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沈冬冬

4、第 4 章 大学的生活

　　大学的生活终于也让人逐渐适应。每个人似乎都开始找到了属于自己那条规律的生活线。一度沸腾的校园现在看上去平静安稳。课程轻松，时间大把。宿舍的同学们纷纷买了电脑拉了网线，在宿舍里闭门不出，没日没夜的上网。
　　叶岚也拉着姚果一起去买了两台电脑。
　　姚果不懂电脑。唯有的那点贫乏得可怜的电脑知识还是高中时上电脑基础课时听到的，似懂非懂。对什么几几进制，DOS完全不知所云。
　　姚果到图书馆借来电脑类的书籍在宿舍里恶补。在那台新买的电脑上不停地敲敲打打，先是拆了机箱把里面的硬件瞧了个遍，然后又把系统软件这样的东西重复地删掉安装。
　　叶岚笑着说：“以后要是电脑坏了都不用去拜托别人了。我家果果就是最棒的了。”
　　折腾了一个多月，姚果才消停下来。
　　俞成林经常会和姚果发简迅。
　　有时候是姚果遇到电脑里面不懂的事情发过去问。有时是无聊的时候单纯地想找点事情做。后者居多一些。姚果经常缩在被窝里，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等待手机背光的亮起。
　　俞成林说，
　　――我蛮佩服你的。好像不管做什么事情，你都能尽全力去做。
　　――只是无聊而已。
　　――呵呵。不管为什么，你终归是做到了。而我总觉得无能为力。
　　――为什么会这样想。
　　――不是想，只是发现而已。就像对小北，我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现在还是找不到小北吗？
　　――嗯。她不跟我联络。而我好像除了一个过期的电话号码，什么都不知道。
　　――嗯。不要想太多。先睡了。晚安。
　　――晚安。
　　俞成林有时候会很多话。面对面的时候哑口无言，通过电波却能够传达更多的想法。好像很多人都会固执于这样莫名其妙的安全感，躲在一支手机，或者是一台电脑背后。

　　姚果在俞成林的建议下开始玩一款网络游戏。
　　有制作精美的3D风景。是目前网路上很火暴的一款游戏。
　　在那个游戏的广场上，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小小的虚拟人物来往，各自虚拟生活。游戏一直在模仿现实，每次打补丁都尽量添加一些功能以使游戏功能更像一个真实的世界。而真实世界里的人们，却要沉溺在虚拟的真实中。乐此不疲。
　　叶岚也在玩这款游戏。在游戏里还是成天和姚果粘在一起。俞成林也在，偶尔会在游戏里三人行。姚果还在游戏里看到过一个叫做陈北的ID。不过是个男生，一晃而过。好像世界突然缩小到了一台电脑里面。不知时日长久。

　　很快就是第一个寒假。
　　姚果在放假的第二天就回了家。叶岚措手不及。
　　叶岚在长途电话里说：“果果，你在躲我吗？”
　　“有一点。”姚果回答得无比诚实。叶岚粘人总是粘得很紧。
　　“噢……知道了。”
　　我们就要一直这样下去吗？姚果第一次带着这样的疑问入睡。之前的生命里好像很少有需要质疑的东西。一切看上去都理所当然。
　　姚果去了陈北家。
　　是巷子深处的独门大院。姚果正打算按门铃的时候，就看到陈北背对着大门坐在院子里画画。
　　陈北看到姚果很是惊喜。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开门。笑脸盈盈。就像记忆里那个香甜的苹果，丝毫不差。
　　陈北正在画学校布置的作业。一张大的画纸，很多的小格子需要填充色彩。
　　“果果，我想死你了。”
　　“呵呵。我也是。”
　　“怎么都不来找我呢。”
　　“真是恶人先告状啊，我这不是来了嘛。”
　　“嘿嘿，被发现了。”
　　“……”
　　两人坐在院子里闲聊。萧索的冬天下午。
　　陈北也考上了外地的一所不错的学校。离姚果有些远。但听说新学校环境很好，陈北似乎还在学生会谋了个一官半职。
　　终于提到俞成林。
　　是陈北先提起的。
　　“也不知道那个姓俞的怎么样了。”
　　“嗯……他好像是和小岚同校。”
　　陈北先是诧异。再是苦笑。
　　“是吗？呵呵。你看我猜对了不是吗？”
　　“好像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岚都和我在一起。”
　　“呵呵。和你在一起并不妨碍他们两个在一起。其实我现在已经可以告诉自己无所谓了。你不用安慰我。都这么久了。我也该忘了。”
　　姚果很想告诉她，其实是妨碍的。小岚喜欢的人是自己，不是俞成林。可是这样的话要怎么说出口呢？既然是他们两个人的误会，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好了。

