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沐雪》愚乐至致

7、进入鬼宅

　　那天早晨，夜宇便离开了。
　　上午，我去听了场戏。跟岛上那群精灵说的差不多，也就是依依呀呀地讲着一个叫杜丽娘的女子在后花园梦见一个男子，害相思死了。后来一个大约叫柳梦梅的男子赶考时看见了杜丽娘的画。杜丽娘的鬼魂来找柳梦梅，让柳撬开杜的棺木。结果杜就活了，又历经柳中状元，杜父强行退婚等事后，有情人最后终成眷属了。（注：该故事为明汤显祖所著《牡丹亭》）
　　这个强调爱能超越生死的想法确实是不错。不过依我的所知道的，这人一旦死了可就不能再活了。借尸还魂也得找合适的刚刚去世的尸体，柳梦梅来梅花庵时已经是三年后，杜丽娘怎么都不应该活过来啊。
　　离开戏园子，我不知不觉就逛到城西。城西竟然也有一个长满梅树的院子，里面还住着两个女鬼。我自然毫无疑问地想起才看见的戏折子。不知这女鬼是如何活过来，人鬼又是如何相恋，我便打定主意要在这园子里住上几天。
　　我将自己一身行头变成粗布襦裙，摸摸头上只有一柳藤钗，我这就去敲了那梅苑的门。
　　原本我寻思着，这女鬼是见不得太阳的，定然不会绕过园子来开门。
　　然而事世常常只是我以为，我以为又常常是基于我无知。女鬼怎会真的不在白天出门？
　　一女鬼打着阴木桐油伞来开门：“不知姑娘到访所为何事？”
　　用阴木做伞柄，桐油覆伞面的确可以阻挡阳光。不过这女鬼也的确够胆大。
　　细看，女鬼脸色惨白，却不掩清妍面容，大眼薄唇。她没有如话本一样着一身飘飘白衣，浅蓝锦面广袖曲裾，却越发显得清婉。那样撑伞静静站着，目光悠远而有些空洞，虽说没有风，却越发觉得遗世独立。
　　我一幅悲惨形容：“这位小姐姐，小女子被爹娘逼婚，走投无路下离家出走至此地，盘缠已然用尽。不知小姐府上可缺仆人？小女子不要资薪，惟愿有草屋避雨遮风。”说着说着，泪眼婆娑。
　　“姑娘还是去别处住吧，我家不需仆人。”她淡淡的开口，没有语气，没有温度。果真女鬼是不欢迎人的。
　　她不让我住，我便非住不可。后来的后来，我才明白大家都喜欢给自己和他人找不痛快。
　　“不满小姐，小女子无意间得罪城内太守之子王彦。现在王彦在城内四处搜查，小姐如若见死不救，小女子定只有死路一条。”说着我还在拼命挤泪水，可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转，却怎么也流不下来。
　　女鬼终于看了我一眼：“如此，你便在此住些日子。不过你须得记住，夜里不可出门。每日自己煮饭，不用给我们准备。”说完让了让身子，我从缝隙中走进去。
　　我自己尚且觉得演的太做作，没想到这女鬼就信了，我就这样住进梅苑。
　　这园子里有两个女鬼，略大些的叫夕颜，略小的叫绿芷。夕颜就是那个让我进来的蓝衣女子。
　　绿芷是一个相当清秀的女孩，约摸十五岁。当然这只是她去世时的年龄。绿芷一身湖绿对襟襦裙，一看便知生前家境不如夕颜。不过相对于夕颜的飘飘欲仙，绿芷机灵活泼有人气得多。
　　随夕颜来到正堂冬霜居内，正把玩九连环的绿芷就奔过来：“姐姐，这人…是谁啊？长得好美哦！我以前一直以为姐姐最漂亮了，没想到还有比姐姐还漂亮的人。仙女姐姐也不过如此吧。”仙女张什么样我是不知道的，不过就我长了这五万年，我娘是最美的。
　　据说五十多万年前，风息伯伯和当时的魔君都很喜欢娘，只是娘最后选择了爹爹。当初风息伯伯的妹妹风芬好像也因娘的美貌离开神界。后来六万多年前南溟之上有神龙之气散去，大家都断定风芬去世。可我也曾被以为去世，可见传言不可尽信。
　　绿芷又笑着对我说：“我叫绿芷，美人姐姐叫什么？”我也笑笑：“沐雪，沐浴的沐，雪花的雪。”
　　夕颜淡淡开口：“她没有地方住，会在梅苑住一段时间。你别太调皮，吓着沐姑娘！”末了又对我说“我妹妹不懂事，你多多包涵些，别和小孩子计较。”
　　绿芷故意板着脸“谁是小孩子啊，我早就不是了！沐雪一定比我小，姐，别总说我是小孩子了！”我比你小？你阳寿加阴龄统共就不超过一百二十百岁！
　　姐姐没有理她，转身对我说：“我姐妹二人住主卧，你就在东厢房住着吧，我带你去看看。”
　　带我去东厢房后，姐姐就离开，倒是妹妹马上就来了，手上还是那个九连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怎么说服姐姐留下了的？”
　　我差不多说了一下，妹妹就一个劲安慰我“没事，沐雪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在我们这里，那个王彦一定找不到。来了我也不会将你交给他。别看我个子小，我可厉害了，十个大男人也打不过我。”
　　妹妹的好心倒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毕竟是骗了人，不对，是骗鬼。货真价实的骗鬼。
　　我转移话题：“你和你姐姐长得不像，是亲生姐妹吗？”
　　“不是啊，我也是流落到这里，姐姐见我可怜就让我住这里了。这里是姐姐的家。”
　　“哦，这和我一样啊。以后我也加入你们姐妹吧！”我很高兴。
　　“不，不行。你和我不一样。姐姐不会同意的。”说完她突然很低落，绕着手上的九连环。片刻，她又对我说“这九连环是唐公子给我玩的。我解了两个月，始终只能取下前两环，我们一起来玩吧。”说完就将九连环递给我。
　　唐公子？嘿嘿，果真有柳梦梅宁采臣这样的人物，我真是来对了。我不禁对将上演的真人版人鬼情未了充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