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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的开始 大清正式进 ...

  •   紫禁城里的人一年比一年少,康乾盛世时人声鼎沸的景象已不多见了,巨大的宫殿,像是金碧辉煌的笼子,将宫内与宫外的世界分隔开,外面的人总想窥探里面的人的生活,而里面的人有时也羡慕外面人的自由,时光就这么一年年流去,拦也拦不住,打磨着宫中每一个人的内心与容颜。同治帝剩下的妃子成了太妃,老宫人离开,新的宫人又进来,宫人们各司其职,伺候着为数不多的主子小主们。对于大多数宫里人来说,同治帝后的死并没有对他们的生活造成什么太大影响,可光绪一朝确已真真正正的开始了。
      慈禧一心扑于国事,无暇照顾年幼的皇帝,便将他完全交给了太监看管。慈禧忙碌,慈安自然也不会一直闲着,她和慈禧一同批阅奏章,召见大臣,下发懿旨,各地的情况都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宫里,当然还有那些洋人们的动向。洋人们用坚船利炮撬开炸开了大清的国门,如今的大清仍摆着天朝上国的架子,可那光鲜的外衣正在一层层被撕扯去,慢慢暴露出腐朽的本质,两宫太后每天都忙得团团转,不停地为大清国缝补衣裳。
      小光绪渐渐适应了宫中的生活,大多数时间,他都独自在养心殿转,他讨厌他身边以范长禄为首的太监,动不动就搬出慈禧太后压自己,他没有事情从不主动和他们说话,而太监们也从不理小皇帝。小光绪已经明白,亲爸爸慈禧是宫里最厉害的人,大家都要服从他的安排,因此,每次他见到慈禧都规规矩矩。慈禧对小皇帝的教育是异常严厉的,她固执地认为自己儿子同治叛逆的原因完全是自己过于溺爱,事事依着他,才会让皇后有机可乘,挑拨母子关系,所以她对待光绪就要严厉,让他完全服从自己。
      相对于这位厉害的亲爸爸,小皇帝更喜欢和慈安太后在一起。慈安膝下无子,因此对于小孩子异常喜爱,同治小时候就喜欢和她亲近,现在,小光绪也喜欢这个和蔼可亲,笑起来眼睛里会发出暖暖的光的太后,常常往她宫里腻着不想走。慈安对权力不感兴趣,她对国政大事也兴致不高,然而她却很疼爱小皇帝,认为他乖巧懂事,有礼貌,是个好孩子。
      春天来了,藏了一个冬天的阳光又穿透云朵,展示着自己积聚的力量。小光绪经常独自坐在养心殿那大大的玻璃窗边,伸出稚嫩的小手,想要抓住那金灿灿的,如同发丝一般细的光芒,他一脸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小小的,弱弱的,上面隐隐约约显出淡青色的纹路,粉粉的指甲盖里面没有一丝脏东西。小光绪自己慢慢地转动手掌,将手心面向自己,左手放于右手之上,拇指相扣,之后屈伸其他手指,他的手变成了一只小鸟。
      小光绪笑了,饶有兴致地玩儿着这游戏,嘴里还发出“啾啾“的声音,这时,一只真正的鸟掠过窗户边,他惊喜的扭过头去,可那春日的精灵却唱着歌儿飞出了他的视线,小光绪深棕色的眼眸中一瞬间流露出深深的忧愁,他颓然地放下手,这时一个念头冲进他的脑海:”出去看看呀!“。小皇帝一骨碌翻身下炕,向殿外冲去。
      这时,只见范长禄也边跑边喊:“哎呦喂万岁爷!您可不能出去啊!万一出去摔着绊着该如何是好啊!”小光绪假装没听见依旧向外冲,闻讯而来的两个太监一下子绕到他面前,扑通一下跪下了:“万岁爷别出去,千万别出去!”小光绪只得停下,瞪着他们,“万岁,您说,您要有个三长两短,太后一知道是因为您贪玩儿造成的,还不定怎么惩罚您呢!”范长禄半眯着眼睛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日子久了,他知道怎样才能震住小皇帝。
      小光绪心里很难过,可他怕,的确怕,有一天上朝,他在朝堂上睡着了,慈禧太后暴怒,罚他跪一个时辰才准起身,而当他起身时,双膝早已不听使唤,想起起不来,好不容易自己爬起来,又一下摔在了地上,没有一个太监敢扶他,最后,他自己挪到椅子边,扶着椅子腿站,坚持站了一会,慢慢活动双腿,才一脚深一脚浅走到寝宫。
      小光绪看都没看范长禄一眼,扭头回了大殿,钻到小小的三希堂里,趴到炕桌上独自生闷气,独自呜呜的哭,他是多么渴望去养心殿外面看一看,跑一跑……太监们美其名曰怕小皇帝摔着,关心幼主,实则怕小皇帝出意外,自己身家性命难保,最好的办法就是时时刻刻盯着他,不让他轻易踏出殿门。
      “给皇额娘请安!”这天早晨小光绪走进钟粹宫的门,一看到刚刚梳妆完毕,坐在宝座上的慈安太后,便跪下了,之后扬起小脸,“嘿嘿”笑着。“诶呀,乖孩子快起来!”慈安急忙起身去搀小皇帝。只见他头上戴着缀有红缨的冬帽,身着天蓝色长袍,上面绣着团龙,外面还有一件厚厚的明黄色大氅,全是“寿”字暗纹,腰间系一条玉带,这一身行头使原本瘦弱的小皇帝看起来倒变胖了几分。
