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诺言》佳琳

9、一 北方的

　　北方的五月份总是好的。

　　既不像江南五月那样总飘零着剪不断的细雨，也不像北方正直腊月时那般酷寒。稍微有些料峭的春寒，其间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阳光，交织在一起，大体上让人觉得有种春日的温存。

　　于是你会发现街上的人们开始多了起来，即时到了几近午夜的时间也仍会有在外的人群——无论在多么偏僻的地方。

　　十年咖啡店处在这个大城市不起眼的一角，它的周围是还未改造完毕的商业区，幸而距这里两三条街的位置还有一栋全国知名的金融大厦，使得这家小店可以维持运作下去。再加之现在有这样美好的天气，使得外出休闲的人们也会偶遇这间小店。

　　五月份往往是一年中生意最兴旺的时间。

　　这里的老板是有着忧郁气质的中年男子——至少出入这里的单身女士们是这样形容的。他每天都会站在吧台后，默默地煮着一成不变的意式浓缩咖啡，偶尔会与熟客攀谈两句，如果运气好的话，你会在某一个特别的时刻，某一个合适的角度看到他稀有的笑容。

　　自我第一次踏进这家咖啡店时，便感到这里充满了未完结的故事，而这家店里的每一个人都看起来像故事中的某一个关键角色。

　　此刻正是下午三点一刻，当整座城市都处在繁忙慌乱之中时，咖啡馆中的香醇味道渐渐飘荡四散。拥有忧郁气质的老板开始娴熟地炮制咖啡，他的动作十分连贯舒缓，而神情又是那么专注。仿佛他正在等待着某个老朋友的来访一样。然而却从没有熟人来拜访过他，他向来是独来独往的，无论是这里的熟客，还是这间咖啡店的固定员工都不知道他的来历。他的一切都是如此神秘，渐渐地也就泛生其许多关于他的传说来。

　　其中最不现实的大概就是“蝙蝠侠”之类的学说了，用他自己的话说来就是：“都不过是虚拟世界的疯狂英雄罢了。而我并不疯狂，更不是什么英雄，不过是众多等待救赎的凡人之一。”
　　显然，这并不是他的真实身份。

　　现在的老板依旧像是等待着某个人来访一样的专注地炮制着咖啡。

　　“没想到这里竟有了一家咖啡馆。”一个身穿红色风衣的女子惊讶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听起来很生疏，大概是新客吧。

　　果不其然，一个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他的眼中，但是那鲜艳的颜色却与他记忆中的某些色块悄然重合了，只不过那时的他还没有发现而已。

　　“下午好。”服务生保持着一贯的礼貌态度，将她引领到吧台坐下。

　　“您需要什么吗？”老板适时出现，将饮料单递给她。

　　“摩卡，谢谢。”女子说出所需饮品的名字，之后开始环顾四周。

　　“您在寻找什么吗？”他一边制作着咖啡，一边询问道。

　　“啊……没什么……”女子笑着耸耸肩，眼睛从门口的留言板缩了回来，“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这座城变得我都快不认得了。”

　　“看来您离开了很久。”

　　“是啊，一走就是十年。”她又笑了，神色竟有些不大自然，“就跟这家咖啡店的名字一样。”

　　“是啊，好巧。”老板微微地笑了，眼角却流露出些许的忧伤。

　　整间咖啡馆都沉浸在了咖啡沸腾的声音。

　　他轻轻地将咖啡放在女子面前。

　　“这次是回来探亲？”

　　“啊……不是……工作的原因，恰巧来看一看……”她的手指滑过杯子的弯把，又抬头四处环顾的一番，“这对面原来是一家小剧院吧？”

　　“是的，不过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五年前我盘下这里的时候，对面的戏院已经倒闭六、七年了。”他缓慢地用毛巾擦拭着白瓷杯子，随口答道，“后来这里就进行了改造，对面现在已经被改成公园了。”

　　“是这样啊……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她的声音陡然黯淡了下来，“可是在我的记忆中就像是昨天的事情……”

　　接下来的一小时，女子只是静静地喝完摩卡，掏出钱夹付了帐，之后悄悄地走了出去。她的脚步很轻很轻，甚至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开，似是她不愿意有人注意到她一样。

　　那红色的衣摆在留言板前停留了一时三刻，之后倏地消失不见了。

　　老板仍是不言不语地煮着一成不变的咖啡，一切都如同她到来之前一样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