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无涯》绝ㄨ

5、冰封王

　　一道闪电劈过漆黑的夜空。
　　“啊——！”赤狐从睡梦中惊醒，满头大汗，脊椎刺痛。
　　“姑娘醒了，姑娘醒了！”几个丫头大声地喊，其中一个马上疾步走出房门。
　　“姑娘您终于醒了，您昏迷了三天呢！”一个小丫头睁着扑闪的大眼睛，笑着看赤狐。
　　“我在哪？”赤狐四下观望，看那房间布置，估计自己正身出处一大户人家的厢房内。
　　“这里是青远门。”好熟悉的声音，好像在梦里听到过。
　　赤狐抬头，看见一白面少年穿着淡蓝色的蜡染，微笑着走进来。
　　“净枫？！”赤狐在心底惊呼。
　　“我在城外看见你晕倒了，便把你带回来治伤。”他坐到了床沿上，丫头们已经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赤狐心乱如麻，一时间无言以对。
　　“儇儇姑娘可记得我？我曾在万香楼见过姑娘。”
　　“万香楼？”赤狐迟疑了一下，才理出头绪。
　　她的心迅速安定下来，“儇儇谢过公子救命之恩。”说罢便要起身给净枫行礼。
　　“姑娘不必客气，此乃举手之劳。”净枫按住她，暖暖地笑着。“姑娘伤得不轻，如果姑娘不介意，不妨在舍下休养几日，我会让丫头们好好伺候姑娘的。”
　　“谢公子。”赤狐微微弯腰，算是行过谢礼。
　　“对了，姑娘怎会遭人下如此毒手？”净枫一脸探究。
　　“奴家命苦，被玄明公子买下后，便随他上路，却遭遇刺客，慌乱中与姐姐、玄明公子失散了，才会流落至此。” 赤狐泪眼迷蒙，抽泣着叹道。
　　“大概是无崖门的人下的毒手。姑娘不必担心，等姑娘伤好了，净枫定将姑娘护送上景玄门。”
　　“净公子如此大恩大德，小女子定当铭记于心，来日再报。”
　　“姑娘言重了。请姑娘安心修养，在下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净枫起身离开，才走到门外，便被赤狐叫住了。
　　“公子不必‘姑娘’前，‘姑娘’后的叫我，如果不介意，唤我……儇儇便好。”说时面带羞涩。
　　净枫没有作声，深深地看了赤狐一眼，关上了房门。
　　又是一阵锥心的痛，赤狐瘫软地倒在了床上，却忍不住嗤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金陵城的大街上车水马龙，吆喝声，叫卖生此起彼伏。
　　骑马的，乘轿的，拿扇的，持刀的，民生百态。
　　两名白衣蒙面女子正在绸缎庄办货，看那老板一脸奉承的笑脸，想必是桩大买卖。
　　“卖豆浆，好新鲜豆浆！”才出绸缎庄，便听见一阵动听的叫卖声。循声望去，原是一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在路边摆着小摊，脸灰蒙蒙的，大概是被烟熏着了，只是双眼尤其明亮。
　　“姐姐们也来一碗豆浆吧，才三文前一碗。”小姑娘扑闪着眼睛，把碗递到了其中一位白衣姑娘跟前。
　　“那给我们来两碗吧。”白衣姑娘接过碗，将面纱微微掀起，一饮而尽。
　　“盛惠六文钱。”
　　“谢谢客官，客官慢走。”小姑娘倒是嘴甜。

　　才走到金陵城外的十里亭，其中一位白衣姑娘便觉一阵腹痛。
　　“定是那豆浆不干净！”她埋怨道。“师姐可否在此稍等，我去那草丛堆中……”
　　“好了好了，速去速回。”
　　另一位心里嘀咕：“怎不见我腹痛？”
　　解手完，白衣姑娘才从草丛中站起来，一把剑架在了肩上。
　　“敢问姑娘姓名？”
　　听这百灵声……莫不是刚才卖豆浆的姑娘？
　　“吟儿。”白衣姑娘顺从地回答。
　　剑麻利地划过她雪白的脖子，无声倒地。
　　良久，一位白衣姑娘从草丛堆中走出。
　　“吟儿让师姐久等了。”
　　“快走吧，天要黑了。”
　　傍晚，两位姑娘回到了雪衣门。