      随行的太监替他解下帽子大氅,慈安太后拉起他的小手,只觉得小皇帝的手心里都是汗,再仔细端详小皇帝的脸,他白净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细的汗,“看给皇上热的!已经仲春了还让皇上穿这么厚,你们怎么伺候的!“慈安皱着眉,埋怨那些随行的太监,她带小光绪坐在铺有杏黄色软垫的炕上,细细解开他的领子,发现他竟然穿了好几层衣裳,她为小光绪脱下外面的那层最厚的棉袍交给身旁宫女,命她送回养心殿,又用带有金护指的手拉了拉小皇帝身上衣服不平整的地方。
      小光绪默默的由慈安太后做着这一切,慈安太后那充满关切的眼神,轻柔的动作,让他觉得这个宫里还有人爱他。太监们怕小皇帝受凉生病,惊动太后招来惩罚,便一直不让小皇帝换去冬衣。小皇帝只要喊热,太监们就会呼啦啦全跪下,哭天抢地,不让他换衣服。
      慈安嘱咐太监们,让他们好好照顾小皇帝,问了几句他的近况,之后便对小光绪说:”还没去你亲爸爸那请安吧?“小光绪点点头,其实他不太想去亲爸爸那里请安,亲爸爸几乎没有像慈安这样对过他,但他不得不去亲爸爸那里请安,去晚了是会挨骂的。
      “快去吧!别让你亲爸爸久等了。”慈安摸了摸小光绪的脸说,“儿臣告退。”小光绪又跪下请了个安,之后默默的离开了钟粹宫。小光绪其实很想向慈安吐露自己的委屈,但他又不想让慈安为自己担心,他更不敢告诉慈禧,因为慈禧经常训斥他。
      小光绪像例行公事一样去长春宫给慈禧请了安,慈禧什么也没问就让他回去了,其实慈禧的亲信早就给慈禧汇报了小皇帝亲近慈安的事。小皇帝喜爱慈安,这让慈禧心生妒意,她不懂自己对小光绪用心良苦,全是为了他好,让他成为合格的君主,为何却换不来小光绪对她的敬爱。
      在慈禧眼中,慈安并不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她虽然不太喜欢处理政事,但她在大臣的心目中威信是很高的,想当年,咸丰皇帝后宫粉黛无数,慈禧虽一个个都将她们收拾了,让咸丰专宠自己,可慈安却仍旧牢牢坐着皇后之位,没有丝毫动摇,因为她德才兼备,处理后宫很有一套,使咸丰皇帝对她十分敬重。
      虽然慈安不太善于理政,但却是颇有政治眼光的人,知人善任。慈禧在同治年间专宠太监安德海,安德海炙手可热,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宫里宫外疯传慈禧和安德海关系不正当,慈安有所耳闻,深感慈禧行为不检,有损宫廷清誉,可她却一直压抑着自己,因为她没有时机收拾安德海,给慈禧敲响警钟。
      慈禧并不在意那些传闻,甚至派安德海出京赴南方采办服装。太监离京是要杀头的,安德海狗仗人势,气焰嚣张,当时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可同治将此事告知慈安后,慈安一改平时优柔,立刻积极和同治联手,并且联络恭亲王奕,慧眼选定山东巡抚丁宝桢,秘密通知他让他见机杀掉安德海。最后京内京外联手,安德海被押赴刑场,成为刀下之鬼。慈禧心中有火却只能深深埋在肚子里烧,因为慈安有“祖宗家法“压着她,让她理亏。
      安德海的死,让慈禧重新审视了平时柔柔弱弱的慈安,她根本不放在眼里的慈安,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咸丰当初让慈安和她一道处理政务,还赐了慈安“御赏”印!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牵制自己!从那以后,慈禧再也不敢轻视慈安了,慈安身上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力量,让慈禧难以捉摸。
      近日来,慈禧一直在思考怎样让小光绪亲近自己,李莲英对自己主子的心事最清楚不过了,他谄媚的一笑,对慈禧说:“太后,奴才有一个法子,但不敢轻易开口,怕污了您的耳朵。”
      慈禧用那双凤眼瞟了他一眼,玩弄着手中的帕子,笑着说:“但说无妨。”“太后,您想,您要想让皇上明白您的苦心,首先得让皇上惦记着您呐,要不您的苦心不就白费了么,奴才都替您不值啊!”慈禧来了兴致“接着说下去”“奴才那可就斗胆了,小孩子都爱玩儿那玩具,咱皇上也不例外啊,您看那西洋宫廷里的王子公主们,玩儿的都是那新鲜玩意儿,宫里的玩具皇上肯定腻烦了,您选几样儿西洋玩具,让皇上玩儿,皇上一喜欢,不就天天惦着您的好儿了么?”
