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放手》大江明月

4、第三章 李君遥站在

　　李君遥站在套房的花窗边，背着手眺望远方，面容沉静地目送洛克菲勒家族企业的人们离开，他明白，如果记忆没有出现差错，那么从今天起，就是命运转折的第一次机会。

　　很快，全世界最大的一起私人投资的单一建筑项目就要出现了。
　　谁也不会想到，在经济如此衰弱的今天，几十年后的洛克菲勒商业中心会成为纽约第二个市中心。
　　而这，也是洛克菲勒家族最冒险的一次背水之战。

　　“您实在太过鲁莽了！”重重放下茶杯，林丰时忍不住出口责备道。
　　看着那张担心溢于言表的年轻脸庞，李君遥莞尔一笑，托起茶杯慢慢喝了口碧螺春，才逸逸然开口说道，“比德尔已经不行了。我们需要找到新的投资者。意大利拿走了合众国最后一笔救命钱，新成立的银行干脆将余款全部放到了瑞士。”

　　“也许我们不必如此着急，”林丰时思考的时候习惯性咬住下唇，“美联储已经出面游说各方银行，甚至摩根大亨出动贷款，就像救下皮博迪一样。”

　　“没用的。”李君遥冷笑一声，“就算能出手，也要看对象。他们厌恶犹太人已经很久了，其实并不只是犹太人。黑人、黄人，谁人不是？只是这刚好是将他们拉下马的一次绝佳机会罢了。”

　　“白宫不会坐视不管——”
　　“就凭那无能又倒霉的胡佛，想要对付树大根深的财团？”李君遥打断他的话，笑得更加讽刺，“他只会输得更惨。黑色星期五不过是一个开始。你看着吧。反犹的情绪会变得越来越强烈。这是一次清算，也是收获垄断的大好时机。”

　　“可是若小洛克菲勒主意不改，依旧死心塌地的继续建他的歌剧院呢？在我看来，这是非常有可能的。”林丰时敲了敲今天的华尔街日报版面，着重强调了最后几个字。

　　“那就照赌约说的办啊。”李君遥面无表情地开了句玩笑。“成为大财团的研究院，那帮子研究员自然永远不愁我发不下工资了。”
　　“什么！”林丰时差点急了！
　　见林丰时真的有所动怒，李君遥直接双手按在他肩上，示意他稍安勿躁。
　　“小约翰想让剧院董事会来付这笔钱，但你看看现在的经济形势，大都会还能卖得出他们的旧戏场吗？没有进账，哪来付款？”李君遥摇了摇头，“从他签下大都会协议开始，洛克菲洛家族就已经骑虎难下。歌剧院是一个无底洞，改了还能有一线希望。不改，就等玩完吧！所以，很快他们的股票就会下跌，我命令你用第三方的名义在支出许可之内购进美孚石油，越多越好。错过这次，就没有机会了。”
　　李君遥说完，见林丰时仍旧发呆般地直直盯着自己，不由有点好笑地挥了挥手，“怎么了？”
　　“少主。”林丰时低头，语带感慨道，“自从李阿伯故去，您真的大了。”

　　“但我仍旧需要你的帮助。”似想起什么，李君遥的神情变得严肃。“你看，研究院那套我一点都不懂。轮熟悉的程度恐怕还比不上实验室助理，更别提你了。阿爹送我去那什么飞歌大学学生物，我却只学会了怎么擦枪。”
　　“是谢菲尔德大学。”林丰时登时哭笑不得。

　　“所以——”他摊摊手，“你要是不在，那帮子人我恐怕只能拿着枪逼他们上工了！”
　　“少主！”
　　“不要离开我。”
　　突如其来的一句，带着肯定的语气，李君遥认真地注视着林丰时的双眼。
　　“是……”
　　林丰时愣在原地。
　　“——至少十年之内。”
　　李君遥收回目光，闭了闭自己的眼睛。

　　眼前如走马灯般晃过了上辈子这个时候的情形。

　　是当时轻敌不懂经营，被歹人欺去股权，一夕间东家易主，产业全失。
　　还是人心难测，落井下石令李家分崩离析，门可罗雀。

　　他记不清了。那段时光太混乱，线索太多而纷杂。直到回过神，已是尘埃落定，人走茶凉。

　　即使后来趁战乱将一干叛徒挨个毙命，也没能保住老头子留下的研究院。迟了那一步，到底令父亲一生心血付诸东流。

　　说出来简直能让家里一帮老虞婆笑死，老子救了一辈子的人，儿子却走上了杀人越命的路。
　　林丰时怔怔地看着他，少年痛苦忍耐的神情中，似乎有什么击中了他的心脏。

　　“少主。”
　　他忽然跪下，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头，才抬起脸正色道，“阿爸说了，我的命就是你们父子救的。现在，我的命就是您的。”
　　弯腰盯着那张表情坚定的端毅面孔几秒，李君遥毫无预兆的开口说了句，“我不信。”
　　说完拔脚即走。

