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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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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光绪最近一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好,经常拉肚子,而且发烧,太医们说是吃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这可让他身边的太监焦急不已,尤其是范长禄,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倒霉,怎么摊上这样一个主儿。因为太监们怕麻烦,那一百多道菜中,每天只换小皇帝面前那几样,其余的就算了,反正小皇帝胆儿小老实不会告状,结果没想到,这一下子给小皇帝吃出病来了。
太监们提心吊胆,生怕太后们查出来什么,但幸好她们没有怀疑到平日膳食。慈禧慈安为前朝之事忙得焦头烂额,偶尔得空儿去养心殿瞅两眼,慈禧总会大动肝火,狠狠训斥养心殿的太监们,用眼睛死死盯住他们。
慈禧那双会射出利箭的双眼仿佛能看透人的内心,不管是多蛮横的人,只要一看她的眼,就立刻会感到有两股力量牢牢的抓住了自己,使自己不得不屈服于这双眼睛的主人。太监们简直要怕死了,慈安太后每次来看望小皇帝,总是带来几句叮咛,嘱咐他们照顾好小皇帝,可慈禧总是带着火儿来,偶尔还杖责一两个太监,这下,太监们更加觉得自己脑袋在脖颈子上挂不牢了。
小光绪躺在寝殿的大床上,他被病痛折磨的更加瘦弱,发黄的小脸儿上只剩下一双明亮的眼眸,还有些光彩,他面颊微微发红,而嘴唇却没有血色。
“皇上的身子骨本来就弱!在王府时就害过一场大病,如今进了宫,哀家想亲自照料他可却一直不得空儿,没办法了,只得交给你们这帮奴才们!可你们这群狗东西,怎么把好好儿的一个皇上照看成这个样子了!皇上年幼,若要有什么长短,小心你们狗命!”慈禧暴怒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后寝殿,小光绪紧闭着眼,他是有一点怕的,小身子偶尔会随着慈禧音调的提高而颤抖,他想把被子往上拉拉,用被子遮住脑袋,可他没有一丝力气,那被子似乎有千斤重,拖也拖不动。
小光绪觉得自己脑袋里有个小人儿在不断敲打着自己,因为头总是一下一下的疼,而且昏昏沉沉,眼前不时浮现奇异的画面,他身上虽盖着明黄色的大被,但仍觉得好冷,想打哆嗦,像是冬天只穿单衣站在雪地里的感觉。他眨眨眼,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变了样,渐渐的他好像看到自己的阿玛额娘就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笑,可他们突然就消失了,他睁大眼睛想寻找他们,却发现自己好像飞了起来,周围有花草树木,有几只鸟飞过他身边,那羽毛几乎就要碰着他了,这时,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仍躺在床上。小光绪闭上了眼睛,又沉入下一个梦境中去,这时的他反而觉得,生病,好像也是件好事,毕竟在病里,自己能够在幻觉中做自己想做的事
在太医的精心医治下,小光绪的病渐渐有了起色,可身子仍旧很弱,三天两头生点儿小病,他更加不爱说话,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很累,没有多少力气说话,更何况,偌大的养心殿里没有多少人愿意陪他,他更加喜爱和八音盒、小玩具呆在一起,每天养心殿除了叫起以外,大多数时间都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八音盒的声响。
慈安太后其实明白小皇帝的处境,她心疼他,可慈安毕竟不是小皇帝的母亲,慈禧才是,慈安不好指责慈禧,更不能天天把小皇帝带在身边儿,因为宫里人会说闲话,招来不必要的猜疑。可慈禧压根儿就不会带孩子,虽然她养过孩子,但被她折腾的十九岁就崩了。但是在养育孩子方面,慈安无论如何都是没有资格干涉慈禧的,哪怕她是咸丰皇帝的皇后,地位比慈禧高,因为慈安压根儿就没有生过孩子,更不用说谈论什么教子之道了。因此,她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便是奕的长女,也是慈禧的养女——固伦荣寿公主,人称大公主。
