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诺言》佳琳

10、二 当时间

　　当时间滑到四点半的时候，人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忙里偷闲的白领一族。

　　他手边的工作开始多了起来，原本安静的房间里添加了切切喳喳的轻言絮语。站在房间中央的他总是不经意间就会听到许多有趣的片段，比如某个职员的热烈而隐秘的办公室恋情，再比如某个人的上司因外遇与老婆离了婚。有好几次，他发现这些看似无意义的故事片段竟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如那个有着办公室恋情的职员就是那个刚与老婆离了婚的上司的外遇对象。然而分别讲述着这两段事情的人却是不知晓这其中的缘故，于是他们就有很大的兴味来猜测那隐藏在流言中的男女主角的真实面目。每到此时，他便会轻轻地笑起来。不知是因自己知晓了一个隐秘的秘密而得意，还是因生命中这些奇特的巧合。

　　打着红色领带的男子在四点五十分的时候，准时推开了咖啡店的大门。他左手夹着一叠文件，右手还举着什么在看。他在吧台的中间位置坐下，将文件堆在吧台上，舒了一口气。

　　“依旧是美式？”老板热络地问道。

　　他点点头，用手松了松领带。

　　“不加糖。”这个男子拥有低沉的嗓音。

　　“下班了？”试探性地询问。

　　“准备再次上班……财务部的帐目对不上，老板快报我生吞活剥了……”男子脸色深沉地接过老板手中的咖啡，喝了一大口，“每当这时，我都会后悔进入这行。”

　　“你这行不错啊。朝九晚五，高薪保障。不像我，终日为生计发愁。”老板半开玩笑地看着他。

　　“我只不过是个给别人打工的，而你是老板。咱们工种不一样，工作性质也相差甚远。你可是自己种地，自己吃。我是给别人种地，还有可能吃不着。”

　　他一口气讲咖啡喝尽，叹了口气。

　　“记得年轻的时候总是无所畏惧。只要能爬到自己期望的那个位置，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只是，你会渐渐地不满足于现状，会期望更多。”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不过很快地他便回过神来，眼光不经意地向对面扫去，“呐……你听没听说过原来这块发生过一件命案？”

　　老板工作的速度慢了下来，配合的点点头。

　　“原来对面是一家小戏院的，有个女人在戏院的门口被人捅了一刀……一群小混混的杰作。”他平静地表情中突然显现了一丝凶气，但很快便消失了，之后换了种表情，故作轻松地说道，“我也是看当时的报道知道的……”

　　“运气不好，不是么？”老板轻松地说道。

　　“大概吧……”他的目光有些呆滞，但其中泛过一丝精光，“大概是运气。运气的好坏决定了很多事不是么？不知道今天，我们有没有好运气？”

　　他恢复常色，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心中在盘算着什么，之后的时间，他都将精力转移到那令他厌烦报表上了，可是现在的他看起来却有一丝喜色。老板依旧沉默不语地炮制着咖啡，听着那沸腾的声音再次响起，其间还夹杂着些许抱怨声。

　　“听说财务部的帐又对不上了。”

　　“这个月第三次了。”

　　“有人说是总经理其中搞的鬼。”

　　“不会吧？你说的不就是现在正在看报表的那个？”

　　“是啊，我听公司的前辈说，他在十年前突然从一个办公室秘书提拔为总经理，还是董事长钦定的。听说是他替董事长处理了什么隐秘的事情……”

　　下午的时间就在叽叽喳喳的轻声议论中度过了。而那个打红色领带的男人在接了一通电话后慌张地离开了，甚至将一份报表落在了吧台。

　　老板本不想偷看这些私人文件的，但大概是因为刚才的流言蜚语所以有了企图以窥究竟的好奇心。当他审阅这些报表的时候，却感到十分奇怪。

　　虽然账目看起来没有什么，但是细致看来却能发现有些数字被刻意地改动过了。老板的脑海里顿时飞出了几个字，之后不动声色地将这些收了起来，准备下次遇见他时还给他。

　　抬眼观瞧，现在已经是五点一刻了。

　　黄昏的光景有些惨淡，因为这个时间人们大多在享用着晚餐，然而却仍有人是例外的。
　　一个年纪不出二十的女孩坐在临着落地窗的位置上，点了一杯拿铁，静静地就着外面冷清的风景，一口一口地将咖啡喝掉。

　　从老板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她的侧脸，女孩的表情平静中透出几分萧索，与其说喝咖啡，不如说她在吞噬着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

　　她这两个月几乎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光临，在同一个位置上喝同一味道的咖啡。

　　前几天看到一个像是他父亲年纪的男子坐在她的对面，由于距离太远，他听得有些不真着，但隐约听到几个词语——离婚、在医院、差点送命……

　　之后的事情他便没有再听，他直觉这不是什么愉快的故事。他只知道最终那个男子离开了，女孩子哭了很长时间。后来她消失了一阵，直到两周之前她再次出现，只是手臂上多了一段黑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