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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林云汐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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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汐回到房内,摔上门,握紧拳头半天不吭声。
地上还躺着一只她昨天晚上用剪刀扯开的洋娃娃,而其它一些娃娃四分五裂的肢体也散落在房间的各处角落。
“怎么了,我的小小姐?”索菲亚从茶间里探出头,端着新泡好的花茶走来。
只是还没等她放下碟盘,就毫无征兆地被李云汐打翻在地。
滚烫的水溅到洋人女佣的身上,令她发出了一声惨叫。
“叫什么叫!”
李云汐吼道。一脚踹开滚落在地上的茶壶。
陶瓷器皿撞在金属桌角上,哗啦一下全碎了。
茶水飞溅而出,氲湿了绘有精美图案的波斯毛毯。
但她似乎仍不解气。
小女孩拿起放在手边的东西一件件朝女仆砸去,“你给我出去!出去!出去!”
狼狈躲避的索菲亚强忍着被烫伤的疼痛,一直缩到了更衣室内才敢松口气。对着她这自小看顾大的孩子,索菲亚没办法摆出洋人高人一等的脸孔。隔着门,女仆仍不愿放弃的尝试询问她,“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回答她的是一本硬皮书砸在门上的闷响。
“嘭”一声后,室内彻底安静了。
李云汐走到梳妆台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眼睛完全变成了紫色。
被泪水浸润,如同最完美的幽涧紫晶。
哥哥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但是他不要我了。
她心想。
考桌的书架子上还摆着一本林父留给她认字的《女诫》,书皮从人走那天就没动过,积了一层灰。李云汐的眼神轻飘飘地拂过那两个宋体字,伸出三根指头,无意识地翻了翻,发现那满满当当格子字就像鬼画符般哄然扑面而来,心下不耐,手指一弹,随将之嫌恶地扔到了花窗另一边。
楼下经过一名浇花的华裔女仆,被顶上窗户的碰撞响动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连忙向瞥来一眼的小小姐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李云汐“哧”了一声,刷一下拉上了窗帘。
她想起父亲那句“你也是华人,当体恤同胞”,不由嗤笑一声,那种卑弱、肮脏的黄土人,也算是我的同胞?
然而毛长皮粗的白番人,也并不被她纳入承认的范围之内。
“索菲!”
“在的,小姐。”躲在更衣室里的加拿大女仆连忙应道。
“你认为哥哥爱我吗?”小女孩站在房间通往更衣室的过道上,背着手仰头看向天花板,问。
“爱的!当然!”索菲亚隔着门赶紧补充答道,“里奥先生总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你!”
“呵。”李云汐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冷冻的四肢就像被冰凝了一样。“可他今天当众凶我。”
“那也是为了你好啊!”索菲亚脱口而出。
“为我好!?”小女孩激动起来,双手不受控制地几乎想去撕扯什么东西,“让那些恶心的讨厌的黄种人围着我看我的笑话!这就是为我好!”
“……可是……”
“闭嘴,索菲。”尖锐的声音忽然就沉了下来,“我再也不想听你说话了。”
“……”
“哥哥今天还想打我。”语调平平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李云汐喉咙一哽,泪水就如决堤般喧然而下。
“他没错,他只是不爱我了。”
“他只是,再也不想爱我了。”
她扑进天鹅绒软床里,埋住自己的脸孔,痛哭失声。
另一端,考虑到大厅的隔音效果有点糟糕,林丰时想将会面的地点设在西厢院的书房里。而将此建议传达给自己的主人后,李君遥思忖了小会,拍板决定让人带到以前关押牲畜的那间废弃实验室。
林丰时虽对此不解,但多年下来养成的顺从对方的习惯让他默默听从命令。
于是阿米尔迦在跟着自己老板进入那间空荡荡的房间时,看到的是在那染着陈年血迹的斑驳四壁包围下,一个穿白衬衫黑色长裤的俊美少年坐在屋子中央唯一一张椅子上,正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闭目养神,午后的阳光透过花窗映在他如雕刻般的脸上,圣洁而肃杀。而他似乎正在聆听曾经在此惨死的生灵发出的隐约哀鸣。
那个穿着哈里斯牌夹克和深灰色法兰绒裤子的华人将他们带到房间里后,便走上前,躬身至少年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阿米尔迦只能听出那是一种如音乐般的异国语言。然而就像被女巫施展了魔法的王子被唤醒了一般,那个少年慢慢睁开了眼睛,朝他们看来。
“你好,埃尔德。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清朗而微带磁性,如同乐器发出的奏鸣般悦耳。
那沾染了异国语调的英语发音,听起来另有一些情调。
尽管只是被那双冰冷而不带任何情绪的蓝紫色眼眸一扫而过,阿米尔迦的脊背依旧窜上了一种颤栗般的快感。
“非常高兴见到您,我的小公子。”
他的老板埃尔德胖脸上顿时露出了谄媚的笑,就像一条殷勤的老狗,三两步跑上前去,以小心翼翼的姿势恭敬地做了个标准的吻手礼。
“多年不见您让我们都非常想念,尤其是——”
然而未等他发表完那长篇大论的寒暄,就被对方毫不客气的打断了。
“这就是你给我精心挑选的货色?嗯?”
