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无涯》绝ㄨ

3、万香楼 每个人都只

　　月夜，红烛，哪厢红颜独落泪？
　　“爹，你怎么就让那两个妖女跑了？！”书房里，玄明日礼第一次对父亲大吼。
　　“我没有放她们走，是她们下了结界，用了时间停顿法。”玄明复靠在红木椅上，女儿痛苦的惨叫声还回荡在耳边，原本红润的脸色，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年。
　　这时，玄明孝舟走进了书房。
　　“夺儿怎么样了？”玄明复难掩担忧之情。
　　“刚刚睡去，师兄在陪着她。我让下人们把所有镜子都收起来了。”玄明孝舟声音沙哑，一脸疲惫。
　　“大夫怎么说？”
　　“只上了药，痛得夺儿撕心裂肺，也没说能怎么治。”
　　静。只听见窗外干涩的蛙叫声。
　　“爹，让我和大哥去找无崖山庄报仇吧！”这一次，玄明日礼的声音颤抖莫名。
　　“你们是该上无崖山庄了，去帮我带个信。但，”玄明复顿了顿，“别伤人。”
　　“为什么？”两兄弟异口同声。
　　“唉……”玄明复叹气，目光深邃得仿佛看得见从前。
　　“十八年前，我与无邪在战峰一役，你们娘担心我，也不顾肚里怀了夺儿，便上山寻我来了。当时我们战到第三十六回合，你娘突然出现在无邪背后，若不是无邪奋身相救，我险些错手杀了自己娘子和夺儿。算来，她也是夺儿的救命恩人。今日她的弟子伤了夺儿，也是命中注定。无邪这些年来隐居于无崖山上，不理江湖纷争。这次突然命弟子下山，必有蹊跷，你们替我去一趟无崖山庄，探个究竟。”
　　“那夺儿的仇呢？”玄明日礼冲口而出。
　　“日礼！”玄明孝舟喝道。身为景玄门长子，他自知三妹的仇和江湖的安宁哪个更为重要。
　　“你们下去吧，爹要休息了。”玄明复摆摆手，合上了双目。

　　第二日天刚亮，玄明孝舟和玄明日礼一身便衣，带着几个随从出了景玄门。
　　“哥，你说爹怎么能饶了那两个妖女？”玄明日礼骑着赤兔，一身墨绿布衣，却依然掩盖不了他的英气。
　　“爹自有他的打算，日礼，切不可为一己私仇而坏了大事。”玄明孝舟面无表情，似有所思。沉寂了十八年的无崖山庄公然挑战整个武林，想必已经养精蓄锐，江湖难免要有一番浩劫。此次上山，固然凶险，路上遇见正邪厮杀，恐怕也不能坐视不理。
　　玄明日礼开口打断了哥哥的思绪，“那我们大概下月月初便能到无崖山庄了吧？”
　　“在去无崖山庄之前，我还想去一个地方。”
　　“哪？”
　　“万香楼。”

　　“二位公子，今日万香楼给包下来了，不招待其他客人，请二位明日再来吧。”玄明孝舟和玄明日礼才迈进万香楼，便被妖艳的老鸨挡住去路。
　　玄明孝舟环视了一眼万香楼，红梁青柱，布置清雅，墙上挂有不少名家墨宝，倒不像是烟花之地。不枉为天下第一温柔乡。
　　“你把这个交给里头的客人。”玄明日礼从腰间掏出一块金牌，冷冷地说。
　　听这口气，再看两位公子气度不凡，不像一般的客人，老鸨匆匆进去禀报。不一会，便回来了。
　　“原来两位是净公子的朋友，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二位快请进！”
　　不想万花楼的后院如此之大，九拐十八弯，才走到偏厅。大厅内，几十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袒胸露背，正围着一位少年灌酒。此少年衣衫不整，头发蓬乱，却唇红齿白，清秀如女子。
　　“净枫！”玄明日礼怒喝。
　　净枫经这一喝，猛地跳起来，定睛看了看眼前的两个人，嬉皮笑脸地放下酒壶。
　　“我还以为是景玄门的什么人，原来是孝舟和日礼啊！想不到两位大哥也爱来这里玩乐。”说罢，咧着嘴大笑。
　　“你还知道叫我们大哥？”玄明日礼怒目一瞪，快步越过姑娘们，一把提起净枫，恶狠狠地问：“那天夺儿受伤，你怎么没去看她就连夜下山了？你是不是忘了你们的婚约？”
　　“公子别那么凶，也来喝酒嘛。”
　　“就是，公子喝酒。”
　　几个不识趣的姑娘拿着酒围了上来，玄明日礼用内力一震，她们纷纷倒地，摔得花容失色。
　　一见情况不对，几十位姑娘立即如鸟兽般散开。大厅里只剩下三人。
　　“二哥，有，有话慢慢说！”净枫一脸惊恐。
　　玄明日礼将净枫甩到了桌边，理了理袖口，不屑一顾地问：“你何时去看夺儿？”
　　“哎哟，我的好哥哥！”净枫盘着腿坐在了地上，一脸委屈。“枫儿也念着夺儿妹妹，我这不是下山办正事吗？”
　　“正事？”玄明日礼环顾四周。“来这里办正事？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不敢！不敢！”净枫连连摆手，“我这是办完了正事才来的。我后天就上山看夺儿妹妹去。”
　　“当真？”
　　“当真！”
　　“为什么不明天去？”
　　“……”
　　“说！”
　　“明天这里要来两姐妹，把整个中原有头有脸的人都引来了。光入场费就要五百两银子。枫儿……枫儿岂能错过。”净枫小心翼翼地回答。
　　玄明日礼和玄明孝舟一个对望。
　　万香楼是中原第一妓院，这里的姑娘个个国色天香，客人除了要一掷千金，还要有身份名望才有资格光临。能在这里叫价五百两银子作入场费的姑娘，定为天仙下凡。
　　见两人默不做声，净枫继续耍赖。“我的好哥哥，你们就让枫儿再多呆一晚上。要不你们二位也留下来？”
　　两人还不说话，看来是有些心动了。
　　“只是开开眼界嘛！”净枫一脸憧憬。
　　是夜，净枫在万香楼开了三间客房。

