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无涯》绝ㄨ

4、冰山火种

　　“你们是紫蝎和赤狐吧？”才关上房门，背对着三人的玄明孝舟单刀直入。
　　“正是。”紫蝎毫无惧色。
　　“什么？”玄明日礼迅速掐住了赤狐的喉咙，紫蝎的剑也落在了玄明孝舟的颈上。
　　烛光摇曳，墙上映着四个僵硬的身影。
　　“你是如何认得的？”紫蝎问。
　　“你的眼神。”玄明孝舟说。“虽然上次你蒙着脸，我却认得你的眼神。没有别的女人会有你这样坚定锐利的眼神。”
　　“这是在夸我？”她笑。
　　原来真的有一种笑，可以醉倒众生。
　　玄明日礼有些晕眩，他的手开始松懈，赤狐趁其不备，反将他压倒在案上，点了穴道。
　　“现在你们都被我们胁持住了？”赤狐得意地说。
　　“你以为你们有胜算？”玄明孝舟瞟了赤狐一眼。
　　“我们自知不是景玄门两位公子的对手。”紫蝎收回了笑脸。
　　“可以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在万香楼吗？”玄明孝舟问。
　　“无可奉告！”赤狐抢着说。
　　“哥，杀了她们！”玄明日礼喊道。
　　玄明孝舟没有答话，倒是紫蝎开口。
　　“狐儿，我们走吧！”
　　“师姐！”赤狐像孩子一样大叫。“可是净枫他……”
　　“原来是为青远门而来。”玄明孝舟恍然大悟。净枫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登徒浪子，得到他就等于得到了青远门，也等于得到了半片武林。
　　“说漏嘴了吧？”紫蝎笑着看赤狐，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我们此行正要去拜访无邪庄主。”玄明孝舟说。“姑娘可否带路？”
　　“别人都说无崖山庄是魔教，公子还是不便与我们同行。何况我们也有要事在身。”
　　“哥，不用对妖女如此客气！”
　　“谁是妖女？！”赤狐气得牙痒痒，小脸涨得通红。
　　“狐儿，别怄气！两位玄明公子，后会有期！”一眨眼，两位姑娘已经不见了。
　　“又是结界。”玄明孝舟无奈地叹道，替玄明日礼解了穴道。
　　“又让她们逃了！”玄明日礼揉着胳膊，忿忿不平。
　　“至少，我们阻止了她们接触净枫的机会。”
　　“哎呀，我们应该跟青远门讨回银子！”玄明日礼想起那白花花的白银，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满月夜，江上的星火稀疏落寞。
　　“嗖！”一个黑影闪进了渔船。
　　“嗒、嗒、嗒！”三枚血簪旋即插入墙中。
　　“来者何人?”赤狐警觉地站起身来。
　　“是大师兄。”紫蝎头也没抬，全神贯注地在作画。宣纸上的莲花纯净得一尘不染。
　　“还是四师妹聪明。”黑影穿过血簪，从墙上走下来，化成人形。原是一黑衣男子，面如冷月，映着寒光。
　　“师兄！”赤狐像孩子一样挽着黑影，笑弯了桃花眼：“师兄可是特地下山看我们来了？”
　　黑影面无血色。
　　“自你们走后，师弟们也都下山了，我也有任务在身。我这趟只是来替师父传达旨意。”
　　紫蝎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笔，侧着耳，却没有抬头，一缕青丝顺着脸庞悄然滑落。
　　“青远门的事你们暂且放下，四师妹，你上雪衣门一趟，师父想要一件东西。”
　　紫蝎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万事小心，切不可轻举妄动，我们都还不是独孤老头的对手。”
　　“是。”
　　“小师妹，”一卷卷轴飞到了桌面，顺势展开。“三个月内，灭了他们。”
　　赤狐扬着头，轻蔑地扫了一眼，笑。
　　“狐儿遵命。”一脸自信。
　　“我会再来找你们。”
　　一阵轻风，烛光悠悠地晃着身影，黑影消失在漆黑的江面上。

