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沙》朝颜夕映

5、蝴蝶烙印 那象征着将

　　天空刚刚飘过几点雨。已经入了初冬，风一吹，天气越发变的阴冷了起来。寒气逼人。
　　“那两个你带回来的孩子，是很不寻常呢。”
　　墨绿色的长衫，漆黑的长发高高束起，眉宇间是女子少有的英气逼人，腰间佩着的长剑，更为她添了一分凛厉的气势。
　　圆桌旁，松烟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你要不要？”把酒杯向男子举了一举。
　　男子缓缓睁开眼，思忖着什么，没有回答她。
　　“那个女孩，”夜天皱了皱眉，“交给你了。”
　　“哦？”松烟抬眼，这样的决定，意味着两个人永不可能有再见之机。
　　“看好她，”夜天也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小女孩心机颇深。”
　　“那为什么要带她回来？”
　　“是她主动要求的。”夜天意味深长的一笑。
　　“明白了。”松烟点了点头，“怎么说，也是个孩子么。”
　　“嗯，”夜天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资质不错，好好调教。”
　　“好。”松烟顿了一顿，“前些日子，南宫义果然反了。你在外面这么长时间，也应该有所耳闻吧。”
　　“嗯。虽然响应的人有够多，不过，还不成气候。倒是那个龙阳，有什么动静吗？”
　　“一直没有消息。奇怪的是，起义的为什么不是作为怀宗心腹的他，而是那个南宫义？”
　　“哼，”夜天冷笑了一声，“程莽根本坐不住这天下。”
　　“那我们暗沙冥迹……”
　　“静观其变。”

　　遥瑄的身体，是离鹭公主，也就是前朝怀宗的女儿。怀宗掌权之时，兢兢业业，在他的治理下国家可谓是国泰民安，河清海晏。可就在不久前，怀宗遭奸人毒手，中毒身亡，朝野顿时陷入恐慌之中。由于事发突然，怀宗根本没能立下王储，况且自己也仅有一个女儿。于是当下，有党派推举将军程莽继位，但反对之声也是一浪高过一浪。最后程莽及其党羽按捺不住，吸取力量，杀入离宫，自立为王。这才告一段落。谁曾想，拥护怀宗的人们在新王朝建立不到半年之际，便已汇聚成军队，蓄势待发。反观坐上龙椅的程莽，自披上龙袍，便终日沉浸于一派歌舞升平之中，对义军的骚扰，更是意兴阑珊。百姓一个个也是怨声载道，叫苦连天。
　　而这暗沙冥迹，正是程莽能夺取天下中重要的一环。
　　“哗——”纸门被拉开，一个黑衣男子走了进来。
　　遥瑄醒了有一阵时候了，看这简朴的房间里没有一个人，倒也老老实实的没有到处乱跑。
　　“醒了？”夜天半蹲下来，与她平视。
　　遥瑄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我？遥瑄。”
　　“嗯，”夜天点点头，“饿了吧？在这等着。”
　　说着起身就离开了。
　　不一会，就有另外一名蒙面黑衣男子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是些简单的饭菜。还温热着。
　　蒙面男一声不吭，放下饭菜就走，连看都没看遥瑄一眼。
　　这是……真正的杀手吧。她不禁产生了一点好奇心，传说中的杀手啊杀手……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遥瑄刚刚撂下碗筷，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就闪了进来。
　　“我是松烟。”女子简单介绍了下自己，“吃好了？那跟我走吧。”
　　“诶？”
　　“夜天已经把你交给我了。”松烟径直走在前面，遥瑄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后。
　　“夜天是……”
　　“带你回来的人。”
　　转了一个弯，遥瑄透过走廊的窗向外一瞟，一个一闪而过的蓝色身影让她立刻停下了脚步。
　　是云。她顿时有了冲到他面前去的冲动。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她回过头去，望见的是松烟淡漠的眼睛。遥瑄只好低下头随她继续走着。在那一刻，她一度怀疑自己做出的决定。
　　明明就在他的身边却不能让他知晓她的存在……
　　真的有存在的意义吗？

　　“这里就是以后你住的地方了。”松烟拉开房门，领遥瑄进了屋。
　　屋子不大，屋内摆设与刚刚那间大同小异，没有床铺，看来是直接睡在地板上。遥瑄在来的路上仔细观察过，虽然没能瞧一眼这暗沙冥迹的外观，但凭对建筑内部的观看也能判定，这是和风浓郁，布局繁复的风格。而且还是二层，这个房间，就处于二层的某个角落。
　　“在暗沙冥迹，女孩子没有几个。”松烟定定的看着遥瑄，“而且隶属于我和夜天的下属也是各自独立的。所以，如果你现在的脑子里还有刚刚的念头，我劝你趁早放弃。否则，惩罚的话，就不会是你一个人的事了。不要忘了，这里是杀手的大本营，而杀手，本身就不是一个能被称作是完整的人的存在。”
　　“踏入了暗沙冥迹，就不会再有自由。”
　　松烟点了点头，看起来对遥瑄的反应还算满意。在抬脚离去之前，又回头补了一句：“等一下。一会儿会有人过来。”
　　随着纸门被拉上，遥瑄扑通一声坐了下去。
　　脑子一热……她的后半生，不，大半生都要耗在这里了……
　　可是，不来这里，她又能去哪儿？住在云家的半年时间里，她不是没有暗地打听过那个素未谋面的龙阳大将军的所在，可是这世道人心惶惶，谁又敢提前朝将军半字？
　　叹了一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手在腰间摸了摸，短剑还在，心下不禁又添了一分安定。
　　“哗——”
　　遥瑄抬眼望去，一名年纪比她略长的少女抱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她赶忙站起身搭把手。
　　待把衣物和日用品整理好后，少女才做自我介绍。
　　“我叫落衣。”黑衣少女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是松烟家主让我过来的，以后和你住在一起。”
　　“我叫遥瑄。”她大大方方微笑。眼前的少女不过十四五岁，一身暗沉的黑色，只有腰带和臂上缠绕的带子是墨绿的，却更加映衬出了少女肤色的白皙，大眼睛明亮动人。
　　看着遥瑄的笑容，落衣不禁一怔。这样纯粹的笑容，自己还真是……多年未见了吧。
　　两人算是一见如故，落衣性格沉静，低调内敛，遥瑄也不是咋咋呼呼的性子，两人住在一起，的确也有几分无言的默契。