这个大公主为人正直,她七岁时由于奕䜣在辛酉政变中为慈禧立下汗马功劳,慈禧想再拉拢拉拢奕䜣,让他心甘情愿为自己服务,便把他的大女儿当成养女收进宫中,封为固伦荣寿公主,慈禧对她较为喜爱。可这大公主从不恃宠而骄,因此慈禧对她更加另眼相待。
但大公主的命运在十七岁时起了大波折,她的额驸英年早逝,十七岁便守了寡,因此,慈禧便把她又接回了宫中,陪伴自己。大公主行为举止都严格遵照礼仪,守寡后便不再打扮自己,只穿深色衣服,不施粉黛,虽看起来有威严,但不免老气横秋,二十多岁的年轻寡妇倒像是守了好几年的寡的老寡妇,可慈禧就是喜爱她。大公主身上的一股正气,宫里会说吉祥话儿,会哄慈禧的人多了去了,但突然冒出来一个敢和慈禧唱唱反调,不争宠但对慈禧又忠心耿耿的人,慈禧当然更加欣赏她,大公主便是这个人。
慈安命人把大公主请来,大公主来了,她头上戴的旗头仅插了几只点翠银簪,一只步摇,身上穿着丝质藏青色宽袖衣裙,袖口处绣有牡丹,除此之外,便再无花纹,腰上系着同样色调的腰带,走路时随风而舞,倒还显出几分灵动。大公主端端正正的迈进钟粹宫的宫门,目不斜视,脖颈丝毫不动,钟粹宫的宫人们向她行礼,她也很有教养的向他们示意,让他们平身。慈安在宫内慢慢喝着凉茶,大公主见了她便行礼,“固伦荣寿恭请慈安皇太后圣安。”
“平身吧,赐坐。”慈安放下茶杯,用手帕抿了抿嘴,两个太监抬着一个雕花檀木椅进来,荣寿便恭恭敬敬地坐了下来。“哀家请你过来是有要事和你商量的。”慈安说道。“太后真是抬举荣寿了,荣寿定当竭尽全力为太后分忧。”荣寿心中有些疑惑,她和慈安平日里关系融洽,但慈安从和自己商量过事。
“荣寿啊,你也知道,皇帝年纪小,正是需要人照看的时候,可我大清这几年内忧外患,哀家和慈禧皇太后每日处理国事,焦头烂额,无法事事关心皇帝,你是慈禧皇太后的养女,要为你皇额娘分忧啊!”荣寿听到此案这番话茅塞顿开,这位小皇上弱的不成个样子,走路都快走不稳当了,她看着也怪心疼。
慈禧把小皇上带进皇宫,小皇上几乎就没活蹦乱跳过,总是安安静静,还三天两头生病,她知道慈安叫她来的目的是让她多关照小皇上,而且她自己也很同情幼主,因此她不假思索便说:“荣寿明白皇太后的意思,荣寿会尽力关照皇上的。”慈安心里安慰了许多,她清楚大公主为人,答应的事从不反悔,说到做到。
现在,养心殿的太监们天天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生怕哪天逆了慈禧太后的“凤羽”一命归西,因此他们经常聚到范长禄的住处商量怎么办,怎样保命。
“总管,您说奴才们的日子怎么过啊!”一个小太监跪在地上为范长禄捏腿,他愁眉苦脸的看着范长禄。范长禄歪倚在窗户边的椅子上,腿伸着,他掏出帕子抹着汗,旁边还有另一个太监为他扇风。已经进入三伏天儿了,窗户外头的昆虫叫得正欢,虽已夜深,但那空气热得仍像蒸笼里冒出的蒸汽,天地变成了一个大蒸笼。
“哼,还能怎么过?尽心尽力儿地伺候主子呗!”范长禄用手绢儿抹了抹脸,又一点儿一点儿挽起袖子,微微欠身换了个姿势又靠在椅子上,“可总管,咱好歹也算爷们儿,竟像媳妇婆子一样带起小孩儿来了,这怎么能带好啊!一个小孩子家,每天吃上百道菜,能吃得下么!天天换天天换!这下他一生病,咱们又该每天换菜了,真麻烦!”又一个小太监抱怨。
范长禄心里烦透了,他早都不想伺候小皇上了,每天提心吊胆,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他摆摆手,“真是烦死个人,你们都先走吧,回去好好守着,眼睛耳朵都尖点儿!”小太监们面面相觑离开了,范长禄没那个胆儿直接找慈禧,便心里盘算着明天找李莲英,让他给慈禧太后求求情,换了这份差事。
范长禄第二天一得空儿便往长春宫溜去,他扭扭捏捏的迈着碎步儿,刚好在路上碰见李莲英抱着几盒东西走着,“李大总管,这么巧啊!这是要往哪儿去啊?”范长禄急忙满脸堆笑的迎上了,李莲英见范长禄那张笑得有点扭曲的脸,又看他往长春宫方向去,知道他必定有事,便问:“长禄啊,有什么事儿?”
“实不相瞒,大总管,您也知道,伺候皇上不容易啊,奴才我福薄,怕委屈了皇上。”范长禄愁眉苦脸,“伺候皇上就是你的福份,好好儿当差,西太后不会亏待你的!”李莲英瞪了他一眼,这时范长禄开始在怀里摸索:“李大总管,您就帮帮我吧!换个体贴心细的人儿伺候皇上吧,我笨手笨脚伺候不周,砍头事儿小,皇上受苦事儿大啊!”他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往李莲英手里塞,“大总管,您就帮帮我吧!”
