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死一生》苏锦时年

37、收冀复苍（四） 柳州界，

　　柳州界，日暮。
　　日暮牛羊尽，黄沙阵阵惹人愁。天尽头，却见北晋陈兵如乌云压顶。
　　百里度驻军于此已久，此时正面着千仞峭壁立着，莫名显出些怆然来。
　　归长庚侍候在一旁，想着最初见百里度时，还未有这些许苍凉，有的只是对杀敌立功一腔热血抱负。到底是时光憔悴人易老，念及自身，一晃眼，已经年近五十。不自觉敛眉道：“明日之计，全在于将军，将军现下应该回营。”
　　百里度淡淡答，“先生不必过虑，我跟随殿下转战漠北多年，纵是不了解佐伊单于，到底还是了解希律的。兵行多诡，明日之事，本不在于战。先生以为以先生之德才比之王妃如何？”
　　归长庚苦笑，“固不如也，将军何必刻画无盐而唐突西施也？”
　　百里度道，“明日之计，是王妃所议。”
　　归长庚似是欲言，却是半晌无话，自顾自离去。

　　漯河，子夜。
　　魏祚率军五千，夜奇袭苍州，苍州守将自恃苍州驻军两万，大举出兵拒魏祚于城外，以攻为守。魏祚攻再三，攻愈急，守愈坚。见魏祚不敌，携残余兵将，败退漯河，守将大喜，遣人报知希律，欲邀赏。

　　次日，柳州界。
　　百里度攻冀州，希律领兵拒。两军甫交战，百里度斩杀柳州守将，士气大振，战事正酣，百里度退，希律欲逐之，拓拔氏止之，望其辙乱旗靡，乃逐。拓拔氏入柳州界，四面擂鼓助威，乃知有伏，欲退，来路已为百里度所截。
　　希律退至冀州城，忽有人来报：魏祚复攻苍州，斩守将，苍州城遂破。希律怒斩来人。

　　柳州界。
　　“今拓拔氏被围，希律如断一臂耳。将军功不可没。”，归长庚顾百里度而言。
　　“王妃如何能以三千残兵下苍州两万驻军？臣愿闻其详。”百里度道。
　　归长庚敛声道：“王妃谋略惊天，岂是我等可以揣测的？昔天下有言，自古用兵而无出其右者，今日乃得窥见，在下愚钝，愧不敢安。”
　　百里度眸间似有笑意，“世人也常言，鬼谷先生，一出鬼谷则天下乱。今以苏氏比之鬼谷先生如何？”
　　归长庚对曰，“皆是天人人物，何复以常人之心揣测之，是所谓大不敬耳。”

　　苍州州府，夜中。
　　娉娉袅袅，歌舞升平。堂上舞姬本是异族人，肤白如瓷，高髻戴珠，柳腰不盈一握，水袖如烟，一举一动，楚楚动人。
　　一曲复一曲，丝竹绕耳，三日不绝，堂上人醉眼朦胧。
　　魏祚笑顾言左右，似是极乐，顺口道，“孤记得，苏遇是极爱这等场面的，这些舞姬，孤暂且为他留着。”
　　苏鲤坐在席尾，起身谢恩，却也是淡淡的，似是提不起兴味，只可惜了她此时眉色如烟，衣袖如锦，倒比平日里貌美十分。她身上衣物素淡，也甚少珠玉配饰，衣袖上放是两尾锦鲤戏水图样，图样虽是普通，只是是宴上烛火晦暗，却衬得那两尾鲤鱼周身金光盈盈，栩栩如生，倒仿佛活了一般，情致俨然。
　　魏祚早已是习惯了她恹恹模样，道：“爱妃若是身体不适，便提早回去歇着吧。”
　　苏鲤复起身，身后阿图格跟着，如同是服侍的小厮一般。虽是说着教养阿图格是为光复十六州，自入军中，阿图格便如同贴身小厮一般，半点看不出收复十六州的雄心壮志。也罢，便留着他做个小厮，魏祚这般念着。
　　忽听得，为首的舞姬一时不在意，跌倒在席下，柔媚动人地瞧着席上人，一双眼潋滟着水光朦胧，生生看酥了人。
　　魏祚起身将扶起她，舞姬偎在魏祚怀里，衣鬓散乱，一副柔弱不胜衣的娇娆之态。
　　魏祚将她抱上座，似是爱怜非常。
　　底下的一众人混迹官场多年，有的是钻营取巧的法子，先前望着齐王妃面色如霜，大抵是不怎么得齐王宠，现下齐王美人在怀，焉能不解齐王意，齐齐告罪不胜酒力离去。
　　何钦便是其间一人，自来军中，魏祚便防他如蛇蝎家贼，当真恨不得每如厕时，也遣人守着，生怕他插翅便飞了去。韬光养晦十多年，却遇见了魏祚，当真晦气。将至出口时，何钦以余光顾舞姬，那舞姬蜂腰白面，声如莺啼，当真是绝色，直教人不能自已，心寒胆颤。

　　景佑三年十月，齐王遇刺，命悬一线。据传刺客不知用了什么阴邪法子男扮女装，混作舞姬，伺机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