　　姚果晚上把陈北的新号码传简迅给了俞成林。
　　回复很简短。
　　――谢谢。
　　晚上十点。姚果躺在枕头上，不禁揣测俞成林会不会立刻就打电话给小北呢？会说什么呢？
　　可是十一点姚果收到俞成林的简迅。
　　那时姚果已经睡着，半梦半醒。勉强睁开眼睛看简迅。
　　――我有点不知道从哪说起？
　　――那是你的事。我要睡了。
　　俞成林没想到收到的会是这样的回复。这是俞成林第一次觉得姚果不高兴的迹象。印象里，姚果好像一直都站在一个特殊的位置。对身边的事情并不介入，只是观望，然后中肯地给出意见。理智平淡。
　　第二天醒过来，姚果不禁对昨天的简迅有些后悔。似乎作为朋友的立场来看，这样的话说得太过分了。可是，从头到尾，这又关我什么事呢？姚果苦笑。
　　中午陈北打来电话道谢。
　　俞成林终于打了电话过去，解释了一番。陈北经过这半年多的时间，也已经没有那么偏激。两人好言好语，貌似是要和好了。陈北说：“果果，谢谢你。要不是你，也许我们真的完了。”
　　姚果想起俞成林说只知道陈北一个过期的电话号码的事情。现在自己也不过是给了俞西林一个电话号码而已。那自己和叶岚呢？又知道多少？喜欢的颜色？喜欢的食物？可是，要是换掉手机号码和学校的话，彼此可能也再找不到对方，最终成为陌生人而已。维系感情的究竟是什么？不知不觉间，自己也把和叶岚的相处也摆在了情侣的位置上吗？
　　姚果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频繁地想这些莫须有的问题。

　　过年去亲戚家串门的时候，依然是满耳的溢美之辞。
　　被保送上一个大学，这样的光环顶在头上，便像能掩盖住生命里所有的过错缺失。
　　而姚果只觉得自己离画画越来越远。没了一直坚持的理所当然，便觉得这是一件陌生的事情。闲瑕时还不如抱一本书去晒太阳来得更为惬意。
　　大年初五叶岚坐火车到姚果家。
　　姚父姚母表现得很是热情。姚果从来不带朋友回家，也从来不见她与谁亲密交往。除了与陈家那个小北出去过几回，成天就是把自己关在家里。这样的情形在邵华正好的十九岁简直是难以相信的事情。姚母甚至一度怀疑过姚果是不是哪里不正常。
　　活泼开朗的叶岚的到来，打消了姚母的这种疑虑。
　　也许女儿只是不善与人沟通而已。只是对朋友挑剔而已。
　　白天叶岚拖了姚果带她到处去逛。觉得走到哪里都新鲜，哪里的小吃都要试一试。晚上又要一起看碟，睡同一张床，半夜还要说悄悄话。姚果觉得几天下来，叶岚对自己过去十八年的生活和世界，一定比自己还知道得清楚了。
　　路过陈北家的时候，姚果很自然地说：“那个是陈北家。”
　　“你们从小就认识吗？”
　　“没有。只是父母是同事。”
　　然后姚果和叶岚看到俞成林和陈北竟然一起出现在门口。
　　陈北很是开心，拉着俞成林跑了过来。
　　“果果，真的谢谢你。”
　　“没什么了。”
　　陈北又转向叶岚，很诚恳地说：“对不起，以前误会你了。现在我道歉，可以接受吗？”
　　叶岚笑嘻嘻地耸耸肩膀：“当然。恭喜你们。”
　　“谢谢。对了，你怎么会来玩？”
　　“呵呵。他为什么过来，我也为什么过来。”叶岚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俞成林，笑得暧昧。姚果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可陈北不明白。又莫名其妙地睁大了眼。
　　姚果说：“小岚是来看我的。”
　　陈北“噢”了一声，又马上提出四个人再一起去玩吧。
　　姚果笑着推辞：“别，多了我们两这么大的灯泡，你男朋友不恨死我们才怪。”
　　陈北也不勉强，笑了笑和俞成林走开了。一高一矮的背影看上去很是协调。
　　姚果站在原地，不禁感慨。“终于还是在一起了。”
　　叶岚握紧姚果的手：“果果，我们终于也还是会在一起的。”姚果想要说什么，又觉得说不出话来。徒剩惘然。这一天好像是情人节。