李莲英赶忙闪开,“大总管,您……这是嫌少?您也知道,咱当奴才的……”范长禄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老弟啊,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咱西太后的脾气性子,太后最近正在那气头儿上,我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啊!况且这事儿我也不好跟太后说啊,毕竟这差事……你是从我手里接过去的……你还是自己找太后求情吧,但是今儿个太后心情挺不错的,小厨房里的张太监做出一种新口味儿的甜碗子,太后喜欢得不得了,这不,还嘱咐我把下面进贡的好东西拿给皇上,皇上身子弱,得多补补。更重要的是,现在大公主在。”李莲英心不在焉地说道。
范长禄的脸由红转白,心里暗暗骂李莲英当初把这烂差事扔给自己,现在还不帮自己。他勉强挤出笑,道:“那大总管您就先去吧!不劳烦了”李莲英看也没看他便离开了。范长禄没那个胆子去找慈禧,只好硬着头皮,灰溜溜进了长春宫。
此时长春宫,慈禧太后正在和大公主聊天,太后穿着一件素色旗装,上面是荷花图案,舒袖袖口处还有镶滚彩绣荷叶荷花,头上梳着小两把头,带着宫花,插一只凤穿牡丹步摇,没有平时那么艳丽,手上还带着玉护指,而大公主照旧是一身朴素。长春宫里放着几只镂空的、做工精致的盒子,里面盛满了冰块,整个长春宫凉爽宜人,还有阵阵果香扑面而来。
范长禄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说自己恐怕照顾不好皇上,荣寿公主听了,也说道:“皇上近日身子不大好,那些个奴才们笨手笨脚,怕真是照顾不好皇上了,太后您为何不挑几个乳母照顾皇上呢?”慈禧不慌不忙地示意宫女为自己敬烟,她右手边的宫女连忙备上,熟练的点烟,用手捧着鹤腿烟杆儿,跪下,将那玉烟嘴儿送到慈禧嘴边。
慈禧吸了口烟才说:“皇上原来带进宫那个奶妈被哀家打发出去了,因为那奶妈是汉人,而且皇上大了,明年就要上书房读书了,天天跟着奶妈嬷嬷一起,成何体统!”荣寿听后,无话反驳,只好点点头:“还是太后您考虑的周到。前些日子,慈安太后找到奴才,托奴才多照顾照顾皇上。”范长禄也只好高呼慈禧英明,而后又灰溜溜回了养心殿。
慈禧听到荣寿这么说,心里对慈安十分不满,认为她质疑自己无法将皇帝照顾周到,“又不是她生的,她紧张个什么劲儿!”慈禧心里默默想着,但是嘴上却说:“圣母皇太后真是好心,你以后就多去照顾照顾皇上吧。”
夏天是热情而奔放的,那天气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时而阳光明媚,释放出全部能量炙烤着紫禁城的琉璃瓦,让御花园里的花花草草也低下了头,蔫蔫的,时而狂风大作,倾盆大雨哗哗直下,止也止不住。在一连晴了好久后,那天终于阴了下来,慈禧慈安原本愁眉不展,可一看见老天耷拉下来脸儿,她们便舒开眉头,喜笑颜开了。
天空中几道闪电撕裂天幕,慈禧和慈安坐在钟粹宫中聊天,桌子上摆着新进贡的南洋水果,还有冰镇酸梅汤,荷叶莲藕制成的甜碗子,她们边吃边聊,姐妹交谈甚是融洽,窗外雷声滚滚,可丝毫未减两人兴致,大清久旱逢甘霖,是个好兆头,可就在这时,慈安身边的太监高四急匆匆地从外面冲了进来,他一进来便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颤抖着说:“不好了不好了!刚才养心殿太监来报,皇上……皇上出事了!!!!”