      李莲英的声音又软又糯,他抬眼看慈禧,慈禧的脸上焕发出了奇异的光“你这个机灵鬼!当初让你去带皇上你还不去,现在倒出起这新鲜主意来了!”慈禧用手指点李莲英的脑袋“奴才那是舍不得太后您哪!”李莲英嘿嘿笑着,为慈禧揉肩捶背。
      李莲英开始频繁地往养心殿里送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滑稽的洋人玩偶,大鼻头,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有会演奏音乐的小盒子,有洋人的小蒸汽车,还带有铁轨,一盒子各式各样的木头块儿,长着翅膀的怪东西,李莲英请小光绪过来,让他一一过目,太监们也看着好奇围了一堆。
      “皇上,这都是西太后亲自为您选的玩具,喜欢么?”小光绪定睛一看,果然和自己平时玩儿的那傀儡人,不倒翁,小泥人儿,布老虎等东西不一样,小光绪不太喜欢那些玩意儿,倒对眼前的这一堆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皇上,您瞧”李莲英说着便拿起了一个洋人玩偶“这是小丑儿,手脚都能动弹”李莲英便开始摆弄,小丑滑稽的样子让小光绪笑了起来,李莲英心里十分高兴,他放下小丑又拿起另一样,会唱歌的小盒子,“皇上,这是八音盒”他把盒子一关,声音便消失了,盒子一打开,那西洋乐便又响了起来,就那一刹那,小光绪被那八音盒里旋转的齿轮以及悠扬的乐声深深吸引了,他太喜欢八音盒了,便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结果八音盒翻来覆去仔细地看,开开关关,丝毫不在注意李莲英接下来的介绍,只是模糊听见那木头块是积木,可以搭房子,小蒸汽车上上发条便可在铁轨上跑,,带翅膀的是个飞机模型。
      这时慈禧进来了,小光绪连忙请安,“儿臣给亲爸爸请安。”他小声说道,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慈禧身着墨绿色的旗装,大大的旗头上插满各种珠花,彩色丝穗随着她的脚步一摇一摇,翡翠做的耳坠子也在晃。她做出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平身吧”她说,小光绪怯怯地望着她,便起了身。
      “喜欢这些玩意儿么?”慈禧坐在宝座上问小光绪,“回亲爸爸,儿臣喜欢”他小心翼翼地答道,“你我母子二人不必拘礼,过来陪哀家同坐”慈禧笑着向小光绪招手,唤他过来,小光绪硬着头皮过去,他觉得自己的腿在抖。慈禧把他抱起来放在膝上,和他一起玩玩具,小光绪心中怕得不得了,他觉得十分紧张,可渐渐的,他的注意力便全被那个八音盒吸引了,而且心里感到十分高兴与惊奇,他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东西,他有股欲望,想拆开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可慈禧在这里,他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光绪第一次看到慈禧也有这么平易近人的一面,对她的恐惧稍稍消除了一点,慈禧心里也很高兴,她观察发现小皇帝特别喜爱八音盒,便不断派人寻找各式八音盒,找到的统统送往养心殿,供小光绪玩耍,还有会翻跟斗的机械人,口琴等玩具。太监们也稀罕这洋玩意儿,天天看着小皇帝玩儿,小光绪丝毫不理会他们,他眼中只有八音盒,他非常想把它拆开看看,可他怕有人告发慈禧太后,责罚自己,因此一直压抑着这个念头。