　　翌日，万香楼张灯结彩，迎接五湖四海的达官贵人，青年才俊。大厅里筵开五十桌酒席，座无虚席。但最耀眼的还是净枫三人，青远门和景玄门是当下称霸南北武林的两大派别，公子们同时在妓院里出现确实引人注目。偶尔还有不少帮派的公子哥儿，掌门徒弟上前寒暄，今晚果然英雄云集，不输当日景玄门的寿宴。
　　酒菜过后，是姑娘们婀娜多姿的倪裳羽衣，看得客人们热血沸腾。末了，一身珠光宝气的老鸨站在了台上，提着嗓子说：“老妇给公子们请安啦！今日是万香楼二位新姑娘的□□大日子，这里每一位都是我们万香楼的贵客，哪一位投得姑娘都是她们的福气。现在啊，就让她们给各位来一曲！请纤柔和儇儇二位姑娘——”
　　从舞池中央的粉红帐子后传来流畅清新的琴音，隐约看见一女子坐于帘后。一红衣曼妙女子伴随琴声，轻盈地跃出帘子，在舞池中央肆意旋转，她如丝般的长发牵动着全场男子的心。她的脚步开始缓慢，她转向宾客，提手，卧云，坐莲，人们终于可以看清她的脸。
　　惊为天人！！！
　　杨柳眉，玛瑙眼，面如桃花，唇红似火。尝尽女儿香的风流人物此刻无不惊叹天公如此杰作。
　　一曲终了，大厅就像炸开的锅，客人们开始自报价码。
　　“五千两！”
　　“一万两！”
　　“三万两！”
　　“各位且慢，且慢！”老鸨匆匆上台，嘴都要笑烂了。她拉过红衣姑娘的手，高声道：“各位大人哟，这位是我们的儇儇姑娘，两位姑娘是一并叫价的。现在再请纤柔姑娘出来见各位客官。”
　　帐子后的人站起身来，帐子被掀开，女子低着头碎步上前。
　　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
　　一身清雅的白裙，乌黑的青丝，相映成画。
　　众人啧啧称奇，不想在万香楼，还有这等出尘脱俗的女子。
　　她缓缓地抬起头来——第一眼，众人失声惊叹。
　　她再缓缓地抬起眼皮，用通透的眼眸平视在场的所有人——第二眼，全场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没有人敢再看第三眼。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那三顾呢？
　　三顾倾人神，六宫无颜色。
　　“这，这……”老鸨也呆住了，此前她与二位姑娘素未谋面，也只是迫于形势才办了这次竞投，不想招来了两位仙女。
　　“啊，请，请诸位……开，开价！”费了好大劲，才把话说完。
　　半晌，终于有人喊出了天价。
　　“十万两！”万寿钱庄黄公子。
　　“十二万两！”龙门镖局石镖头。
　　“十五万两！”
　　“二十万两！”
　　……
　　“一百万两！!”景玄门玄明孝舟。
　　“哥！”玄明日礼惊讶地看着他！
　　“大哥，钱，钱不能这么花啊！”净枫也惊呆了，玄明孝舟绝不像千金买笑的纨绔子弟，何况现在说的是百万两白银！
　　“一百万两！一百万两！！！”老鸨快要乐疯了。“还有没有出得更高的？”她瞪大了眼睛。客人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敢声张。
　　“好，成交！”老鸨拉高声调。她乐颠颠地牵着两位姑娘，把她们的手放到了玄明孝舟的手里。
　　“来人，给我拿银票给妈妈。”玄明孝舟对随从说。
　　“哥，万万不可！”玄明日礼紧紧地抓着玄明孝舟的手臂。
　　“你同我一起上楼。净枫，你明天给我立即启程上景玄门看夺儿。”言毕，不顾众人惊讶的目光，带着两位美人去了东厢，玄明孝舟紧随其后。
　　“什么东西！”净枫看着远去的背影，小声嘀咕，原来平日的正人君子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