“什么!”慈禧和慈安倏地一下站了起来,“摆驾养心殿!”“摆驾养心殿!摆驾养心殿!”太监们立刻七手八脚的撑起华盖,摆好仪仗,两宫太后在雨中匆匆前行,李莲英和高四随侍左右,身上被瓢泼大雨淋了个透,后面跟着的太监宫女们也狼狈不堪。
天空晦暗,偶尔有炸雷响起,雨点直直砸下,溅起高高的水花,石板路有些滑,可大队人马顾不得这些,向养心殿开去。
还未见养心殿的门,便听见了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虽然在噼里啪啦的雨声里听得不真切,可却着实令人揪心。慈禧慈安又加快了脚步,哭声越来越清晰,随着雷声响起,还有更尖锐的哭喊,两宫太后冲进养心殿,地上跪了一地奴才,抖得像筛糠一样,也在呜呜咽咽的哭“皇上您怎么了皇上!”他们见两宫太后来了,赶忙磨过来请安。小皇帝躲在桌子下面,捂着耳朵,缩成一团哭,衣服上皱皱巴巴,印满泪痕,帽子翻在地上,他小脸儿皱在一起,张着嘴巴号啕,眼泪鼻涕都混在了一块儿。
“范长禄!”慈禧怒喝,这时慈安弯下腰抱小光绪,小光绪一下子就扑进了她怀里,慈禧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她不太高兴,可却顾不了许多,范长禄连滚带爬地过来,慈禧用花盆底狠狠踹到他肩膀上,李莲英连忙扶住她,“你说,皇上怎么会成这样!”“回……回慈禧皇太后,皇上……皇上怕雷……奴才们关上门窗也挡不住这雷声啊!”范长禄哭着说,他肩膀上生疼,可却不敢揉,他觉得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了。
慈安抱着小光绪在屋子里面转圈溜达,轻声念着:“乖,乖,不怕了不怕了,你母后皇太后和亲爸爸都在啊,乖,不怕了不怕了……妹妹,消消气,范长禄,还不快倒茶!”,慈安看了范长禄一眼,“嗻!”范长禄心领神会,他挣扎着起身,踉踉跄跄冲出养心殿。慈安抱着小皇帝和慈禧一同去后寝殿,这时,雨渐渐变小,也不打雷了。
小光绪渐渐止住了哭,慈安身上的香味让他觉得很踏实,很安全。在雷声炸响的那一瞬间,小光绪真的被吓坏了,他想到太监们曾告诉他,雷里有妖怪,一到打雷时候便要放出来,这个瘦弱的孩就子觉得自己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直冲天灵盖儿,要飞出来,养心殿好像冲进来了成千上百只妖怪,那雷声便是妖怪们的狞笑。小光绪万分惊恐,总感觉房子要倒,天地间没有一片安宁的地方可供他容身,他先是哭喊着在大殿里横冲直撞,之后便一下子钻到了桌子下面那一方小小的空间里,把那里当成了避难所。
现在,小光绪依偎在慈安怀里,慈安命人打了水来,用湿帕子擦干净他的小脸,小光绪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而且他还在不停的抽鼻子,哽咽,小肩膀一抖一抖,慈安心里很难过,看着小皇帝可怜的模样,她简直要掉泪了,这时,慈禧说:“姐姐,让我抱着皇帝吧!”慈安扭头看慈禧,慈禧的脸上有一些不自然的神色,她便把小皇帝放下,说:“乖,去找你亲爸爸,亲爸爸最疼皇帝了。”
小光绪仍旧那一副怯怯的神色,他走到慈禧面前,“亲爸爸”他唤道,“真懂事!”慈禧一把把小皇帝抱起来,置于膝上,“来人,拿件皇帝的衣裳过来!”她吩咐,一名小太监不一会儿便拿了件宝石蓝二龙戏珠的衣服过来,慈禧亲自替小光绪换上。
慈禧嫉妒慈安与小皇帝关系融洽,她铁了心要让小皇帝完全依赖她,服从她,因此,慈安给小皇帝洗脸,那么她就要做的更好,更亲密。
雨停了,空气中有一股泥土的芬芳,而且凉丝丝儿的,慈禧提议去御花园走走,慈安欣然答应,慈禧紧紧牵着小皇帝的手,一出门儿便遇见大公主,大公主请了安,便和她们一起去了御花园。大雨过后的御花园又恢复了生机,鸟鸣阵阵,花草树木上沾着大大小小的雨珠,像是散落了的宝石,小光绪饶有兴致地看着。
在经过一个亭子时,他突然听见了清脆的流水声,扭头一望,那亭子边的龙嘴里正在不断吐出清澈的水,声音异常美妙。小光绪立刻爱上了这音乐,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慈禧见他这幅摸样,便领着他去那亭子里小坐。小光绪望着那龙头出神,天放晴了,那水闪烁出阳光的色泽,小光绪很想伸手去触碰,但他知道,在慈禧面前是不能这样没规矩的,于是他只是呆呆的望着。随着水渐渐变小,小光绪的心里有股说不出的难过,觉得空落落的,少了许多东西。
从这以后,每次下雨,慈禧要么亲自到养心殿陪小光绪,要么嘱咐养心殿太监敲锣打鼓盖住雷声,还让他们陪着小皇帝,寸步不许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