绪被太监唤醒,梳头洗脸,换上新衣,卯时便被太监领进养心殿东暖阁。由于天气还凉,两宫太后便决定先在东暖阁上学,等天气暖了再去毓庆宫。
翁同龢夏同善以及教习蒙古文满文的师傅已经在等候,恭亲王奕䜣和其他一些亲贵也到达了。小光绪先是被带到圣人堂,给孔子行了礼,又回到了养心殿东暖阁,坐上那坐北朝南的宝座,师傅们对他行三跪九叩之礼,之后,小光绪向他们作揖行礼,师傅们又还礼。小光绪并不能明白这一系列的繁文缛节代表什么,但他知道,今天他要开始学知识了,亲爸爸叮嘱过他,要他好好念书,成为一个贤能的君主,他不能惹亲爸爸生气。
翁同龢悄悄观察这个小皇帝,这个小皇帝就像是一个水晶孩子,看上去那么脆弱,最让人心疼的是他那双大眼睛,隐藏着羞涩与不安,他总低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小身板上套着一身略显宽大的衣服,更显他的瘦小。恭亲王嘱咐了几句,说因为皇上这几日龙体欠安,今日上课一二刻就好,之后便带着不相干的人离开了。
一张大大的桌子已经备好,上面整整齐齐的摞着几本书,中间摆着宣纸与朱书红格纸,笔架上挂着几只大小不一的毛笔,青花笔洗里盛着清澈的水,一名太监在旁边磨墨。翁同龢选了一支毛笔,在红纸上写了“天下太平”与“光明正大”八个大字,小光绪仔细看着,那白色的毛笔尖,一蘸进墨汁里就变黑变鼓了,他看着笔墨在纸上游走,师傅的手显得那么有力,小光绪便不由自主的想去试试,虽然他看不懂师傅写的是什么。
翁同龢见小皇帝有兴趣,心里暗暗高兴,他把笔交给小皇帝,教给他拿笔的方法,又握住他的小手,在朱书红格纸上把那八个字又描了一遍。翁同龢念“天……下……太……平……”“天……下……太……平……”小光绪跟着师父念,之后又念了几遍,将那八个字都记在了心里。之后翁同龢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黄绫裱成的两个大字“帝德”,教小皇帝念。
小光绪觉得很有意思,学得很快,翁同龢和夏同善心里松了口气,因为同治帝小时候调皮,不好好学,还会把老师气哭,老师们对这个特殊的学生不能打不能骂,只能干着急。但显然,眼前的这个“学生”虽然虚岁六岁,实际年龄只有四岁半,可是却很听话,也很聪明,比同治帝小时候好教多了。翁同龢从那一摞书的最上面取下课本——《帝鉴图说》,翻到第一课,上面画的是三皇五帝的故事,他用讲故事的形式把三皇五帝的事迹讲给小皇帝听,小光绪看着图画,听师傅讲故事,十分高兴,他笑起来,但这笑十分腼腆,他看看师傅,师傅那张满是胡须的脸也在笑。
翁同龢心里更欣慰了,他希望自己在有生之年能培养出一代明君,好好整顿旗鼓,挽救风雨飘摇的大清。在汉文学习结束之后,满文师傅写下了第一个满文字母,教小皇帝念,小光绪准确的念出来,之后恭亲王又来了,颁布太后懿旨,宣布下课。
两宫太后召见小光绪的师傅们,醇亲王和恭亲王也在场。醇亲王曾在入宫前偷偷问恭亲王:“六哥,皇上怎么样?“恭亲王看着自己弟弟,心里有些酸,他拍拍醇亲王肩膀:”皇上很好,荣寿默默照看着呢,七弟你就放心吧!“,终于要见到自己的儿子了,醇亲王有说不出的激动。
“皇帝今日读书如何?”慈安问道,“回母后皇太后,皇上天赋异禀,臣等稍加点拨便文意皆通,是我大清之福气啊!”翁同龢回答,两宫太后相视一笑,醇亲王心里更是十分高兴,他很想询问小皇帝最近的情况,可是他还是忍住了。
慈禧放下心,觉得小皇帝没有奕譞陪伴照样可以好好读书,“七王爷,您就放心吧,皇帝在哀家这里很好,他原本是我妹妹的儿子,现在哀家就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照顾,吃穿用度绝不会低于你们王府!”慈禧微笑着对奕譞说,“是,是,劳圣母皇太后费心了!”奕譞赶忙回答。“那七王爷就在王府好好歇息吧,您身子不好,一定要养着!”慈禧又说,奕譞听见这话心凉了半截,他懂慈禧的意思,慈禧还是不放心他,但毕竟懿旨已下,不能再收回,奕譞便心心念念等着那与儿子见面的一刻。
