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无涯》绝ㄨ

2、有客到 才入夜，景

　　上景玄门的路上，一队白衣人马特别引人注目，马上的人个个婀娜多姿，一看便是才十七，八光景的姑娘们，只是个个都拢着面纱，只露双目。马队的最前方是一白须华发的老人，只见他面色红润，手里拿着羽扇，坐在一匹栗色的骏马上。马队浩浩荡荡地来到景玄门前，一个穿着锦衣的男子上前迎接，待老人下马，男子急忙作揖。
　　“晚生玄明日礼见过雪衣门掌门。”
　　“呵呵，几年不见，侄儿更见俊俏了！”老人拂着白须，笑呵呵地打量眼前的年轻人。才十九岁的他已经出落成六尺男儿，面如俏玉，眉宇间透着英气，不愧为景玄门的二少爷。老人身后的几个姑娘也都不禁悄悄偷望他，他的目光却只落在老人的坐骑上。
　　“想来侄儿是看上了我的赤兔啊！”老人拍了拍马背，不掩笑脸。
　　“日礼不敢，赤兔马必乃您的心爱之物。”
　　“罢了罢了，只要侄儿喜欢，老生割爱又何妨？倪裳——”老人回头喊来一徒弟，“把你的马牵来，我骑你的马儿上山，你去和舞影骑一匹马吧。”
　　“是，师傅。”
　　“这万万不行。”玄明日礼连忙推让，独孤老人是江湖上德高望众的长辈，他怎敢放肆。
　　“老夫说行就是行，世侄何不爽快答应？”老人纵身一跃，轻易地上了马。“赤兔就给侄儿留着了，你可得好生待它，呵呵——”然后一拉缰绳，带着马队上山去了。
　　“师傅，清儿不懂。” 一小巧的白衣女子和老人并骑着马，扑闪着凤眼。
　　“喏？”
　　“赤兔是师傅的心头肉，平日碰都不让清儿碰，怎能随便给了别人？”
　　“天下人都在想尽办法讨好景玄门，老夫老了，赤兔马又带不进棺材，何不作个顺水人情，来日好得玄明日礼照应。”
　　“难道景玄门真的如此厉害，连师傅都要忌讳几分？”才一出口，玉自清便知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放慢速度，落到马队后头。

　　才入夜，景玄门前后十八院都点起了灯，照得夜空一片橙黄。大院里排了一百零八桌酒席，下人门捧着贺礼酒菜进进出出，后堂里的金银珠宝早就堆积如山，一个生得玲珑剔透的黄衣女子正在拆贺礼，偶尔还传来摔破东西的声音。
　　“哎哟，三小姐，这些都摔不得啊，符管家还没清算，老爷也还没过目呢！”
　　“都是些破玩意儿，爹不会在意的！”玄明夺是玄明复的幼女，自幼被视作掌上明珠，早被惯得娇纵无礼。
　　“夺儿，不得任性！”玄明孝舟才跨进门槛，便看到一群丫头围着正在撒野的妹妹手忙脚乱。
　　“大哥，你看那些人都送什么给爹！”玄明夺噘着小嘴，挽过玄明孝舟的手臂，她的胭脂早被弄花了。
　　“你个小花猫！”玄明孝舟狠狠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一脸溺爱。“酒席快开始了，先去加点胭脂吧，今日可是爹的五十大寿，不得失礼。”
　　“知道了！”玄明夺把手里的翡翠碗往墙角一甩，在一群丫头的簇拥下进了房间。玄明孝舟看着支零破碎的翡翠碗，不禁摇头。

　　“老爷到——！”
　　符总管一声吆喝，大院里上千宾客纷纷起身，迎接武林盟主玄明复。玄明复着一身棕红长衫，腰间系着羊脂玉镶嵌的腰带，在玄明夺的陪伴下从内堂走出。他古铜色的脸上挂着微笑，略染风霜的发丝整齐地梳成发髻，炯炯的目光却渗着一股傲气，这个称霸武林的人正在俯视屈为臣下的天下人。
　　“各位请坐！”声如洪钟，掷地有声。
　　宾客们竟没有一人敢坐下，玄明复也不以为然，继续说：“今日是老夫五十生辰，难得各位同道中人赏脸，不远千里，光临寒舍，老夫感激不尽。今晚酒微菜薄，但求尽兴，诸位不醉无归！”
　　“祝玄明掌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其中一中年男子笑着祝酒。
　　众人纷纷附和，祝辞声此起彼落。一旁的玄明夺不屑地扫了全场一眼，这些鼠辈有够虚伪的。
　　直至玄明复坐下，大家才敢入座。玄明家的下人开始上酒菜，什么酒微菜薄？这些山珍海味，奇珍异品，让人目不暇接，仿佛在此酒席前就未尝品尝过人间滋味。
　　“有，有，有客到——！”觥踌交错间，忽然传来一声下人战战兢兢的吆喝，只见一位家丁被两位姑娘摔进了院子。其中一位红衣姑娘用脚踩着他的头，大声地喊：“还不快给你家主人报上我的名号！”
　　“是，是！无崖山庄，倚，倚熏崖崖主——”