　　日子一天天过去……

　　无比寻常的一天清晨。
　　太阳还没有升起，天边只有些微的光亮。先一步醒来的遥瑄把身旁的落衣推醒，两个人便一起以无比迅捷的速度穿戴好，冲向校场参与训练。
　　在暗沙冥迹的训练中，不存在照顾年纪这一说。但是也是有等级的划分的，像遥瑄和落衣就在初等阵营中训练，在这初等中，年纪最大的也不过是19岁，自从遥瑄加入了进来，最小年龄也由落衣的14岁变成了10岁。
　　第一天训练的时候，按照规定新来者是应该和全阵营的人依次交手的。遥瑄心下虽有些疑惑，但即使在身体上存在差距，在交手中也没怎么落了下风。最后一场比试结束后，她看着松烟面无表情的脸，顿时了然。她在来的时候，自己的实力就已经被他们摸得一清二楚。
　　这样一想，夜天为什么能带她回来，就不足为奇了……这样一双眼睛，够犀利。遥瑄暗地里抹了一把汗。
　　“呀！”落衣一声大叫，惊得遥瑄一把松开了紧握着的剑，冲过去扶她起来。“没事吧？”
　　“喂！你们两个！不许停！”在远处巡查的负责人闻声望了过来，遥瑄只觉一道目光冷冷的扫过。
　　“继续吧。”她低低的说。落衣点点头，显然已经习惯了。
　　二人立刻举起各自的剑，奋力拼杀了起来。
　　在初等阵营训练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还没进行杀手测试的，一种是参与测试却没通过的。一般杀手测试，会半年举行一次。测试成功之后，杀手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武器，在测试结束当晚，会由家主亲自主持为武器开刃，接受正式成为暗沙冥迹成员的仪式。而拿了真刀之后的去处，就不是特定的了。也许会上升更高的等级，也许会直接参与任务。
　　“呐，遥瑄。”结束早训的二人走在回房的路上，“再有两个月，杀手测试就会开始了，你打算参加吗？”落衣淡淡的开口。
　　“为什么参加？”遥瑄有些意外，“我才10岁呀。”对于这个事实她自己都接受得无比自然了……
　　“是吗。”落衣苦笑，“也好。”
　　“那落衣呢？有参加过吗？”
　　落衣摇了摇头。“但是，听阿青他们讲过。测试十分危险，过程中如果稍有大意，虽不至死，也会受重伤。”
　　“不过，不急。”落衣的声音在耳边徐徐响起。
　　“日子还长着呢。”
　　遥瑄抬头，落衣那美丽的大眼睛里却充盈着危险的气息。

　　两个月后。已是春天。
　　“诶？不能去现场看看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遥瑄有些丧气。不知道云会不会参加，现在的他，应该会更强了吧。
　　“阿青他们已经去了。”身旁的落衣望了望天，“我们回去吧，休息一天，也是极难得的。”
　　“嗯。”
　　遥瑄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的景色，春天的树木已经发出了新绿，那样一片生机勃勃的树林里，不知暗藏着什么样的玄机……
　　“什么？结束了？！这么快！”
　　两三个时辰之后，外面就响起了如此这般的议论声。遥瑄和落衣立刻奔了出去。
　　“看到了吗？谁是第一个？”
　　“天啊，13岁！”
　　“不是老五第一个回来的吗？”
　　她的心里咯噔一声，13岁的话……除了云还能有谁！
　　当晚，云作为首个接受开刃的杀手，站在暗沙冥迹大堂下面第一个位置。而夜天和松烟，则坐在大堂中央的主副位上。
　　遥瑄远远的躲在后面，眼睛牢牢的盯着堂内。
　　数盏闪烁如鬼火的灯作为光源，衬得这大堂内更加的幽暗。在座的，除了几个核心人物，没有其他闲杂人等。
　　烛光闪烁，云的脸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遥瑄微微眯起眼,一名黑衣男子，手持铁棍，另一端是烧得通红的烙铁——
　　“嗞喇——”
　　少年不禁倒抽了口凉气。
　　而遥瑄，则是眼眶通红。
　　那象征着将受到永世禁锢的黑色蝴蝶，就那样烙在了云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