春日的风再一次造访紫禁城,天气很快变暖和了,毓庆宫被打扫一新,它是个十分精致的宫殿,隔断把它分成好几小间,有真门也有假门,就像是一个迷宫,大清历代皇子大都在这里读书,时光的书页一张张翻过,现在它要迎接大清国的第十一位君主的光临。
对于一个四岁多的孩子来说,天天都要和四书五经打交道,时间久了是会厌烦的。除了每天叫起、睡觉,小光绪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背诵,渐渐的他疲倦了,他不想看着那些枯燥乏味的文字。翁同龢感觉到了小皇帝的抵触,这一段时间小皇帝读书都是心不在焉的,有时正琅琅读着,突然就就闭了口,怎样劝导就是不张口,略批评几句,小皇帝就开始哭。翁同龢及其他几个师傅联名向慈禧上书,请求慈禧给小皇帝找一个伴读,有同龄的孩子陪着,两人作伴,就会好教得多。
慈禧得知小光绪念书开始不认真,大为恼火,她狠狠批评了小皇帝,“不好好读书,怎能成为一个好皇帝!你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怎么对得起哀家!哀家白疼你了!给你吃给你穿,你却这么不争气!今天,罚你不准吃饭!”慈禧气得一屁股坐在养心殿的宝座上,她不住地拍自己胸口,柳叶眉拧在一起,“太后,您也别太生气了,毕竟皇上还年幼着呢!”李莲英劝慰慈禧,为她端上一杯碧螺春。
宝座下,小光绪跪在地上呜呜哭着,小光绪越来越怕慈禧,怕她凶神恶煞的表情,如同雷声一般的怒吼,在她面前,小光绪说话总是结结巴巴。慈禧恨铁不成钢,看着哭泣的小皇帝,她心里更加窝火:“你真是要气死哀家!”李莲英见皇太后更加生气,急忙说:“皇上,您看您把皇太后气得,还不快谢罪?”“亲爸爸,儿臣……儿臣……知错……知错了!”小光绪哭着说,大大的朝冠快要掉了,他赶忙用手扶住。
“太后,您看,皇上都赔罪了,消消气儿!”李莲英从宫女手里接过扇子给慈禧扇着,慈禧一脸铁青,她喝了口茶,将茶杯重重摔在桌子上,“咚!”的一声,茶杯倒了,剩下的茶水洒了一桌子,宫女太监们赶紧拥过来收拾,慈禧起身,从小光绪身边经过,又说:“养心殿今天不传膳!都听见了么!”养心得太监们赶忙回答:“嗻!”慈禧怒气冲冲地离开养心殿。范长禄高兴的都要笑出来了,慈禧太后今天可给他放了个“假”。
慈安听说此事,便赶到长春宫去,慈禧的脸仍旧阴着,两把头已经去了,只有一个髻挽在头顶,金约还没来得及摘下,身着一件淡紫色的百蝶衣,坐在炕上,手肘放在炕桌上,支着头。“妹妹,这是想什么呢?”慈安一进来。见慈禧这幅模样便笑着问,“姐姐来了!快坐!”慈禧忙起身请慈安入座,“还不是因为皇帝!”慈禧又闷闷不乐的说,这时小太监给她们端上了茶。“妹妹别动气,皇帝年纪小,难免不懂事,等慢慢长大了,明白事理了,就懂得妹妹的苦心了。”慈安劝慰她。
“皇上的确需要个伴读,可方才我仔细考虑亲贵们的儿子,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慈禧忧虑地说,“妹妹,这有何难,让醇亲王来照料着不就行了?”慈安说,“妹妹,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可醇亲王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他是绝对的忠心耿耿,况且把他宣进宫,岂不对他的行踪更好掌控了?”“姐姐,妹妹明白,理是这么个理儿,毕竟皇上进宫才一年多……”慈禧仍旧有些不放心,“哎呀,小孩子忘性大,他一年多都没见过奕譞夫妇,不会的!”慈安又劝慰慈禧,“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个法子了”慈禧点了点头。
