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沙》朝颜夕映

6、此去经年 “我是晴伽

　　十年后。
　　繁荣的罗州城。
　　作为南宛国第三大城池，罗州地处南宛与周边邻国乌尔的交界。中间仅相隔了一个小城洛城。因为都城郦城距离罗州甚远，所以发生内乱之时都城的杀戮并未延伸至这遥远的罗州来，又因为罗州是两国的贸易枢纽，所以十年来的发展，让其一跃成为超过郦城的南宛经济最繁荣的城市。而它，也是南宫军的驻扎地。
　　十年了，程莽的王朝依然存在，愈来愈强大的南宫军也依然没有放弃。
　　按理说民心所向，义军不应耗费十年也攻不下这郦城。但是程莽手下的两个人，却让这场攻坚战生生持续了十年。
　　白沧尘。白沧晚。
　　白家是整个南宛国最负盛名的阴阳师世家，而白家的这两个儿子，更是人中龙凤。前五年，白沧尘任职国师，年仅21岁的他足智多谋，思维缜密，更擅观天象，行占卜之术，助程莽大军取得了多次胜利。五年后，白沧尘却意外死亡，朝中大臣虽有疑虑，却不敢上表彻查此事。而程莽也丝毫不以为意，当即册封白沧尘的弟弟白沧晚为新任国师。
　　当时的白沧晚，只有18岁。
　　白沧晚任国师的这五年来，让程莽大军依然保持着不败的地位，然而他和白沧尘最明显的区别就在于，他行事狠辣决绝，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果说人们对沧尘是尊敬，则对沧晚，就是敬畏。
　　显然，程莽更器重沧晚，更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其的喜爱。在民间对于白沧晚的流言也颇多，传言他貌绝天人，与白沧尘虽为兄弟，却是没有半分相像之处。

　　洛城。
　　洛城这个地界处于罗州与乌尔中间，地方不大，却融合了两国的特色，别有一番风情，无缘亲自游历乌尔的人们都会选择到洛城观光。所以这里的百姓们倒也富庶。
　　熙熙攘攘的街市，一派和谐的景象。
　　“有种的你别跑！”
　　“等老子抓到你，非宰了你不可！”
　　原本热热闹闹的街道，不知怎么，突然响起了这般吼叫声。路人们都惊骇地躲到街道两旁，只见一个戴着大草帽的人低着头，飞快地从中窜了出去，后面跟着一个手握菜刀的男人一边跑，一边骂。男人约摸四五十岁，非但毫不显老，更是十分矫健，一看就不是常人能及。
　　“这是哪位啊？”
　　“哎呦，这不是魏家肉铺的吗！”
　　路人在旁指指点点，男人迫不得已停了下来，朝那草帽一指，愤愤道，“那个兔崽子抢了我的钱！”
　　说完拔腿就追，被告知真相的人一脸惊骇。
　　“抢魏屠户的钱，不要命了吧！”
　　前面大草帽七拐八拐，渐渐远离了闹市。后面魏屠户也是穷追不舍，追进了一条巷子。
　　出现在他眼前的，赫然是一群蒙面人。一转身，退路也同样被一群人封死。
　　魏武厚一声冷笑，“还蒙面个屁，你们不就是白沧晚手下那些机器么。把我引到这里才敢下手，看来你们也没什么自信啊！”
　　打头的蒙面人没有说话，刀尖缓慢抬起，对准了他。这是一个信号，所有的人立刻发动了攻势。
　　魏武厚双手菜刀就是他的武器。作为南宫义最得力的部下，他的武功已非寻常练武之人能及。现在两手发动，左砍一刀，右劈一刀，这群杀手们倒愣是没能近了他的身。
　　眼看着魏武厚越退越靠后，再退那么几步就能出了巷子。为首蒙面人一个眼神示意，身旁一人便抬手一扬，飞出的一枚暗器射中了他的左臂。魏武厚只觉手臂一麻，左手刀就再也握不住，掉在了地上。左边的人立刻贴了上来。
　　魏武厚心一寒，深知再拖下去形势必定对自己不利。左手已经毫无知觉，右手只能尽力自保，身子则慢慢向后退。
　　突然！
　　仿佛有数道寒光飞进了巷子，魏武厚定睛一瞧，这才发现，刚刚飞进来的五只暗器分别射中了自己身边的五个人。而这五个人都被打中了穴道，现在已经动弹不得。
　　好手法！魏武厚心下暗叹，也不再恋战，飞快后撤。这才发现外围的几个人正在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交手着。
　　那人出手干脆利落，直奔人的死穴，手中没有武器，只靠身手将这些个人又都定了身。
　　世界清静了。魏武厚捂着手臂上的伤口，望向来人。
　　“多谢少侠出手相救。”
　　“没什么，”来人淡淡道，“只是好打抱不平而已，不必言谢。”
　　“那少侠怎么知道是……”
　　“这种事，”来人打断他，“我还是有判断的能力的。”
　　有点讥讽的语气，魏武厚立刻低下头，“对不起。”
　　“不用了，”男子向魏武厚的手臂上一瞟，皱眉道：“这毒……不是百花么。”
　　“少侠识得这毒？”
　　“嗯，”男子点点头，“习武之人，对蛊毒之术也有研究。只是这毒，解起来颇费周章，你知道如何解吗？不知道的话，我可以帮你。”
　　“那真是多谢了。说来惭愧，本人也只知这毒的毒性，其余一概不通。”
　　“这种毒，也是颇为少见的，不知道的话，不足为怪。”男子弯了弯唇。
　　“出去吧。”男子侧身。
　　两个人一并出了巷子，只见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等在那里，见了二人出来，立刻欢喜的迎上去。张口就是一声：“大侠！”
　　男子皱了皱眉，道：“大伯，你这又是……”
　　“大侠的救命之恩，小人没齿难忘啊。”老头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要不是您及时出现，小人的老婆早就被那毒虫给咬死了。这是小人一家的心意，还请大侠务必收下。”
　　眼睛望着老头手里捧的小布包，男子摇了摇头。“大伯，你知道我不缺盘缠的。”
　　“哎呀，小人知道大侠独自云游，特地备了些银子为大侠挑一匹好马……”

