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沐雪》愚乐至致

8、人鬼情缘 在鬼宅中看

　　我取过九连环，木环在我的指尖飞舞。一刻钟后，我终于取下九环，手指也有些酸胀了。
　　绿芷鼓掌：“哇，沐雪你好棒哦！我玩了两个月都没有取下来，你一会儿就解开了！刚才你太快了，我没看清，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她又复笑笑：“今天我就要学会，然后告诉唐公子。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笑笑，其实很多很多年前，爹爹曾拿一个九天玄玉所制九连环给我玩。凉凉的玄玉九连环散着淡淡的温和的光晕。一百多年后，我学会了解九连环。爹爹便开始与我比速度。爹爹手很快，我怎么也比不过。爹爹曾经告诉我，要学会舍弃，有舍才有得。就像九连环，如果不将取下的第二环再次套上，就取不下第三环。后来，没有后来。
　　我告诉绿芷如何解九连环，绿芷很聪明，一点就会。绿芷正一个人玩得起劲，乘机问她唐公子的事。绿芷的眼神瞬间就变得有些黯淡。原来唐公子唐纬与夕颜两情相悦。可我始终觉得每当提到唐纬，绿芷的眼神都有些迷离。
　　经过正问反问侧问，我算是还原了夕颜与唐纬的故事。两年前的一夜，夕颜一个人因为什么事去了城外。回来时，夕颜在城外的河堤上坐着，那时的唐纬在城外赏月。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姑娘，夜深露重，湖边又险，还是到这边来吧。”
　　夕颜回头看了一眼唐纬却没有说话。她清丽的脸在月光下越发显得惊艳。没有表情的美丽面庞，没有温度的深邃眼神让唐纬错以为是仙女下凡。
　　唐纬不由自主地走近，走近，又停下。因为他怕破坏这美景，一不小心就发现这原来是一场梦。
　　“你走吧。”清冷的声音从夕颜口中吐出。在唐纬听来却像叮咚的清泉流过心田。
　　“姑娘，夜里独自一人，遇见歹人如何是好？姑娘若不介意，就由在下护送姑娘回去吧。”
　　“我让你走，听不懂吗？”夕颜的声音有些微微愠怒。唐纬就这样在一旁站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夕颜打伞离开，唐纬就这样一直跟着。
　　就这样，唐纬爱上了夕颜。
　　当然，这一切都是唐纬告诉绿芷的。唐纬曾将他与夕颜间的故事仔仔细细的告诉绿芷。夕颜却从未透露过一星半点儿。
　　从那以后唐纬大献殷勤，日日来院前等候。他作了许多深情款款的绵绵情诗，他亲手做过许多小玩意，他总约夕颜去庙会灯会。即使夕颜从未理他，唐纬不曾不气馁。
　　绿芷继续说着：“就这样，唐公子来了一年又四个月。姐姐也终于被感动。可是他们不能在一起啊。姐姐就告诉唐公子，她是，她是…”绿芷看了我一眼“就是姐姐告诉了唐公子一个她的秘密。唐公子就消失了三天。第四天，唐公子告诉姐姐说‘我不介意，我喜欢的只是你，你的一切我都喜欢。这三天，我想了很多。没有你其实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后来，姐姐就和唐公子在一起了。唐公子甚至想向姐姐提亲。”
　　原来那人知道夕颜是鬼，却不在意。而夕颜，当鬼大约有一百五十年了。那个淡然了这么多年的女鬼，最终爱上了那个人。可鬼毕竟只是人死后没有□□的魂魄，因为有心愿未了或没有找到去冥间的路而迷失在人间。他们的未来会如何？这个单恋唐纬的绿芷呢？
　　我并不反对夸物种的恋情，我自己也是麒麟与凤凰的孩子。不过他们以后如何真得看造化。
　　晚上，唐纬果真来到了梅苑。
　　一如我所料，唐纬是一个俊秀儒雅的白面书生。
　　夕颜前去开门，唐纬见到夕颜的第一句话是“颜儿，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剧情总是惊人的相似与老套。
　　夕颜淡淡开口：“进来说罢。”
　　在冬霜居，唐纬握住夕颜的双手：“颜儿，我爹终于同意向你提亲了。”
　　夕颜却很生气：“我说过多少次，我不能嫁你。”
　　“颜儿，我们两情相悦，为什么不成亲？我不介意你的身份，我爹也不会介意。就算以后他们知道了又怎样？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夕颜的眼中噙满泪水“唐郎，你不懂的。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成亲？”
　　我本来在无良听墙角，听到此处真真差一点笑出声。螳螂？还蟋蟀蛐蛐呢！
　　夕颜微微顿了顿：“我们不会有结果的。父母都不会同意，而且这对你也不好。”
　　唐纬定定地看着夕颜，语气诚恳而坚定：“我早就料到你定会坚决反对。所以，我来陪你吧。两个鬼在一起，你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唐郎，不要逼我！”
　　唐纬目光如炬：“不是我在逼你，是你在逼我！”
　　静默，死一般的静默。然后夕颜垂眸：“好，我答应嫁给你。”
　　“颜儿，太好了。以后是你去唐府还是我来梅苑陪你？”
　　“颜儿，西街那家紫锦坊的绸缎当真不错，我们在那儿订嫁衣如何？“
　　“颜儿，你今夜真美啊。”
　　“颜儿，你看这木雕，是我照你的样子雕的。你看像不像？”
　　“颜儿，夕照人双立，颜淡梦转真。不见权与名，但慕与子同。”
　　…
　　我向另一边望去。背坐在在另一边墙角的绿芷已泪流满面，手中还紧紧撰着那木质九连环。手指早已发白。今天，她终于学会了解下和套上九连环。却或许永远不会告诉那个人了。
　　我缓缓走向绿芷，慢慢将她抱在怀中。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希望能给她一丝丝温暖。
　　她早已泣不成声，却哽咽着吐出：“姐姐…就要…就要和…唐公子…成亲…了…我高兴……真的…我…真的…好高兴…。沐雪…也会…和我一样…祝福…祝福他们…对不对。”
　　原来，鬼是会流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