　　谁知林丰时一把抱住他的双腿，跪行了几步，“少主！”
　　“他x的你给我站起来！”
　　李君遥直接恼火想伸手将他抓起来。
　　“不，少主。”林丰时垂头道，“您信或不信都好。这辈子我都会陪着您。”
　　李君遥仰头半晌无语。
　　林丰时紧紧抱住他。
　　李君遥忍无可忍，猛地一脚踹开他。
　　“我信了！我信了行不行？！”
　　他疾走两步，蓦地回首，指向林丰时的鼻尖只说了一个字，“——滚！”
　　说完他摔门而出。
　　徒留林丰时一人在空房内，他揉了被踹疼的地方好一会儿，叹了口气，又笑着摇了摇头。

　　等到李君遥带着一堆人回到山沟里的老宅时，白日已过山头。
　　说是老宅，其实是一个前后夹带花园的说不出什么款式的多层小洋房。
　　李父当年一穷二白跑山里采药，半途遇暴雨，被当地一猎人救下，后来猎人一家要去城里谋生，李父便索性买下了对方的小木屋，权当回报恩情。

　　谁知世事难料，这木屋前后倒塌了两次，又扩建了两次，李父对什么设计一窍不通，指手划脚的对当地方工队诉说了半天，总算得以建成今天这幅不中不西的德性。
　　于是李父得意洋洋地对儿子表示，此乃巴洛克风格也。
　　彼时李君遥正在温哥华一家以治学严谨著称的公学念书，因着出手大方，班里人缘不差，偶时带了帮小同学们来家中玩耍，按老爹的话照葫芦画瓢介绍了一番。
　　洋人学生们当着李君遥的面当然不会说什么，只是这话回去就传开了，各种精彩的版本都有。

　　李君遥事后察觉，揪出始作俑者暴打了一顿，由此坐实了他劣迹斑斑的美名。校方闻讯后，管他什么华埠上等人，二话不说，直接劝退。几个原本歇停的洋议员们再次提起华裔是否具备公民资格，要剥夺李父对两兄妹的监护权，气得李父拿家法伺候李家大少，被林丰时他爹拦下，两人嘀嘀咕咕一阵，遂决定将劣子再送出个国，连林丰时也被打了个包扔去，算作陪读。

　　只是这回，李君遥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了。李父认定要子承父业，大手一挥，填了当时最时髦的生物科学医疗什么的专业。至于林丰时，林父划了个金融相关的精算和法律，指望让以后儿子当个称职的顾问。可惜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更不提离别当日，李君遥抱着妹妹不肯撒手，两兄妹哭得泪如雨下，仿佛生离死别。

　　好不容易林家动用全部人马将他俩拉开，李君遥临走一句威胁“谁他妈敢让李云汐少一根毫毛回来我弄死他！”差点没让李父震怒之下扔出拐杖砸穿他脑门。

　　等到混完归来，李父亡去，李君遥更将唯一的妹妹宠上了天，不说二十四个时辰候着，也快百依百顺了。

　　而现在这位金枝玉叶却穿着小洋装，神色忧虑地支着肘趴在雕花窗口，望着远处的林间山路。
　　直到看见一辆熟悉的长款老爷车驶进自家院落，她才眼睛一亮，跳下窗台，蹬蹬蹬的跑下了楼。
　　“哥哥！”
　　李君遥回到家，还没等喘口气，一团白色的物体就撞进了他的怀里，差点将他弄个仰倒。仗着自家情况特殊，李云汐到哪儿都是恃强凌弱，一路嚣张。

　　“泰安！”李君遥恼怒喊了一句林丰时的表字。
　　后者赶忙上来将小姑娘抱开，“汐小姐，您已经不小了，不能再这般横冲直撞。”
　　“我讨厌你！”十三岁的李云汐努力挣出林丰时的阻拦，一把推开他，“总是缠着我哥哥！”
　　小孩无心的恶意总是最伤人，林丰时登时觉得胸口发闷。

　　“李云汐！”李君遥的脸一下降了霜，“你多大了！这么没大没小！”

　　李云汐被他突来的一句怒喝吓得噤声，呆呆看了一会，眼眶慢慢蓄满泪水。
　　“哥哥凶我……”
　　她讷讷开口。
　　一串串泪珠像不要钱似的从与兄长相似的蓝紫色眼眸中滚出。
　　李君遥望着她束手无策的单薄样儿，一时之间也不由有些内疚。他暗自反省了几秒，是否语气太过严厉，正准备抚慰几句时，小姑娘的眼泪停了。

　　“哥哥竟然凶我……”她又念了一遍，紧紧盯着李君遥的眼睛，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猛地扑上去咬了他手臂一口，就算是还没长结实的嫩牙，这一口吃奶的劲儿下去也该见血了。

　　李君遥的怒火噌地一下烧起来，他直接将她甩开，果然上臂处已经留下了两个鲜明的牙印子。
　　“少主！”林丰时连忙命呆立在一旁的仆人们，“还不快去拿药！”

　　李君遥拦住要上前查看伤势的林丰时，阴鸷地盯着摔在她身后茶几上的李云汐说道，“——我看你是要造反了！”

　　小女孩扎在头上的蝴蝶结不知何时已经散了，一头乌发凌乱几缕挡住了脸颊，她摇摇晃晃支起身，看到李君遥正要向她扬起的右手，猛地对他大喊了一句，“我恨你！”转身就跑上了楼。

　　林丰时见状不对，想迈开脚步追上去时已晚。
　　“嘭！”
　　众人只听到天花板上传来一声关门的巨响。
　　头顶上的水晶灯随之晃了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