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死一生》苏锦时年

36、收冀复苍（三） 景佑三年

　　景佑三年十月，北晋世子希律领兵，攻柳州。百里度领兵拒敌，两军对峙于雁门关。

　　冀州。
　　北晋地广人稀，民多习游牧骑射，居无定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也是常有。十六州本非富足之地，自为北晋所夺后，希律便率部众盘踞于此，甚至还择址修建府邸。希律也是秉性奇特，北晋贵族之中断无人敢像他一般将府邸修到战场之侧。
　　北晋皇族，多血统混乱，而南院独大，况且北晋单于与大阏氏，孤儿寡母，王权早已名存实亡。南北院，左右贤，四大王混战多年。希律是南院大王嫡出的长子，年十五，封世子。其母乌娅氏是北晋阏氏胞姊。希律行兵诡诈，多有奇谋。人传南院大王缠绵病榻，欲传位于希律，令其取北晋单于而代之。
　　希律伏在榻上，颇为不耐，左右美人争相谄媚取宠。
　　中廷之下，列将无不屏息以待。其间一人鹰钩鼻子，模样颇为怪异，徘徊不止，口里喃喃念着些咒语。末了，他直挺挺跪下，“主上，神明托言于我，此役必败。还望主上三思，量力而行，切勿逆天为之。”
　　群臣皆惊，面面相觑。
　　希律下榻，一身金玉配饰，泠泠作响，抬眼道，“国师幸苦了，赐黄金千两。”
　　国师踱步至榻下，伏地高呼主上英明，乃北晋福祉。
　　不期然，希律拔剑，血溅玉榻珠帘，一击即致命。国师至死还睁着眼，情状可怖。榻下侍奉的美人解了剑，希律缓缓擦着手上血沫，“神明有无托言于尔，今日便是尔之死忌。”
　　群臣旦见惊变，悉数跪地告罪。
　　希律复身榻上，眉间冷厉非常，“今后旦有妖言，动我军心者，国师之今日便是尔等之明日。”
　　“臣以为主上此举不妥。”廷中有人朗声道。
　　希律倚在榻上，挥退左右美人，“拓拔氏，说来与我一听。”
　　“兴兵柳州，乃是主上光复大计，有妖言惑众者，当斩不赦。只是国师乃是单于近臣，主上杀之，则为难于单于，恐招祸患。主上不若呈书于单于，极言国师病殁，主上愧不能安，遂择地厚葬。”
　　“准。”希律低抚着榻上珠帘，“漠北驻军可有异动，汝报于我听。”
　　拓拔氏答，“主上过虑，魏祚驻漠北多日，尚无动作。”
　　“呵，兵书有言，骄兵必败。我倒是以为以魏祚之才，他日登基，必为我北晋大患。思来想去，也唯有一法，直叫他有来无回即可。加紧打探操练，坏我大计，我定叫尔等陪葬。”
　　中廷议散，群臣退避。
　　左右美人复立于榻下，其一人柳腰楚楚动人，依在希律身侧道，“大王，你是我北晋一等的英雄，妾身盼着大王早日踏平帝京，早日回到昌平，纵享荣华富贵。”
　　希律眸色忽冷，将怀里的美人推到地上，“你可知我为何要将府邸修筑在冀州么？”
　　“妾身不知。”美人在地上瑟瑟发抖，当真是天下少有的尤物，我见犹怜。
　　希律俯身，用手轻抬起美人的下颚，“我为的是亲眼见着漠北军操练，亲耳听着漠北军高呼，只有将这根眼中钉时时刻刻放在眼前，我才能时时刻刻盼着亲手拔了它。我北晋千秋基业，必始于柳州城破，必自我起！昌平那些个蠢货，怎能与我比肩？美人呵，你可还盼着我回到昌平？”
　　那美人抖得愈发厉害，畏畏缩缩答不出半个字。
　　希律放开她，坐回榻上，眸色愈发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