　　在短短的三个月内，江湖上七七四十九个帮派惨遭灭门。上至有百年基业的罗生门，下至仅有二十弟子的乾与帮，都被血洗一空，无人幸存。中原人心惶惶，许多小门派的掌门纷纷带着弟子家眷投靠同盟，却在路上惨遭暗杀。传言无邪当年掳走的五名弟子倾巢而出，决意血洗武林。

　　红衣似火。

　　她就那样冷冷地站在门外，像一尊雕像。
　　红匾，金漆，龙泰镖局。
　　红袖一挥，大门“哗”地被掀开了。
　　一清瘦的中年男子领着一群少年从堂内急急走出。
　　“大胆妖女！”中年男子手握金枪，凌空跃起，翻身飞向赤狐。卷起的风尘让人睁不开眼。

　　“啊——！”风尘中传来凄厉的叫声。

　　待风尘散去，只见中年男子仰卧在地上，双目通红，额头上青筋暴露。
　　喉咙上立着一枚血簪，金光，血光。
　　“师父！”一众少年大叫，扑到了中年男子的身边。
　　“我要杀了你！”较年长的一个少年抓起地上的金枪，向赤狐的胸口刺去。赤狐向左一侧身，轻而易举地避过了。七、八个少年如豺狼般扑向赤狐，只听一声轻笑，赤狐旋转着从平地升起几米，少年们被卷起的寒气弹开，跌得七零八落。几十枚血簪旋即从赤狐的袖口飞出，划过少年的脸、喉、胸，溅出的血在庭院的地面和石柱上肆意涂鸦。
　　赤狐踮着足尖轻盈落地，院子里只她一人站着。
　　“不自量力！”

　　赤狐走向内庭，手里捏着血簪，她随时准备灭口。终于在柴房找到了几个丫鬟。其中一个长得小巧玲珑，大概是因为惊恐，脸蛋红扑扑的，甚是惹人怜爱。赤狐提着她的下巴，她的下巴在轻微地颤抖。赤狐面有愠色，眼睛像剑一样扫过她的脸，居高临下地说：“人间姿色，除了紫蝎姐姐和我赤狐，怎可有别的美貌女子？”
　　话音刚落，少女便被四面袭来的血簪划得面目全非，惨叫声响彻云霄。
　　龙泰镖局的大门被重重地关上。
　　就在这三个月内，赤狐血洗中原三门四派。所到之处女眷的脸均被搅烂，无一人可以辨清五官。

　　她是冰山上的火，冷酷地燃烧着。

　　“只剩这一家了。”赤狐喃喃自语。
　　大院里，一众门徒将排成阵势赤狐包围，她的长发在风中随意飘舞。

　　“杀——！！！”

　　几十把利剑聚焦于一点上，赤狐纵身一跃，单脚立在了重叠的剑上。剑被抽出，赤狐一个后空翻，凌空飞出血簪，弟子们以剑作盾，庭院里发出阵阵金属的碰撞声。赤狐发起接二连三的攻击，有人被割破喉咙，当场毙命。
　　忽然，一只无形的掌穿过剑阵，从后袭击赤狐。赤狐有如被雷电劈中般从头骨至脊髓一阵剧烈的疼痛，顿时喷出一大口鲜血。她以手撑地，单膝跪地，回头望向袭击她的人。她凌厉的眼神几乎可以杀人。没等她看清出手的人，便有剑从四面八方刺来。赤狐仰天高呼，用尽最后一股内气将敌人冲开。

　　人仰马翻。

　　赤狐趁势踩着别人的肩膀，跳墙而出，风在她耳边传话——后有追兵！
　　她手捂胸口，踏着轻风，一路狂奔至八十里外，终于摆脱了敌人。
　　赤狐眯着眼，恍惚中看到一片世外桃源。眼前的草丛青葱得脆弱，仿佛一阵微风便能吻断。她听到折断的声音。眼前一黑，倒在了万绿丛中。
　　那一点火红，旺盛得可以燃烧整个中原。
　　黑暗中，一双手将赤狐抱起，她无法睁开双眼，她甚至不知道来者是敌是友。
　　她只听见他的呼唤——“儇儇！儇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