“妹妹,别在宫里闷着了,走,去畅音阁,让戏班子唱几场,姐姐知道妹妹平时最爱听戏了!”慈安拉着慈禧的手,“让他们来长春宫吧,现成的戏台子!咱姐妹俩何必跑一趟呢!”慈禧笑着说,之后她命李莲英去请宫里的南府戏班,与慈安太后畅畅快快的听了一场大戏。
第二天,奕譞便兴冲冲地进了宫,慈安慈禧先召见他,嘱咐了他几句,奕譞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想一心见儿子,慈禧见他表面上平静如水,但还是洞悉了他的内心,知道他心里期盼的不得了,“哼,谅你也不敢出什么幺蛾子!”慈禧想,但她还是微笑着说:“有劳醇亲王了,快去毓庆宫吧!”“奴才告退”奕譞行了礼,便立刻赶到毓庆宫。
终于要见到朝思暮想的儿子了!奕譞激动的都快要蹦出泪花了,陪他同去的奕䜣提醒他:“七弟,可千万别失态了!”“六哥,弟弟知道,知道!”奕譞擦了一下额上的汗,他踏进毓庆宫,和帝师们互行了礼,相互交谈了几句,便听见宫外传来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大臣们赶紧下跪,奕譞扑通一下便跪在了地上,他的内心狂跳不止,虽低着头,但眼睛却一直往外望,“湉儿可否高了,可否胖了?”他心里想,这时,他看到了一个小身影,“臣(奴才)恭请皇上圣安!”大臣们高呼,奕譞心里刺痛刺痛的,自己还要给自己的儿子下跪。
“师傅们平身吧!”奕譞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小声音,他和众人一同起身,偷偷看小皇帝,小皇帝穿一件印着寿字和蝙蝠的暗红色长袍,外面罩着蓝色的马甲,头戴黑帽,帽顶有一颗大东珠,结着红色丝穗,可小皇帝的衣服却并不是很合身,有些松松垮垮,他的面色有些发青,眼睛大而无神,与在醇王府时的载湉判若两人,而且小皇帝的身高也比较矮,像是一个病孩子。“怎么会这样!我的儿子……”奕譞心里翻江倒海,他只觉得有人拿着刀子在自己心上狠狠砍了一刀,不住地滴血,他没想到自己原本正在一天天强壮起来的儿子,送到宫里怎么会被折腾成这个样子,可泪只能暗暗咽到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表现出来。
奕䜣向小皇帝介绍奕譞,小光绪抬头一看,便呆了,“阿……阿……”小光绪张着嘴巴,想呼唤他,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若小皇帝喊出了“阿玛”这个称呼,慈禧一定会大发雷霆,甚至会追究奕譞的责任。
翁同龢立刻作揖说道:“皇上,咱们该上课了!”小光绪瞅了瞅他,点了点头。这天的课上的异常顺利,小光绪流利的将昨天所学的文章背了出来,听话的跟着老师念书,听老师讲文章。奕譞在旁边看着,心里有说不出的痛与欣慰,他只怪这时间过得太快,好像一瞬间就下课了。
大臣们给小皇帝行礼准备离去,小光绪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奕譞,他默默地看着他,眼睛里有渴望,奕譞不能直视小皇帝的眼睛,但他感觉得到,那细细的目光一直没有从自己身上离开过。就在奕譞跨出毓庆宫的那一刻,他听见小皇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是多想回去抱抱他,亲亲他的脸颊,立刻把他带回家,不在宫里受罪了,可是奕譞明白自己不能,自己连头都不能回一下,他死命咬住自己嘴唇,泪在眼眶打转儿,稍微停顿了一下,便快步离开了。
慈禧正在长春宫里跟着一个伶人依依呀呀的唱戏,这时养心殿的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慈禧立刻让伶人退下,叫那小太监过来,她问:“怎么样?”“回太后,刚开始一切正常,只是最后王爷离开的时候皇上哭了。”小太监回答,慈禧心想:“哼,哭了就哭了,哭吧!再哭,也是我的儿子了!”
