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死一生》苏锦时年

34、收冀复苍（一） 景佑三年

　　景佑三年八月，齐王魏祚至柳州与冀州界，陈军柳州界，与北晋相对不过三四里。
　　漠北风劲，终年风沙，教人胆寒，临近冬日，更似有弥天裹雪之势。渭北天气已有些转寒，与这里的寒峭一比，实在小巫见大巫。这种天气，既便是骑马，已是蹒跚难行，何况魏祚之前联络各州府大牢，还随军带了三千死囚，这些人大多是干尽了杀人越货的勾当，很是剽悍难用。一路上，时有暴动。
　　起初，魏祚令夜莺将他们每十人用铁链栓在一起，编整齐备后将其放出大牢。旦有一死囚暴动不轨，便就地斩杀。一路上，魏祚等人皆是惯于行军打仗之人，行军神速自是不必说。死囚们久于大牢，伤病无人料理，且天气极寒，死囚们衣裳褴褛，行进苦不堪言。旦有落队，百里度扬鞭示意，一鞭下去仍不动者，也是就地斩杀。
　　待行至漠北军营前，死囚仅余下当初半数。
　　魏祚坐在马上，那马却似是认得门路一般，嘶叫不止，声如惊雷，径自飞奔入营中。
　　漠北军本是齐王旧部，列队出迎，为首者眉目晦暗，一副赶考落第的书生模样，很是不起眼。左右二人皆是偏将，虎背熊腰，五官粗犷，都是壮实的漠北汉子模样。一人上前，接了魏祚的马鞭，魏祚下马，漠北军齐齐跪地高呼“我等恭迎齐王殿下。”。
　　数十万人伏地，高呼齐王，且不言漠北之地，天寒地冻；再不言天家威严，声震边陲。道只道，让数十万漠北军臣服足下，是何等的胆略；论只论，戎马半生，敢教天子胆寒，辗转不能，是何等的气魄。
　　魏祚穿过漠北军，径直走向最大的王帐，一步步，仿佛踏在地心，生生教漠北震颤，九江倒流。
　　苏鲤撩起珠帘，马车颇高，帘侧一人跪在车下，垂着目，让苏鲤踏着他脊背而下。苏鲤立在车侧，书生模样的人立刻上前，似是惶恐不安，“臣漠北军副都指挥使归长庚，叩见齐王妃。”
　　苏鲤看了他一眼，眸子里流光平静似水，“《诗经》有言：东有启明，西有长庚。长庚是福星。归长庚，好名字。”旋即对着方才跪在马车下的人道：“阿图格，汝随我来。"
　　阿图格随苏鲤去，他生得颇得蛮子样貌。一路上，归长庚看了一眼，便不再看，到是那两个偏将看了他许多眼。

　　漠北军大营。风烈马嘶人惶恐。
　　苏鲤幼时曾游历天下，也曾到过柳州边境，且正是在这途中得了阿图格。此刻坐在王帐中，听着帐外风声鹤唳，倒也有些不寒而栗。虽说是王帐，帐内也是十分空荡，唯两只座椅，一张桌子，一张坐榻上铺着白虎皮。苏鲤抬眼望向魏祚，魏祚一双眼颇为冷厉，正对着些折子，大多是归长庚所写。
　　听得侍卫禀告：都指挥使百里度及副都指挥使归长庚候在帐外，求见齐王殿下。
　　魏祚并不抬头，道：准。
　　百里度，归长庚跪下，道：“臣等叩见齐王殿下，叩见齐王妃。”
　　魏祚淡声道：“何事？”
　　百里度道，“死囚已重新编整完毕，军中所有钱粮核对完备，归长庚已悉数登记造册。”
　　苏鲤思忖再三，“自渭北到漠北，徒步行进，这些死囚虽说体力已属上佳。只是现下尚不可用。”
　　“不可用？如今大战在即，既不可用，便悉数斩杀了，也省得拖累我漠北军。”魏祚道。
　　“且慢，殿下。纵是再愚钝不堪，经过这一路，死囚大抵也明了若是无用之人，殿下必不会留其活口。死囚本是作奸犯科之人，穷凶极恶。殿下要用其刚勇，避其不忠，不若稍加诱导以一百北晋人头为限，令其自赎，不足数者杀之；足数者归入漠北军旗下，待遇同漠北军。”归长庚面色有些晦暗潦倒，倒也不失足智多谋。只是此人在军中，籍籍无名，想来不知魏祚是如何看中这等人才。
　　“准。”魏祚道，“此事便交由你。”
　　归长庚上前：“臣还有一事，臣不知此次殿下所率亲军中，是否有一偏将名叫何钦？此人断不可留，只是亦不能鲁莽杀之。此人出身枢府，为天子旧臣，天子既下诏加封为偏将，如今大战在即，军中不宜乱，臣以为可以令其为军中参议政事，不予其实权，日后徐徐再图之。”
　　魏祚似是沉思，半晌才吐出一字：准。