李君遥冷哼一声,淡淡看了他肥胖身躯旁边的黑小子一眼。
阿米尔迦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被那样的目光刺穿了。
对方身后站着的那名秘书模样的亚裔与此同时也正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不不,别看阿米尔迦这瘦猴儿样,他一顿能吃五六个人的牛肉!也不知道这小子劲儿都用哪儿去了!跑得特别快!别傻愣着了!”埃尔德擦擦额角快要滑落的冷汗,连忙拍拍阿米尔迦的肩膀,“快点!露两手给你以后的主人瞧瞧!”
冷不防被老板拍了两记,阿米尔迦清醒过来,听到了后半句话。
眼前这个看起来还没他大的少年以后就成为他的主人了?
比起惊奇,阿米尔迦察觉到自己对于这样的事情既不反感,还有着隐隐的期待。
“这个。”
阿米尔迦指了指李君遥身后的椅子。
“你要用?”
李君遥挑了挑眉,侧身让开。
也不多做解释,阿米尔迦点点头,直接走了过去,举起它。
林丰时几乎是本能警惕地挡在了李君遥面前。
只听一阵风声呼啸而过,阿米尔迦手上的精钢椅骨应声而折。
哐当。
剩余的钢椅残尸掉在了水泥地上。
举着折断的钢棍,阿米尔迦转向李君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尽管肤色太黑而面目模糊,他眉间一股悍不畏死的狠煞之气却直逼众人而来。
“他今年多大了?”林丰时问。
“阿米!自己说!”埃尔德激动地手直哆嗦。
“十五。”
阿米尔迦应答的时候,依旧盯着李君遥的脸。
他没有错过刚才表演的时候,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欣赏。
接下来就是谈价码了。
果然。“出个价吧。”李君遥面无表情地开口。
林丰时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埃尔德颤巍巍地伸出了五根手指。
阿米尔迦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响了起来。
“太高了。但我可以接受。”李君遥似笑非笑的看了那个西班牙人口贩子一眼,“如果你想让这成为我们之间最后一笔交易的话。”
埃尔德闻言立刻弯起了一根手指。
但李君遥只是笑。
阿米尔迦的心渐渐凉了下去。
埃尔德盯着对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好一会儿,又少了一根手指。
“今天到此为止吧。”李君遥摇摇头,踢开散在地上的钢管往外走,用眼神示意林丰时跟上。
阿米尔迦感觉到自己的心情已经平息。
“停!”
他的老板突然大喊了一句。
引得众人皆回首看他。
只见埃尔德直愣愣地瞪着李君遥,似乎犹豫许久,终于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
现在他伸出的手指,只剩下了一个。
“好。成交。”
李君遥露出了一个如同云破日出的笑容。
“你赢了!”抹去头上的冷汗,埃尔德简直想破口大骂,“小公子您简直比**还要——”
“好了好了。”拍拍他的肩膀,没让他说完剩下的话,李君遥心情颇好地指了指新成员对林丰时下令,“你先带他去换身衣服,晚饭不用等我了。”
“您真是——”
“别急,埃尔德。让我们聊聊以后的长远计划。”
看到李君遥毫不介怀地与对方勾肩搭背地往房子的内侧走去,林丰时明白这是要进行私人谈话的意思,于是拍了拍刚找到新下家小黑奴的肩膀,用英语告诉他跟着自己走。
尚未回过神来的阿米尔迦浑浑噩噩地跟着对方走到了门边,还想回头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可惜,在那个角度,他只能看到两张言谈甚欢的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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