　　当晚。魏家。
　　男子与魏武厚二人刚刚踏入大门，一名少女就一脸担忧的迎了上来。
　　“阿爹你可回来啦。有没有怎么样？”少女一歪头，显然也是对这样的事情习惯了，“这位是……”
　　“啊，这就是你阿爹的恩人，”魏武厚也是心怀感激，语气诚恳，“他叫……”
　　“我是晴伽。”男子淡淡道。
　　“嗯，嗯。你叫晴伽大哥就好。”魏武厚习惯性摆摆手，掩饰了尴尬。“这是我女儿妍儿。”
　　“大哥？”妍儿探过头，无辜地说，“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啊。我十九岁，你呢？”
　　“二十。”
　　“看嘛！”妍儿一笑，“只比我大一岁！”
　　魏武厚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向男子摊了摊手。
　　“伯父，我看，还是先解了你这毒，以免夜长梦多才是。”男子微微踅眉，“百花毒毒性虽慢，但我担心，这毒并不是看起来这样简单。”
　　魏武厚不禁汗颜，百花也算上奇毒之一，怎么在这少年眼里，竟然如此普通？难不成，这真是一位高人？
　　“那好吧，就依你所见。还劳少侠费心了。”
　　“不必，”晴伽微微一笑，“出门在外，有用得到晴伽的地方，晴伽一定不遗余力。”

　　当晚妍儿替晴伽跑了好几家药铺，总算是将解药的原料凑齐了。可是晴伽还是皱眉，道，“用这八角莲叶替代金盏，药效虽说是一样，可是这恢复起来，就慢得多了。”
　　“可是，这整个洛城，也没有哪家药铺有金盏呀。”妍儿有点沮丧。
　　“没事的。不用担心。”晴伽站起身，拍了拍妍儿的肩。“药伯父已经服了，再调理个三五天，就差不多了。”
　　妍儿定定的看着他的笑容，痴痴的点了点头。
　　晴伽离开了。
　　这样的男子……怎会有如此的美貌？第一眼见到这个名为晴伽的少年，她的心跳就漏了一拍，少年清新淡雅的容颜，好像一簇开在沉梦中的优昙婆罗花，在黄昏下，整个人都被渲染出了美妙的轮廓。
　　“啊，”妍儿幸福的捂住胸口，“我好像爱上他了。”

　　晴伽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这是魏武厚特意给她安排的一间房。她担心魏武厚起疑，称自己患有洁癖，避免了许多麻烦。
　　没错。她……是遥瑄。
　　十年前，她和云先后进入了暗沙冥迹，成为了杀手。可就在为云烙上烙印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她如行尸走肉般在暗沙冥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日夜，她的武艺越来越精湛，可她的内心越来越空虚。
　　她知道，真正的她，已经28岁了。虽然这副身体，依然是20岁的年龄。
　　可就在不久前，夜天找到已然麻木的她。告诉她，放她出去。告诉她，让她与云再一次相见。原来，在为云烙上烙印之后，夜天就把他送了出去，让他加入了魏武厚所带领的南宫军的壮勇司。而这壮勇司，正是南宫义交由魏武厚培养的一批奇兵，在这里的这些人，长大之后将会成为南宫军的中坚力量。
　　云就是夜天安插在他们中的一个。而她，得到的则是混入壮勇司第一批下山成员中的指令。第一批下山成员中，有云。
　　她踱到窗前，望着月亮，闭了闭眼。
　　云什么也不知道。而她，女扮男装，也是不能让他知道。遥瑄苦笑，十年，说过去就过去了，再考虑意义什么的问题，本身就是没意义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