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放手》大江明月

7、第六章 晚餐时，阿

　　晚餐时，阿米尔迦被安排与李家众仆一起用饭。仆人中有英籍的，华籍的，还有几个本地人。仆人之间，英籍看不起本地的，本地的歧视华裔的，只是李家铁棍一样的条例迫使大家坐在一起罢了。此时虽距离废奴条约已有百来年，修铁道的劳工中也时常能见到黑人的身影，但路过这些“劣等人”时，人们通常会步履匆匆，似乎害怕被他们身上的气味熏染，更别提与“劣等人”来往自降身份。于是这陡然间好大一座黑人降临眼前，引得不少人纷纷好奇地打量。

　　几个胆子大点的女仆们偷偷问代理管家雪莉，他是从哪儿来的。

　　而她们中有一个叫秀姐的广东籍华裔，第一次这般近距离观察一个传说中的黑鬼，从那黑成炭的肤色下好不容易辨认出对方的五官鼻子，除了比自己的扁些，嘴唇厚些，并没有什么特别，也就鼓起勇气，用半生不熟的英吉利语悄悄问阿米尔迦，“你是从哪儿来的？”

　　旁边有耳尖的听到她问这一句，很迅速地都竖起了耳朵。

　　阿米尔迦语音含糊地应答了一句谁都没听过的地名，听得众人一阵茫然。

　　秀姐只好又问了一遍。
　　阿米尔迦这次的声音大了点，有人捕捉到了几个字，埃什么俄比亚。

　　可是众人依旧对此一无所知，于是面面相觑一会儿，只得暂时作罢。

　　阿米尔迦没有辜负前任老板埃尔德赠予的“能吃”美名，就算在应答的时候，也没有停止往嘴里送饭，一炷香不到的时间，众人饭桶里的米就少了三分之二。连桌子上的菜也风卷残云一般溜了一半。女管家一看乖乖了不得，赶忙吩咐厨房继续煮饭，厨房在烧了两桶米后不干了，说超出了今天的份额，但是阿米尔迦仍然在吃。倒霉的英国老夫人只好让主厨有什么上什么，而餐桌上众仆们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好在阿米尔迦在来此之前彻底地洗刷过，穿在身上的也是标准的李氏新制服，并没有什么异味或者让人嫌弃的地方。待他彻底消灭完三桶大米、十五根玉米、十个土豆、五张面饼后，餍足地抬起头，看见众人面上除了惊异的表情并无其它，一颗提起来的心又落回肚子里。
　　而他吃饱后，李君遥也回来了。

　　几个懂得行事的男仆赶紧上前接过他脱下的帽子外套挂好，雪莉夫人也忙不迭向他汇报起方才发生的状况。
　　李君遥听了，面不改色地点点头。
　　“你做的很好。以后就按这个份量供给他食物。”他先肯定了对方的处理方式，然后又道，“但暂时不可再让他与你们一桌了。直到我说允许。”

　　雪莉夫人边听着边翻出小本子写上。
　　叮嘱完雪莉夫人，李君遥招呼在一旁发愣的阿米尔迦跟自己出来。
　　“走吧。”他说，“跟我去下午见面的地方。那里以后就是你的宿处了。”

　　此时早已日落西山，月上梢头。

　　阿米尔迦从灯火通明的厅里出来，迈入院廊，就如同一滴墨融进了墨池，寂静无声地湮入了黑暗。

　　李君遥知道他正极力安静地跟在自己身后，于是并不回头。
　　“我知道你来自一个很贫穷的国家，那并不是你的错。”
　　他手上提着一盏玻璃罩着的气死风灯，随着步伐，橙红的火光摇曳着照亮了脚下的青石板路。

　　“但我这儿也不是做慈善事业的。所以要获得我的肯定，你必须首先要做出一些表示。”他直接地告诉对方，“换言之，现在的你还不是一个人，你的部落将你交易给了埃尔德，而他转让给了我。所以你不过是我买来的一个东西。”

　　阿米尔迦认真地聆听着对方残忍的话语。而那些已经从前几任的主人们身上得到了明确验证的态度，现在被这位主人近乎坦率的剖析开来，却奇异地无法激起他任何生气的情绪。
　　“你会因此对我不满吗？”李君遥问。
　　“不会。”
　　阿米尔迦摇了摇头。
　　“很好。明天开始，我会派人来教你一些东西。”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在山腰上的拐角处。