“你下去吧,有什么情况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哀家。”慈禧挥了一下水袖,“嗻!”小太监离开了长春宫,慈禧又召那伶人进来,继续唱戏,她的兴致更高了,命人准备一身行头,李莲英给她梳头,之后她跑到自己宫外面的戏台,开始和戏班子一起演起来。
奕譞在回家的路上坐在轿子里不住地哭泣,到了府里,又一下子瘫了,福晋见他这幅模样,也开始哭起来,“咱儿子过的,过的是不是不好?”她问,奕譞止住了泪,他看着福晋因为忧虑而日渐消瘦,开始爬上皱纹的脸,便改了口:“不……不……太后对他挺好的,挺好的……”福晋松了一口气,“那你哭哭啼啼做什么!吓死我了!”福晋又擦擦眼泪,拍了奕譞一下,嗔怪道,奕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便径直走进书房,关上门,坐在书桌前,闭上了眼睛,泪水又滑落了。
令奕譞没想到的是,福晋过了不久竟然瞒了自己偷偷入宫去了。慈禧一见自己亲妹妹来了,便知道了她的来意,“婉贞!快来陪哀家同坐!”慈禧热情地招呼,她命人把最好的龙井贡茶沏上,又摆了一桌子精致的甜点。
福晋心里很高兴:“真是麻烦圣母皇太后了!”“麻烦什么!别圣母皇太后的叫啊叫了,哀家就是你长姐!”慈禧笑着给福晋夹了一块甜点,福晋接过甜点,她思忖着怎样请求皇太后让自己见儿子一面,没想到,慈禧竟对李莲英说:“快把皇帝请过来!”李莲英应了声儿便赶往养心殿。福晋喜出望外,她立刻叩头谢恩,慈禧拦住了:“妹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谢姐姐!”福晋的声音里透着喜悦。
可当福晋看到小皇帝的那一刻,泪便流了下来,眼前的孩子,病怏怏的,哪里是她的湉儿呢!福晋想冲上去抱小皇帝,结果慈禧一下便将小皇帝拥入怀中,“亲爸爸”小光绪唤道,慈禧在他的小脸上亲了又亲,“皇儿真乖!”小皇帝见到了自己的母亲,他想过去让自己额娘抱抱,可在慈禧怀里,他一下都不敢挣扎,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哭的花容失色的母亲。
福晋看着小光绪在慈禧怀里一副被吓着了的样子,顿时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掏空了,她作为孩子的生母,连抱抱孩子的权力都没有,这时慈禧又发话了,“莲英,把皇帝抱回去吧,让他好好读书!”
“嗻”李莲英走过来,接过小皇帝,扭头便走,这时小光绪才哭出来,他伸着小手要妈妈,福晋扑过去想抱抱他,慈禧一声令下:‘拦住她!”几个太监便冲了出来拉住福晋的胳膊,福晋看着小皇帝在李莲英的怀里哭的脸都红了,李莲英快步走着,出了宫门,转了个弯便不见了。
“姐姐!你还我的儿子!还我的儿子!好好儿的孩子怎么成了这样!”福晋声嘶力竭的哭喊,脖子上挂的朝珠噼里啪啦的相互撞击,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了福晋的心上,“放肆!”慈禧狠狠地将一个茶杯摔到了地上,随着尖锐刺耳的瓷片破裂声,整个长春宫鸦雀无声。
慈禧猛地站了起来,指着福晋吼道:“他现在是大清的皇帝!哀家给了他任何一个母亲都不能给自己儿子的东西!现在,哀家就是他的母亲!妹妹可不要失了体统!”福晋吓坏了,她坐在地上,张着嘴,呆呆的流泪。“妹妹,你回去吧!”慈禧用眼睛瞪着她,福晋在太监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头上的朝冠歪向一边,领子也翻了,她扶着长春宫的摆设,一步步挪出了宫,回家便昏倒在地。
慈禧仍觉得心中装着怒火,但却并未发作,她厌恶地看了那一眼一地狼藉,心里有一个计划慢慢浮上了水面。她笑了一下,李莲英看见了,心里顿时颤了一下,他明白,醇亲王夫妇的好日子恐怕要到头了。
没过多久,宫里便传来了“喜讯”,慈禧太后把自己身边的一位宫女指婚给了醇亲王,让她做侧福晋,醇亲王夫妇心里再明白不过了,这个侧福晋其实就是慈禧太后的一只眼,随时看着醇王府里的一举一动,醇亲王夫妇的生活更加步履维艰,就连几句私话都不敢说,生怕隔墙有耳。福晋天天把自己关在佛堂里,吃斋念佛,以泪洗面,不出大门儿一步,为自己不幸的儿子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