      一日午后,小光绪睡不着,他悄悄起身,养心殿中的太监都睡了,没人注意到小皇帝在干吗,他们只是将门一锁,防止他跑出去。小光绪下床,拿起桌子上的一个八音盒,又匆匆跑回床上,他没有将八音盒上弦,而是将上面会转动的小人拔了起来,之后转动盒子上每一个凸起来的一个小疙瘩,慢慢拔出一个个长长的东西,这时,八音盒的外壳完全散了,里面的齿轮,小铁片便完全暴露在他眼前。小光绪完全被迷住了,他想取下齿轮可是失败了,但他并不甘心,于是使劲弄下那些齿轮铁片放在手里仔细观察,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东西放在一起会发出如此奇妙的声音,之后他想把它们安回去,可是失败了。
      小光绪有些害怕,望着一床的零件有点不知所措,之后,他自以为有一个好方法可以不让别人发现,便偷偷把这堆东西压到了他那绣着龙纹的枕头下面。做完这一切后,他小小的心脏才放松了。
      一下午,小光绪都没有再碰过那些剩下的八音盒,他躲在屏风后心不在焉地堆积木,将机械人上上发条,让它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还吹着口琴满屋子逛。太监们很是纳闷,范长禄一数八音盒,发现少了一个,这时,负责收拾小皇帝床铺的嬷嬷带来一堆零件儿让范长禄看“公公,您看,在皇上枕头下发现的。”范长禄一看就明白了,他让嬷嬷留下零件,自己带着它们赶往长春宫。
      长春宫里李莲英正指挥宫女太监们搬花,是刚从御花园里摘的“玉堂春富贵”。玉兰,海棠,迎春,牡丹的香气充斥着长春宫的每一个角落,范长禄一见李莲英便快步赶了过去,“大总管,您辛苦,把这长春宫整个儿变成一‘香雪海’啊!”他笑嘻嘻地说,李莲英斜睨了他一眼“不好好伺候皇上,跑来这里做什么?”“您看”范长禄从怀里摸出八音盒的零件,“怎么搞的?”李莲英挑着眉毛问他,“皇上枕头下面发现的,八成是万岁爷把它给拆了,弄坏了”范长禄一脸懊恼,“跟我进来”李莲英转身就走,范长禄紧紧跟着。
      大殿里,慈禧正坐在炕上亲自为一束迎春剪枝,她假装没看见他们。李莲英和范长禄请安,范长禄将情况告诉了慈禧,并把零件拿出来让她看,慈禧扑哧一下笑了“这个痴儿!”她放下剪刀,起身,拍拍身上的细枝叶,在宫女的搀扶下向外走“随我过去”。
      慈禧一进养心门,还未入殿就听见了口琴的声音,“皇上今天高兴不高兴?”慈禧走进大殿,小光绪一听见慈禧的声音赶忙出来请安“儿臣给皇爸爸请安,皇爸爸吉祥。”“你看,这是什么?”慈禧示意李莲英过来,李莲英弓着腰,双臂伸得长长的,手里捧着一堆东西,低着头快步上前。
      小光绪一看,吓了一大跳,心想“朕的八音盒零件怎么跑到皇爸爸那里去了?”再一看大气不敢出的范长禄杵在慈禧旁边,便知道一定是范长禄带过去的,他心里又急又怕,“亲爸爸,儿臣……儿臣……”说着说着小光绪嘴一咧,哭了“儿臣只是……只是……想……看看……”他不敢哭出声,硬憋着,让自己能说出话来。
      慈禧劝慰道:“没事儿,不用怕,这些事儿亲爸爸不会责罚你的,以后要是再弄坏了,只管让人告诉哀家,等回去哀家就命人再给你送来个新的。这些都是小事儿,但你作为皇上,有些大事儿做的不好,哀家还是要责罚的,明白么?”她说着,便蹲下身替小皇帝擦眼泪。
      小光绪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用袖子擦眼睛,那绣着祥云蝙蝠的马蹄袖上立刻湿漉漉的,他心里越发不懂慈禧,可仍旧对她怕怕的,但又觉得她好像也挺关心自己的,对她便有了一点点敬爱,不那么恐惧了。慈禧对这一办法很满意,恩威并施,才是最好的育儿之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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