　　那个原本废弃的实验室，被林丰时在饭前命人打扫成了一间简易的练功房和卧室。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椅子，一张桌子和一个吊在天花板中间的沙袋。

　　“如果有需要，可以摇响它。”李君遥扭开电灯，示意他摇铃的位置。“会有人将水与食物送来。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下山。”
　　阿米尔迦点了点头。

　　对于黑奴近乎乖巧的顺从态度，李君遥感到满意。

　　“当然，作为你表现好的奖励，我可以允许称呼我为阁下。”
　　“遵命阁下。”看到灯光下对方平和的表情，阿米尔迦壮起胆子学着前任老板的表现，躬身去吻了吻他的手背。

　　在嘴唇触到柔腻皮肤时，他不由一阵心神荡漾。
　　而后抬眼去看，阿米尔迦发现对方神色如常，似乎已经习惯，也并没有察觉。

　　“如果你继续听从我的命令，继续努力地完成我下达的任务到达一定次数后，就能够荣升成为‘人’的机会。到时候，你自然可以跟在我身边，也可以像今天这样，与其它人同桌用餐。”
　　“是，阁下。”可惜当他再次想行吻手礼的时候，对方已经将手收回去了。

　　看着这个人高马大却行事笨拙的黑人，李君遥笑着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说，“好了。别在我面前行虚伪绅士的那一套，你不适合。”
　　阿米尔迦只能有些遗憾地默默站好。
　　李君遥掏出怀表看了看，“时辰不早了。你先歇着吧。”
　　他说道，提起风灯往外走。

　　“阁下——”
　　阿米尔迦不由跟了上去。

　　却被对方拦下。
　　“别忘了我说过什么。”
　　李君遥清冷的语调中含着不容违背的意志。
　　于是目送新主人离开的阿米尔迦只好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必须努力听从命令完成任务，早日获得晋升。

　　李君遥难得一个人在自己后山上闲逛了一会儿，待理清了思路，才回到东院起居室，发现正有人亮着灯等他。
　　是林丰时。

　　“泰安，”他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却不打算这个时候告诉他，即使是亲信也罢，“夜已经深了。”
　　林丰时自小与他打成的默契，平日里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何况这话意如此明显。

　　他只是放不下心中的担忧。
　　“少主……”林丰时踌躇稍许，只憋出了一句，“那个人，名声不太好。”
　　所谓那个人，自然指的人口贩子埃尔德。
　　“那正好。”李君遥不由笑了，“我从他手里救一个人是救，两个也是救，索性多买几个权当添功德了。”
　　林丰时初次听闻此种歪理，一时语塞，还没等想出反驳的道理，便被对方绕了过去。

　　楼梯上由远至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君遥抬头去看，恰好与匆忙提裙下楼的索菲亚打了个照面。
　　“少、少爷，”似乎没想到能见到李君遥，加拿大籍女仆还来不及拭去脸上的犹存的泪痕，便担忧地告知了他自家小姐坏脾气的最新进展，“汐小姐今天什么都没吃。”

　　“嗯。”注意到对方手中托盘上那盛满的食物，李君遥收起脸上的惊异表情，并和蔼问她，“那你现在要去做什么？”
　　“也许是因为食物不合小姐的口味或者凉了，所以我想去厨房换一份热餐。”

　　索菲亚诚实地回答。
　　对此，李君遥不予苟同，“现在经济危机，哪有多余的食物给她浪费，不吃就拿去喂山猫吧。”
　　“那今天……？”索菲亚问。
　　“就饿她两天好了。”

　　什么食物凉了不合口味，他太了解这丫头的性子，恐怕还在和他置气，于是冷笑，“以后还有这种事，就别拿盘子上去了，我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索菲亚只好应声照办。

　　没给林丰时提出异议的机会，李君遥问他，“林叔什么时候回来”
　　林丰时说，“快了。”

　　“明天你通知那老师别来了。在林叔回来前，换一个厉害的。看她教的好学生。”
　　“是。”
　　林丰时习惯性的掏出本子记上，想了想，又问，“不如请回以前那位被您赶走的艾格尼丝夫人？”
　　李君遥嗯了一声，继续往上走去。
　　林丰时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