　　回学校后，日子一平如水。
　　叶岚依然在不依不饶地建议姚果和她一起搬出去住，甚至开始有一些过分亲密的举动。
　　俞成林竟然还是经常有简迅传过来。有时是说长途恋爱的辛苦，有时是和陈北的一些小细节或是矛盾，有时是身边的一些小事情。好像并不期待姚果的回答，只是想有个号码倾诉这些事情就够了。姚果从不多加评论。
　　――在干嘛呢？快上游戏吧。我在吃苹果，一会就上了。
　　有时收到这样的简迅，姚果会觉得很开心。和与叶岚在一起时的开心不同，似乎是另一种更为奇妙的感觉。不需要包容或是迁就，只是相处，而从相处中得到快乐。书上和电视上都解释这样的感觉叫做暧昧。不知道俞西林有没有体会到。

　　开学后不久就是姚果的生日。
　　叶岚已经早早在计划要怎样帮姚果庆祝。
　　姚果说：“不要像去年弄得那么麻烦了。就我们两买个蛋糕来就好了。”
　　叶岚笑得直眨眼睛：“对，就我们两就好。都听果果的。”
　　生日那天，叶岚还是带了一大堆的巧克力过来，各种牌子的黑巧克力。还有一束玫瑰。姚果说：“怎么还是买了那么多，都叫你不用了。”
　　叶岚大笑着说：“你忘了吗？不要以为我上了大学就没人追了喔。我可是系花呢。我告诉同学今天是我生日就好啦！”
　　姚果无奈地笑。
　　叶岚的生日是暑假。自己从来没有陪她一起过，也没有送过礼物。想起来都有点过意不去。
　　俞成林居然也记得。还特意送了礼物过来。等在女生宿舍楼下。
　　这大概是同学们见过的姚果唯一接触的男生了。而且一出现就带着礼物。于是只有点头之交的宿舍同学们开始起哄，“姚同学居然不声不响地就找了个帅哥男朋友，不简单噢……”
　　姚果有些惊喜，下楼去拿礼物，叶岚也赖着要跟下楼。
　　“生日快乐。”
　　俞成林送的是一支女式手表。款式很简单，表盘是深暗的宝蓝色，做工精细，躺在红丝绒的盒子里，光彩璀璨。姚果前些时候和俞西林提过想要一支手表。
　　“谢谢。很漂亮。我很喜欢。”
　　姚果想了想，又说：“没想到你会送礼物过来，要不，晚上一起吃顿饭吧。就当谢谢你的礼物。”
　　“好。”
　　“不好。”跟下来的叶岚突然出声，“果果说好了就我们两个人过的。”
　　姚果头疼地说：“那楼上宿舍里还有同学呢。也不算两个人了。”
　　“不行。他不一样。”叶岚某些时候固执得很不讲道理。
　　姚果无奈地摇摇头，对俞成林说：“那改天吧。怎么样？”
　　俞成林依然没有异议，“好。”
　　就在俞成林转身走掉的时候。叶岚突然出声：“哼，过生日送手表就是送钟（终），这个笨蛋不知道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俞西林听见。俞西林没有表示，只是一直往前走。姚果拿了手表，转身登登登上楼。叶岚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那一天，姚果一直不甚高兴。手表只是摆在桌子上。叶岚也话少了很多。宿舍的同学猜测了一番俞西林的身份，见姚果没有任何表示，也兴趣缺缺地散了。
　　吃完蛋糕后，叶岚照例又和姚果一起挤在那张宿舍的单人床上。
　　“果果，对不起。”
　　“没什么。谢谢你帮我过生日。”
　　“我……”叶岚想要解释什么，又觉得无从解释。这本来就只是一种冲动时下意识的行为。知道自己是出于忌妒。果果也知道。那还说什么呢？
　　“为什么是我？”姚果突然问。
　　叶岚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喜欢的是我？”
　　“我也不知道。只是慢慢喜欢了，然后就想要一直在一起。这么简单。”叶岚一直是很坦率的人。
　　“可是我对你不是那种喜欢。你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喜欢不是应该是双方面的事情吗？”
　　叶岚很久没有出声。
　　“果果……你好像伤到我了。”
　　“……”
　　“我说过我会等的。好不好？还是说……你喜欢俞西林了？”
　　“……”又是长久的沉默。
　　“你要记得噢。俞成林是陈北的男朋友，陈北是你的好朋友。”
　　“就算没有俞成林，我对你也不会产生那种喜欢的。”
　　“呵呵……果果终于还是有喜欢的人了。”
　　“……”
　　“……”
　　姚果不再出声。闭上眼睛睡觉。喜欢上俞成林了？会吗？那个一直懦弱的男生。