　　上千宾客顿时炸开了锅，人们议论纷纷，，有的甚至失声痛哭起来，这个沉溺了十八年的魔教怎么突然又出现在江湖上？

　　景玄连天日，地狱无崖门。

　　“紫蝎奉家师之命特来贺玄明掌门五十大寿。”声如百灵。
　　两位姑娘都蒙着薄薄的面纱，隐约地透出容颜，显然是两位绝色美人。说话的是穿着紫色缎衣的姑娘。红衣姑娘把锦盒递到了紫蝎手上，双手作揖：“赤狐见过玄明掌门。”
　　景玄门的大弟子上官虔自紫蝎手中接过锦盒，送到了玄明复面前。
　　玄明复没有打开，只是紧紧地盯着两位不速之客。
　　“老夫好像没有给无邪庄主发请帖吧？”
　　“那你老定是望了当年输给我师傅的一役，若不是她老人家退隐江湖，景玄门也配称‘天下第一门派’？”赤狐一鸣惊人，惊得嘉宾一声冷汗。
　　“放肆！”玄明日礼一掷酒杯，怒气冲冲地看着这两个口出狂言的家伙。
　　玄明复摆摆手，示意他冷静些。
　　“看来今日姑娘不是来贺寿的？”
　　“也不尽然。”紫蝎背着手，挺着胸膛，全然不畏惧玄明复的气势。“礼是诚心送来，但我们还想请各路英雄归顺我们无崖山庄，推举家师成为武林盟主。”
　　一个酒杯以急速飞向紫蝎，眼见贴近眉梢的时候，竟神奇般地被一分为二。“噌——”一声清脆的入鞘声，紫蝎腰间剑上的淡紫色玉佩在轻微地摇晃。
　　也许是起风了。
　　“是第一楼里的快剑客！”有人不禁失声！原来今日第一楼里的两位异人是这两位姑娘乔装而成。
　　“这就是景玄门的待客之道？”紫蝎挑着眉毛，直视扔出杯子的人。
　　“对付你们，我一个就够了！”玄明夺应声而起，如疾风般扑到紫蝎和赤狐面前。“夺儿——”玄明复惊呼，他已经见识过两位姑娘的厉害，自己的女儿绝对不是她们的对手。”
　　“啊——”玄明夺嘶声惨叫，捂着脸倒在了地上。不远处三枚十字簪并排地入地一寸，上面还粘着血。
　　上官虔发疯似地扑上去，抱起玄明夺。“师妹！师妹！！”玄明夺的血和泪溶成一片，手紧紧地捂着脸，黄色的袖口染红了一大片。上官虔费了好大劲才掰开她的手。

　　触目惊心！！！

　　玄明夺的左脸从眼角至下颚被搅得血肉模糊，近乎溃烂！
　　“你——！！！”上官虔猛然抬头，双眼通红，怒视赤狐。
　　赤狐耸耸肩，歪着头，“是她自己扑上来的啊，我已经很仁慈了，我的血簪通常都是破喉而过。我见今日是玄明掌门的忌日，哦，不不，是生辰！才手下留情的。”
　　紫蝎的剑忽然出鞘，架在了上官虔的脖子上。她踩着玄明夺的手，以锐利的目光盯着玄明复。
　　“你们乐意也好，不乐意也好，你们早晚是无崖山庄的人。我只是来知会一下玄明掌门，你这个武林盟主当不久了。”
　　嚓！玄明孝舟手上的酒杯被捏得粉碎。
　　“狐儿，我们走！”
　　话音刚落，两位姑娘已经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上千人的大院寂静得可怕，只隐约听见玄明夺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