　　紫蝎已经上山半个月了，每天练功，耍剑，用膳，都是和一群雪衣门的弟子在一起，她连独孤老人的影都没见到。但连日来的观察，紫蝎已经初步熟悉这里的情况。每日教她们练剑的是大弟子舞影。舞影很严厉，每招每式都一丝不苟，对师妹的责罚也很重。至于雪衣门上上下下的日常生活则由二弟子倪裳打点，倪裳为人和善，说话也轻声细语的。还有个机灵古怪的玉自清，约摸十六岁的光景，应该是独孤老人的入室三弟子。姑娘们练剑的时候她总是在一旁偷懒，但据说悟性极高，而且深得师傅疼爱，所以连舞影也很少责备她。奇怪的是，即使是在帮派里，姑娘们依然蒙着脸。紫蝎只能凭眼神声调判断她们的身份，却也正好替紫蝎掩饰身份。
　　一天晚膳的时候，舞影突然走进大厅，她平日都在自己的房间用膳。
　　“吟儿！”舞影高声叫道。
　　“师姐有何吩咐？”紫蝎从众人中起身，恭敬地福了福。
　　“师傅吩咐你今夜伴读。”
　　“伴读？”紫蝎心理一阵疑惑，同时感受到大厅内异常的目光。但嘴里还是连忙答应。
　　总算能会一会独孤老人了！紫蝎自知这是她唯一可以探听到寒冰雪衫的渠道，可心里还是忌讳寒冰掌的威力。于是草草吃过晚饭，便偷跑出雪衣门外布下结界。虽然她的功力尚浅，可遇上硬仗至少可以全身而退。
　　才点灯，舞影便来催促紫蝎。紫蝎跟着她穿过几个院子，走到了山崖边。一座残破的古塔孤零零地立在那，门上挂着一块残破的牌匾，上书“灵塔”。紫蝎的心微微一寒。
　　“你自己进去吧。”舞影一直背对着紫蝎。
　　“是，师姐。”
　　紫蝎壮着胆子迈进灵塔，里面闪着昏暗的烛光，垂着的白色帐子在轻轻舞动。
　　“吟儿。”一把苍老的声音轻唤，不知从哪里传来。
　　“徒儿在。”紫蝎垂着头，不敢轻举妄动。
　　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从身后抱住了紫蝎，吓得紫蝎叫出声来。
　　“师傅好想你啊！”背后一阵寒风，独孤老人迅速粘到了紫蝎背后，用嘴唇贴着紫蝎的耳鬓，喘着粗气。
　　紫蝎一阵恶心，挣扎着逃出了独孤老人的怀抱。借着烛光，紫蝎转身看到了一个雪人。白色的头发，白色的胡须垂到了胸口，还有一身白得耀眼的衣衫。
　　独孤老人笑盈盈地盯着紫蝎，发出窃笑声。
　　“我的好吟儿，难道你不想师傅吗？”
　　言罢，朝紫蝎猛扑过来，紫蝎来不及闪躲，被他一把按倒在地上。
　　“师傅！师傅！徒儿也好想师傅啊！”紫蝎慌乱地喊。
　　独孤老人咧着嘴□□，脸皱成了一团。他用力地压着紫蝎，大口地啃紫蝎的玉脖。紫蝎奋力扭动身躯，却隐隐感觉到独孤老人身上的惊人内力，她根本无法动弹。
　　忽然，独孤老人停住了手脚。
　　“你不是吟儿！吟儿没有你这样的内力。你究竟是谁？”说罢猛力扯下紫蝎的面纱。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映入瞳孔。
　　独孤老人完全被震住了！不想自己弟子无数，享尽天下温柔乡，到了古稀之年，才遇上天仙下凡！
　　独孤老人的嘴角开始颤动，翘起，瞬间露出狰狞的面目。
　　“好你个小妮子，竟敢混入雪衣门？今日就等老夫清理门户！”独孤老人用指点住了紫蝎的穴位，她的身体僵住了，胸口一股闷气使她无法运功冲开穴道。
　　紫蝎只觉全身乏力，气门闭塞，更不用说施法脱身了。
　　独孤老人蛮横地撕扯紫蝎的衣衫，紫蝎愤怒地盯着在自己身上蠕动的白色头颅，很不得一口咬断它！
　　忽然，窗外传来靡靡之音，好幽怨的笛声。一阵狂风刮进屋内，屋内顿时一片漆黑。独孤老人警惕地直起身来，屋内竟飘起了雪花。
　　雪越下越大，雪片像匕首一样插入独孤老人的骨髓，风如利剑般划过他苍老的脸。独孤老人迅速正坐运气，紫蝎愣愣地看着他。他的身体升起淡淡的雾气，肌肤顷刻间结成冰霜。他像冰雕一样坐在屋子中央。
　　又一阵狂风袭来，紫蝎被卷走了。空荡荡的大屋内，只有那座冰雕闪着孤寂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