　　姚果打电话约俞成林吃饭。
　　“上次答应过你的。为了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两个人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火锅城。因为不想走太远，而学校附近除了火锅城就是KFC。两个人似乎都不想去KFC，共识地把它忽略掉。
　　俞西林的确是个会把身边的女孩照顾得很好的人。
　　“那天小岚说的话，我帮她道歉。”
　　“嗯，不用了。会难过的是你吧。毕竟是你的生日，说这种话。”
　　姚果想了一下。好像自己并没有为此难过。
　　然后又提起陈北。
　　俞成林说：“现在离毕业看上去还是很遥远的事情。我实在没有把握以后会怎样。”
　　“对啊。以后会怎样，我也想不到。”
　　“呵呵，可是小北不这么想。她一直在幻想未来，我态度不够积极。然后开始在电话里猜测，指责，吵架。我觉得很累。”
　　姚果找不到什么能够安慰的话。她说：“两个人在一起，只需要心甘情愿。你觉得不甘，才会累。”
　　俞西林不再出声。也许在认真考虑姚果的话。不管它是不是准确地刺中，起码它的尖锐让俞西林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

　　姚果渐渐发现自己会把越来越多的时间用来发呆。有时坐在宿舍里，眼睛看电脑看得流眼泪，于是泡了速溶咖啡坐到窗户旁边发呆。书上说看绿色植物对眼睛好，于是姚果对着楼下的草坪发呆。近视因为看电脑的关系越发地厉害了。姚果不得不去配了眼镜。
　　叶岚也一块配了一副平光的。一模一样的款式。
　　这样孩子气的作法，有时让姚果哭笑不得。
　　开始有男生追求姚果。
　　听说是因为打赌的关系。某天一伙人喝多了酒，一起赌哪个才可以追到难以接近的姚同学。老套的八点档剧情。
　　姚果以为叶岚又会跳脚，或者是冷言冷语。谁知道叶岚很是平静，满不在乎地笑：“我知道果果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我才不担心。”
　　姚果苦笑。原来不知不觉间，叶岚已经是最了解自己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